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帛头也不回，“走啦！走啦！回去午休。”
日晷跟出来的鬼们，大多都是受了日晷的神木之恩，有了区区身体。他们本就是忌惮晁帛的法力，才被迫跟过来，现在要回去自然一个赛一个开心。
要说人间司，哪比得上日晷逍遥自在？
听说在人间司登记造册的鬼，一定要签订人类和平条约，还得按时按点地给人间司缴税。众鬼细想，虽然咱们日晷不合法，但是咱们要力量有力量，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想进出渡灵河，也比人间司那群迂腐的笨蛋要自由吧。
这样想，众鬼干脆身形一隐，干脆用法术遁地而行。
人间公路四通八达，除了深山老林，到处都是人。除了人，还有红绿灯，这些秩序让他们这些鬼一身能耐没处使。
已经够憋闷了，还要自投罗网去人间司？
同样这样想的，还有日晷的三位旧掌柜。
他们正在古董店后院里的槐树下嗑瓜子，说起晁帛就开始吐槽，“这女人到底有什么能耐？大哥你这么让着她。”
原·大掌柜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
二掌柜继续吐槽，“大哥你是不是看上她了？你瞧你看人家那眼神，哎哟，真是眼珠子都快掉了。”
“这么明显呐？”原·大掌柜的毫不羞耻，苄唧着嘴说：“瞧好吧，她今天要真能让咱们的人归了人间司，我这名字从此就倒着写。”
“你安排人了？”沉默的老三一阵见血。
原大掌柜的得意地挑眉，“还是三妹聪明。你说她一娇滴滴的小丫头，能那么轻易就把我的人给说服喽？我就稍微那么一点拨，大伙心里敞亮。这一通，让她丢了人不说，还能绝了人间司总想吞并我们的心思，多赞一主意。”
老三放下茶杯，从树荫下挪开。
二掌柜遂坐在老三的位置上，“说真的，大哥你为什么要给她神木啊？还把大掌柜的位置让给她。”
原大掌柜的眼神突然黯淡下去，“日晷的老大你爱当？”
二掌柜连连摆手，“副手很够了，老大还是算了。”
身在日晷，大家都知道组织的三位领导，形同虚设。而真正得人心，有势力的却是日晷中的七位大佬。和人间司有F组一样，日晷的七位大佬也十分厉害，可以算是人间鬼圈里，可以排的上名头的大人物。
那三位掌柜的是干嘛的呢？
简单说，七位大佬惹了事，掌柜们负责破财消灾，大掌柜公关；七位大佬缺装备，掌柜们负责采买定制，大掌柜出资；七位大佬看不惯哪些组织，掌柜们负责清理门户，大掌柜负责安抚；七位大佬看准了新项目，掌柜们负责投资运营，大掌柜负责分派人手。
总之，掌柜们就是老妈子，专门为七位大佬擦屁股。
日晷的三位掌柜，其实就等同于地府的人间司。
只不过人间司，更憋屈苦逼。
“所以说。”原大掌柜贼兮兮地继续说：“一截神木换自由，值得哟。”
二掌柜连声称是。
说话间，晁帛就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回来了。
当然，气势汹汹的其实是日晷的鬼群，而晁帛一进门就躺倒了。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导致寄居在神木里的魂魄也很虚弱。但除了她自己，没人发觉。大家都只以为，这位新掌门骨子里疏懒傲慢，不按常理出牌。
“大掌柜怎么回来了？”明知故问的二掌柜端坐着，信手拿起一盏茶，忽然想起是老三喝过的，又急忙放了回去。
晁帛懒洋洋地说：“你们掺了一大半的人，想要去砸场子。我要是不赶紧回来，恐怕连我也要被当场踩死。”
原大掌柜的脸色瞬间黑了，他咳了声，速速找了个借口离开。
二掌柜也没料到晁帛竟然发现了，正要逃，却被点名叫住，“你去把那七位喊来，我有话要说。”
“大掌柜？”二掌柜似有些不可置信，“咱们没有这个先例啊。以前都是七位先生直接传召我们。而且每个月……”
“那规矩改了。”晁帛淡淡地说，闭上眼，日光下的皮肤白如瓷碗，“从现在开始。”
二掌柜略有迟疑，但很快就答应了。连他都能察觉，新掌柜的似乎心情很不好，那她就真的是在发脾气了。多年的从业经历告诉他，这种时候，能顺着千万别逆着，能躲远点，就绝对别露面。
而真正惹晁帛生气的人，却直到现在，都毫不知情。
靳司鱼坐在石头上，分析着目前的状况，明明是晁帛约她见面，可是时辰早就过了，没见到晁帛人影，反而看到一大片很明显被做过什么实验的人类。
而这些人身上的术法，全是添花造木术。
什么是添花造木术呢？
鬼魂，可在此术法的支撑下，利用无名草蔓重塑身体。近现代，有些鬼在人间从事医疗工作，也曾理论分析过，用此术法或可重造人体器官，挽救人类的生命。但是因为添花造木术失传已久，而写过研究笔记的鬼，也早就去轮回了，所以此事从未有人真正做过。
可眼前，这67个患者。
不同城市，素不相识，一夜之间突然被洗去记忆，扔到了这荒郊野外。
是谁做的呢？
虽然不想承认，可靳司鱼第一怀疑对象，的确就是晁帛。
毕竟，她第一次在周天见到晁帛，她就在使用添花造木术为自己重塑肉身。而且，从昨晚见她时的状态来看，靳司鱼确定，晁帛已经拥有了完整的人类身体。
所以……
所以，真的是她吗？
可是，为什么呢？
靳司鱼由衷地开始反省，怎么还没开始验证，她就已经帮着晁帛开脱了呢？今天是晁帛约她过来，现在她失约了。晁帛如果没有问题，那她为什么不敢出现呢？眼前的一切，难道这不是最好的证明？
“头儿，这些人怎么办？”F3把清单和档案都整理好，担忧地询问靳司鱼。
靳司鱼把被风吹到一边的乱发拨开：“你先把他们送回医院，让F4实时监控。然后让F5-F6过来。”
“那晁帛前辈？”F3还是觉得应该去问问。
可靳司鱼却说：“办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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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靳司鱼：“办案要紧。”
F3：活该你单身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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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添花造木案(3)
夜里的渡灵河几乎和银河融为一体，肉眼凡胎看不到的地方，闪烁着点点紫光。
晁帛生前死后都没想到，她魂祭周天，换来的“新秩序”竟然会被地府当做囚禁灵魂的牢笼。
渡灵河是晁帛的白骨所化，于凡间30天打开一次。人间司的职责就是，在这一天守好地府和人间的入口，谨防恶灵涌入人间，保护善灵进入转生池。千百年如一日，人间司尽职尽责地守护着，却也只是守着、护着。
晁帛趴在长椅上，身上随意披了件大斗篷，黑色的边缘拖在地面，有点脏。
但是晁帛却没有力气做出动作，哪怕伸手拉一拉它。
晁帛亡去百年，身平任由他们改写增减，她其实一直都看在眼里。一开始她还会暗暗较劲，可后来在历史长河里泡的久了，也就慢慢佛系了。直到半年前，她发现自己的魂魄似乎开始凝聚，尤其是在渡灵河开启的时候，充沛的灵气更容易帮她聚拢那些残存在三界内的残魂断魄。
也是苏小姐母子运气不好，正巧看到了她聚拢成形的样子。要不是晁帛暗中引导，也许苏小姐至今都找不到罗生医院，当然也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晁帛蹭了增自己的手背，想着那孩子真是无辜，和她此时一样无辜。
白日里，靳司鱼念她名字的表情，晁帛记得一清二楚。她的眉头怎么皱的，眼底掀起了几层波澜，甚至语气里的肯定和遗憾，都跟在眼前似的。
晁帛摘下手套，手指上也蜿蜒着细细绿线，那是无名草的枝干，深入肺腑之后，会时时刻刻汲取肉身上的精血，直至寄生的人变成皮包骨的尸体。
“我有这么可疑吗？”晁帛对着月光，认真地想，“果然，那个时候你看到了我用添花造木术。”
可惜，她失败了。
重生后的晁帛，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威风凛凛的女神君啦。晁帛复戴好手套，撑着椅背慢慢坐起来。她的魂魄残缺不全，像是拼凑的老照片，又刚寄居在神木里，身躯和灵魂互相排斥磨合。此时，别说是靳司鱼，就算是外面守夜的老鬼，也许都能让她即刻倒下。
但是不行啊，晁帛想。
她还是得站稳了，不然别人总欺负她可怎么行。
二掌柜是自己回来的，晁帛并不惊讶。
这老东西，要是真会帮她说话，那才怪。
“老鬼进来。”靳司鱼的声音轻，但是老鬼耳力却极好。
二掌柜都还没走到跟前，老鬼就抢着回话了，“大掌柜您吩咐。”
“把今天雁荡谷发生的事儿，告诉二掌柜。”靳司鱼斜靠在椅背，斗篷已经滑到了她的脚边，她的脚很小，空垂在半空，像个绣花小榔头。
二掌柜有一瞬间的走神，突然听到老鬼说起雁荡谷的腐烂人，“我们走的时候，人间司已经把那些人带回罗生医院了。”
“你刚刚说什么？”二掌柜一个激灵，如大梦初醒，“你是说人间司怀疑，这事是大掌柜干的？”
老鬼看了眼晁帛，挺替她抱不平，“是啊，他们这些人瞎怀疑，二掌柜一直都在日晷没出去过，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你等等。”二掌柜的打断老鬼，突然指着晁帛说，“人间司是不是已经怀疑到你了？”
晁帛点头，“必然。”
必然你个头！二掌柜气的口水直喷，“你这女人！怎么一来就闹得我们鸡犬不宁。”
二掌柜急的来回踱步，突然就转头冲向了外面。
老鬼左右为难，晁帛这才笑了，“放心，他这是找人去了。”
“大掌柜虽不善术法，却是鬼圈盟主；三掌柜天生羸弱，但是谋略上乘。”老鬼疑惑，“二掌柜就算是找帮手，也应该朝南院走，怎么反倒去了西边走了？”
晁帛恹恹地说：“他哪是找帮手，这是找人来轰我。”说着她还笑了笑，“不过，正合我意。”
*
罗生医院，一夜之间人满为患。
靳司鱼以疗治急性传染病为名，将这六十七个病人安排进了ICU，倒也没太引人注目。
医院突然接了这么大的案子，靳司鱼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F5-F7已经在案发现场附近，地毯式地搜了一圈，F2在现场也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F4还没从反胃中恢复过来，看到谁都捂着嘴，一副恶心到死的样子。没有去现场的F1、F8和F9，也因为ICU病房里的壮观景象吓到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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