“不用不用。”反正迟早会看到,宋纾心态很好,她靠着一旁的办公桌,笑意深了深,温软念念:“你还真是年少风流。” “怎及佳人?”沈西洲流利地回应,她抬手抹去一滴从额角滑向眼睛的汗。 宋纾注意到她皙白额上的薄汗,“别用手擦,我找找纸巾。” 她身形方动,却不小心打翻桌上的文件盒,“哐当——”里头的纸张散落满地。 沈西洲立刻蹲下身去捡纸张,宋纾顺着她的动作低头,只见到女孩柔软的头发和细白的脸庞。 她一时忘记帮忙,顿了片刻,才启唇道:“沈西洲。” 沈西洲微抬下颌,漂亮的凤眸半阖,散下的长发温软地勾在胸前,更显得她神色温柔。 她觑向神色不明的宋纾,轻声道:“怎么了?” 宋纾眼中的促狭不加遮掩:“你们家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叫沈南风?”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沈西洲的舌尖轻舔过下唇,唇红齿白美娇娘,是盛夏白瓷里卧着碎冰与红梅,化口清凉。 宋纾看得有些怔,只听少女轻描淡写道:“那是我姐姐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很想学跆拳道,家里人以女孩子学这些像什么话,一点也不淑女的理由拒绝了,而我也不喜欢跳舞,导致从小什么都没学会,只顾着看小说了。 可是学几招防身术对于女孩子真得很重要,以后有时间肯定还是要去学习的。
第5章 一萼红 宋纾突然提到沈南风,不只是想调侃一下沈西洲名字的由来,更因为这个名字让她觉得很熟悉,于是脱口而出,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真得误打误撞地猜中了。 突然,某个片段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她按住太阳穴,将那一瞬的惊疑压下。 此时,沈西洲已经把纸张全部捡起来,她一边把东西放回文件盒里,一边补充道:“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叫沈相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相思。 沈家姑娘都有一个别致又温柔的名字。 宋纾不由地感慨:“你们的名字都很好听。” 她猜想沈西洲应该出身书香世家,自幼家风良好,三姐妹相爱相亲,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她知书达理、温和淡定的性子。 “老师。”旁人对名字的称赞,沈西洲从小到大听得多了,她笑着提醒:“纸巾在哪?” 宋纾这才想起这件事,她翻出一包抽纸递给沈西洲,沈西洲擦干净脸上的汗,问她:“有抹布吗?” 这间办公室很久没有人用过,桌椅上早落下厚厚的灰,空气一流动就飘起小团浮尘。 “我来擦就行,你赶紧回家吧,今天谢谢你。”宋纾觉得自己麻烦沈西洲够多了,不好意思再让她做其他事。 沈西洲定定看向宋纾,轻笑道:“没关系,不耽误事,老师扫地可以吗?” 盯着她的眼睛,宋纾鬼使神差地点下头,拆了包新抹布给她:“给。” 沈西洲拿上抹布去洗手间,宋纾出去找扫把和垃圾铲。 两个都是办事效率很高的人,一个擦一个扫,再把办公室从里到外拖一遍,原本肮脏的办公室霎时变得一尘不染,接下来宋纾只需要把私人物品收拾到柜子里就行了。 沈西洲见自己的任务完成,和宋纾告辞:“老师,我回家了。” “回到家告诉我一声。”宋纾不忘叮嘱,不过她好像忘了什么。 沈西洲愣一下,露出无奈的表情:“老师,我没你的联系方式呀。” 委屈的小尾音让宋纾心尖一麻,似被猫儿挠了一下,她耳朵一红,连忙找出白纸和红笔,刷刷几下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上。 她把纸塞到沈西洲手里,一脸郑重:“我的联系方式。” 沈西洲看一眼纸上的内容,电话号码1个,微信1个,QQ号1个,还挺齐全。 她将白纸叠成方块收起来,粲然一笑:“知道了。” 忽然,她倾身靠近宋纾,少年湿热的吐息化在额间,彼此间的距离太近了,像是两人即将拥抱在一起。 宋纾眼尾一颤,却没有躲开,难得没有对别人的贸然亲近生出厌恶。 “好了。”沈西洲将不知何时掉到她发间的一小张纸片摘掉,尔后直起身,后退几步:“老师,周一见。” 沈西洲的身上有沐浴露的淡香,宋纾方才嗅到一点尾调,这让她生出些许的不舍,只是些许。 “周一见。” 半个小时后,沈西洲回到家。 她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沈相思和连子茵正在端菜,今晚是沈清和掌厨。 “二姐姐~”沈相思看到沈西洲,跑过来扑到她怀里,她上初一了,身高正到沈西洲胸口。 沈西洲扶稳她,揉揉她的脑袋:“怎么那么开心” 沈相思没有撒手,挂在她身上:“元宵晚会的名单定下来,我的节目入选了。” 沈西洲想起沈相思和她提过,她们学校各大晚会的节目竞争激烈,而她要表演的节目又相当特别,即使在演奏技艺上炉火纯青,她依旧担心自己无法入选。 沈相思要用尺八演绎名曲《远山》。 尺八,华夏古乐器,管长一尺八寸,故名,今式微。 《远山》,沈相思的老师,尺八一代宗师——水澹烟的成名曲。 尺八的传承在华夏乐器史上出现断代,同一时期盛于和风国,在大部分现代人眼中,尺八始终是用来演奏和风宫廷雅乐的乐器,生于和风,死于和风,它的前身只有少部分人还记得。 近年来,华夏重塑文化信仰,尺八才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身份,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沈相思从小表现出极高的音乐天赋,却没有选择学习流行的西方乐器,而是醉心于金石丝竹声中。 五岁那年,必须要确定一门终身学习的乐器,她选择了冷僻的尺八,拜入水澹烟门下。 尺八之音,苍凉旷远。 尺八之曲,统御山川。 一般人听不出好歹,在元宵节这种日子演奏更是冒险,好在沈相思学校里某位教音乐的老教师惜才,在一众西洋乐的节目中,力排众议给了她登台表演的机会。 “恭喜妹妹。”沈西洲为她高兴,她知道沈相思希望抓紧一切机会宣传尺八,每一场演出对她而言都至关重要。 “西洲,你要先喝汤还是先吃饭?”连子茵打断两姐妹的腻歪,今晚沈清和煲的是排骨胡萝卜玉米汤。 “你们先吃吧,我洗个澡。”沈西洲放开沈相思,她洗完澡还要找宋纾,没那么快可以出来吃饭。 学校里。 “嘶。”宋纾倒抽一口凉气,收纳盒里的水果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脱了鞘,她没留意,整把刀扎破她的掌心,皮肤撕裂的疼痛钻心,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往外流,染红整只手掌。 她蹲在地上,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血迹,心理上的快/慰远大于身体上的疼痛。 她的心理医生告诉过她,她有轻微的自残倾向,尽管这两年她把这种念头克制得很好,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自己,可是她乐意见到自己受伤,再放任伤口流血。 不过快/慰感没有维持多久,一桩往事浮出宋纾的脑海。 有一年,她在厨房里做饭,不小心摔碎一只碗,她动手去捡碎片,却扎得满手都是血。 韩宁正好下班,撞见她这副样子,开口训她:“怎么笨手笨脚的?” 她忍不住撒娇:“疼~你还凶我。” 韩宁拿她没办法,好声好气地哄着她:“纾纾,我错了,我不该凶你。” “我给你包扎一下,晚饭我来做好不好?” “我在呢,不哭了,纾纾。” 当年的宠溺皆是后来的刀锋,宋纾用没受伤的手揉揉泛红的眼睛,自嘲地笑了声:呵……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说,尺八之音,溯前世,窥来生。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了解一下,这门古老雅贵的乐器。
第6章 诉衷情 猝然,急促的来电铃声响起,唤醒失神的宋纾,她站起来,看向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来电。
“喂?”血还在往外涌,宋纾甚至能够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沈西洲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她说:“老师,我到家了。” “你呢?还在学校吗?” “嗯,我在学校。”宋纾靠在办公桌上,将掌心朝上,血液渐渐凝成一小块“血玉”,她动一下手腕,“血玉”也跟着摇了摇。 沈西洲继续问:“这么晚还在收拾?” 不知是沈西洲的语气太温柔,还是失血导致的晕眩,宋纾脑子发热,心防卸去大半,她半是抱怨半是委屈地告诉沈西洲,自己不小心划破手的事。 “是啊,收拾东西的时候还被刀划到手,流了好多血。” 她的声音太软,近似撒娇。 沈西洲静默几秒,问了件很重要的事:“伤口处理过了吗” “没有。”宋纾浑不在意道:“让血继续流吧,我不想处理。” 许是忆起与韩宁的往事让她心情不佳,她一时忘记身份,言论既恶劣又任性。 沈西洲担心她的伤,又不好逼她,只能小心地和她打商量:“那先把血止住不然多疼啊。” 倘若孤身一人,宋纾受再多伤都只会咬牙隐忍,连难过一下都不愿,可一旦知道有人是在意自己的,哪怕是一点委屈她都受不得。 好像才感觉到疼痛,宋纾突然鼻子一酸,眼里氤氲起水雾,她轻声道:“我好疼……满地都是血,怎么办呀?” 娇弱的咬字如易折的秋花,她的情绪一击即溃。 “我现在回去。”感觉她随时要哭出来了,沈西洲心底一慌,打开衣柜找外出的衣服,她边找边安慰宋纾:“你别怕,很快的。” 不是劝她自己处理,也没有哄她去医院,而是要自己亲自出面。 闻言,宋纾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有些慌张,忙说道:“你别担心,我这里有医药箱。” 一顿,她妥协道:“我现在就处理伤口。” 沈西洲陡然抓紧手中的衣服,她心绪复杂地将衣料上的皱痕抚平,又抓紧再抚平,许久都没有说话。 在长久的沉默中,宋纾惊觉自己对沈西洲有多过分,她在践踏一个人对她的关心。 “西洲,对不起。”宋纾心里忐忑,语气小心翼翼。 她们认识还不到四十八小时,连朋友都谈不上,关系止步师生。 沈西洲出于教养关心她,她却任由情绪攻击沈西洲。 “快去处理伤口吧。”沈西洲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老师,我担心你。”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待人体贴温柔,总是无意间给人会心一击。 不管沈西洲是出于什么立场的关心,都足以让宋纾的心颤了又颤,她眨一下眼,眼泪往下滴,她道:“谢谢你啊。” 别哭啊,沈西洲听出她隐忍的哭腔,有点遗憾自己没有在她身边,这样至少可以给她擦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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