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书兰不吭声了。 “巩书兰,你给我记住,你的腿疾罪不在江吟,你少拿这件事要挟她。”经过这件事,巩烟不用多想便知道来龙去脉,她竟不知她这个妹妹竟然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并以此作为把柄要挟江吟,任她蹂/躏多年。 巩书兰敛下眸,看不清神色,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上了车,姐妹两坐在后座,气氛将至冰点。 “明日你就回南城,待在家好好休养。”突然,巩烟说了这么一句。 “那她呢?”巩书兰望着前面的路,“她跟我回去,我就回去。” 巩烟转头看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谁都劝不动的巩书兰,“巩书兰,你多大了?” 巩书兰:“28。” “在海城28岁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你还小?”巩烟被她气笑,点了支烟,“江吟又不是你什么人,她凭什么跟你回去?” 巩书兰被噎住。 后座两人的对话清晰不漏传到耳里,福伯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开着车,听到“江吟”这个名字,他顿了一下,车子要拐弯,他习惯性看向车后镜,下一秒却愕然僵住。 后视镜里,远处一栋二层的小洋楼火光从二楼的窗口冒出来,火势越来越大。 他大惊叫道,“夫、夫人!江吟小姐的住处好像着火了!” “什么?!” 车后座姐妹俩异口同声,却是纷纷看向车后镜,只一瞬眼神便凝滞。 “快掉头!回去!” 巩书兰吼出声,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着急地拍打着驾驶座,“快!” 福特车一个急转弯,飞快原路返回,可绕是如此,来到大院前,二楼的窗口已经冒出浓烟,火光隐隐闪烁。 巩家姐妹两站在大院门口,呛鼻的烟雾飘散在空中,“福伯,看着她,让她别乱走。” “夫人?” 福伯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巩烟冲进去,身边坐着轮椅的女人眼看着也要跟着进去救人,他眼疾手快拉住轮椅把手,“书兰小姐!夫人让你别进去!” “放开我!巩烟你这个女人疯了!”巩书兰看着消失在烟雾里的背影,又急又怒,转头对福伯吼道,“别拦着我,我不进去,你去救人,快去啊!” 福伯说不着急担心是假的,趁着火还没有那么大,救人胜算也多一点,“那书兰小姐,你自己待在这,我进去救人!” 巩书兰点头,看着福伯推开大门进去,视线移到二楼的窗口,脸色发白,心口传来难以自抑的窒闷,锁骨骤缩,险些喘不过气来,红唇颤栗,“江吟……” “江吟……你不能死……” 车光之下,冰冷铁质的轮椅反着白光,瘦削的身躯屈起,一滴……两滴泪在黑暗里滑落,“你们都不能有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越来越亮的火光把街道照得发亮,邻里街坊纷纷惊醒,在门口看着对面的火势,议论纷纷。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车,车前一辆还有一辆空着的轮椅,这诡异的一幕深深刻在大家眼里。 没多久,警署派来人灭火,到了凌晨一早,才堪堪把火势灭了,警署的赵局长气急败坏咒骂道,“这些人他娘的怎么回事?!一天两起火灾,这是嫌我这位置坐得□□逸了么!” 海城的报社连夜印刷报纸,头版毫无疑问是霍家和百乐门最有名的歌姬江吟家同时段着火一事,记者们大肆报道,民众们议论不绝。 码头的轮船汽笛声呜呜响起,海风依旧。 风海歌舞厅里,花曼依和往常一样唱完歌便下来陪酒,这几天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客人们酒量太差,还是她酒量见长,常常喝到最后她把周遭的人全喝趴下。 “阿强,”花曼依拢了拢肩膀上的白色蕾丝坎肩,眼神淡然,“打电话给许家张家,让他们派人把人接回去。” 阿强看了一眼舞厅里喝醉不醒的男人们,拿起电话应声道,“曼依姐,我这就打。” 花曼依踩着高跟鞋准备上楼,却在转身看到几日前的报纸,“这是?” “嗯?”阿强刚打完一个电话,正准备打第二个,听到曼依姐问起,他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啊,这是这周的报纸,都堆了一沓,后厨张大妈让我留着给她做火引子,我刚刚寻思没事做,就整理了一遍准备拿过去给她。” 阿强看着花曼依伸手拿起一份报纸,眼神盯着上面许久未动,由于灯光原因,他看不清对方的神色,“曼依姐?这都是过时的报纸了,你还要看吗?” “这是什么时候的报纸?” 阿强凑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报纸日期正好缺了一个角,估计是他整理的时候不小心扯掉了,便看向内容,“曼依姐,你说这啊,这我有印象,上周礼拜五的事,我跟你讲,这事可轰动了,同一天同一个晚上,大名鼎鼎的霍家着火了,百乐门那个歌姬江吟家里也着火了,死了不少人呢,那火把房子都烧成灰烬!里面的人啊……” 阿强顿了顿,凑过来低声道,“里面的人听说都烧成灰炭,根本看不清面目!可吓人了!” 花曼依视线落到印刷的大头标题上【令人唏嘘!一代歌姬江吟死于火灾,香消玉殒!】手指颤栗,怪不得……怪不得巩妈这几天都没有出现。 心爱的歌姬死了,那女人应该很伤心吧…… 花曼依把报纸放回远处,眼眸微敛,从容孤傲走上去,可是这又何她花曼依有什么关系?她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女罢了。 有钱人的爱情轮不到她来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可能在半夜,不要等,早上起来就能看到啦
第39章 白鸥飞9 不大不小的房间里, 花曼依从浴室出来,坐在沙发上,桌上摆着一盒香烟, 这是她前两天忽然很想很想抽烟,可是想起来她从未买过烟, 便让晓晓出门买了一盒回来,嘱咐要贵一点的, 但也不要太贵。 最后差不多要3块大洋, 这算是她被抄家后第一次买那么贵的东西, 还是一盒奢侈品香烟。 不过抽起来也确实让人迷醉, 花曼依头枕着沙发一头,光滑赤/裸的脚踝交叠着, 搁在皮质沙发另一头, 真丝睡裙穿着身上,贴合顺滑,勾勒曲线。 留声机已经被她关了,这会深夜大家都在睡觉, 只有她在房间里孤零零地抽着名贵的香烟,看着天花板, 难以言喻的孤独从四周传来, 犹如潮水翻涌。 她其实很怕孤独, 从小到大, 她的床边总会堆满各种各样的玩偶,从西洋捎回来的音乐盒她就听坏好几个, 时不时和爸妈挤一床睡,这样总能驱散一些孤独感。 但是现在她也不怕孤独了,被抄家时的无助, 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时的绝望,来到风海后有了第一份安稳,还有那份可笑的痴心妄想,哪一个不比孤独更可怕。 花曼依左手垂在沙发外,悬在空中,指尖夹杂着的香烟飘散出袅袅烟雾,她素净的双唇缓慢呼出虚无缥缈的白雾。 多好。 她想。 窗外街道传来唢呐声,起伏高低,是在送故人上路。 就是不知道是那个霍家的丧事,还是那个歌姬的丧事。 …… 第二天,花曼依去了一趟警署,从那些公子哥的嘴里她得知被关在监狱里的人,亲属一般都有探监的权力,若是情节不严重,有钱的话,花钱打点打点上下,指不定还能把人保出来。 距离被抄家那天,这都过去了快大半年,风海没有人比她更能赚钱了,现在她也算有点储蓄,想来,去探监看看爹娘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花启安和黎芝?”警署的一个负责档案的警员把这两个名字重复一遍,一边翻阅档案“你是他们什么人?” 花曼依看着那本簿,轻声道,“我是他们的女儿,花曼依。” “他们现在被关押在哪里,我是不是可以去探监?” 警员睨着眼瞧她这身风尘打扮,不屑之色露于眼中,手上翻到那两个名字,瞥了一眼,讥讽出声,“原来是半年前被抄家的那个花家啊,啧,小姐你这一副打扮去探监,恐怕你爹娘都要当场被你气死。” 花曼依捏紧手里的手帕,面无表情听着这一顿的嘲讽,等他嘲讽完这才把花启安和黎芝被关押的地方告知。 “喏,在南城最大的武管监狱里,”警员上下打量她,“估计你也没什么钱去南城,还探监?多去从男人身上刮来点大洋就能去了!” 花曼依打听到消息,道了一声“谢谢”,便冷着脸离开,倒是把警员满腔的讥讽堵在喉咙里,发泄不出来,他讪讪摸了摸鼻子。 回到风海,花曼依问了方羽之后一周里的安排,盘算能不能请个假,方羽知晓实情后,毫不犹豫承诺给她替班,让她安心去探监。 “请假这事,到时候我跟巩妈那边说一声就好。”方羽站在码头,抱了抱花曼依,“路上注意安全,到那边可以打个电话过来,实在没电话可以发个电报。” “我知道了,方羽姐,我会照顾好自己,谢谢。”花曼依把被海风吹乱的几缕卷发别在耳后,手上提着一个小皮箱,装着几件衣服,“那巩妈那边……就麻烦你说一声了。” “放心,注意安全!”方羽挥手看她登上甲板,这一次去海城探监,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顺不顺利花曼依不知道,原本轮船上海很清澈,天很蓝,海风拂面暖和,船体平缓地行驶在海平面上,一切都那么舒心。直到轮船到了下一个码头,估计是临近的一个城镇的码头,陆陆续续也上来好多旅客,再次启航时,狂风暴雨,汹涌的海浪拍打过来,像是要把这艘船吃了一样,甲板上没有一个人,所有的旅客都窝在各自的房间里。 她定的是一间中档的单人房间,不大不小,五脏俱全,靠近窗户的一旁还放着一张和咖啡馆一样的桌椅,船身在海浪上晃动,估计那船长的技术好,桌上的一瓶插花居然没有倒,稳稳立在那里。 可是这样程度的晃动就足以让她胃里翻涌,难受得想呕吐。房间里没有东西让她兜着,她只能忍着不适打开门,摇摇晃晃扶着走廊走向公共卫生房间。 没走两步,斜对面一间房门打开,估计是听到外面特别多人呕吐的声音才打开来看看怎么回事,因为房门口站着的女子看起来神色正常,毫无难受之意。 她只匆匆瞥了一眼,英伦风的飒爽,灰色剪裁得体的西裤,脚踩一双黑色皮靴,黑马甲内搭一件袖口衬衫,胸口是一个法式的白色蝴蝶结,两条带子有些长,手推波浪纹卷发,耳朵戴着小小的一颗白色珍珠耳饰。 走廊里大概有五六个人同她一样晕船,都出来着着急急出来找地方吐,花曼依也怕位置不够,随地吐了到时候那些船员就会找她赔偿。 如此想着,花曼依努力往前走,谁知道身后有人跑的太用力,船身被海浪打得一歪,她感受到有个人撞到了自己,而她顺着惯力跌向那个站在门口的女子。 “对、对不起……”花曼依整个人撞倒了对方身上,隔着质地上乘的马甲,她还是碰到了对方的柔软,话音刚落,一股恶心感控制不住地从腹部翻涌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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