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不笑了,她望向我的目光沉沉,但我神情自若,即使一切早就无所遁形。 “其实刚一开始见你,我就知道咱们两个是一类人。”米兰自嘲一笑,“都要东躲西藏守着一个不能见天日的秘密。”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这个城就那么大,圈子就那么小,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她扶着额,揉了揉额前的碎发,突然抬起头,“你有烟嘛?”见我摇头,她又退而求其次,“没有烟的话有酒嘛?”我再次摇头,她忽而苦笑一下,“看来你还是个纯情的乖孩子。” 我悚然一惊,米兰没有看出我的不自在。她掏出毫无用武之地的打火机,叹了一口气后又问我,“那你去酒吧嘛?” “姐姐带你去酒吧见见世面好不好?” 她这出口的话里像是要对我下蛊,如果林烟十还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估计已经沦陷在这位漂亮姐姐的石榴裙下了。然后很不巧,此刻的林烟十还差四个月就满二十七岁了。 “你去不去?我看你很孤独,你寂寞地都快要流水了。”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黑色高跟鞋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最后她凑到我面前,微微弯下腰,于是她胸口那两个乳白色的软球就颤颤跳进我的眼睛。 “我会让你很舒服的,相信我好不好?”不安分的手贴上我的脸颊,缓缓往下滑,到我脖子的时候就被迫停滞住了——我抓住了米兰的手,坚定地摇摇头,“我有爱人了。” 红艳的唇勾了起来,一个放肆的弧度,“小妹妹,你大可不必用这样拙劣的借口来推托我,你看你哪里像是有人的样子?” 那双手又动起来,我制止不住。于是我只能低下头,稍稍扒开衣领,露出那两瓣漂亮的红唇给她看,“我有爱人了,不信你看,这就是她留在我身上的痕迹。” 米兰盯着这图案看了会儿,那眼神直勾勾地,看得我遍体发凉,“你爱人肯定很漂亮。” “可你要知道,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永久的伴侣,结了婚的男男女女尚且会有出轨等等,何况我们这些连一纸卖身契都没有的人?” 细长冰凉的手指不管不顾,顺着我的唇往下依次划过我的脖颈,锁骨,在那鲜艳的图案上磨砺着。她忽然发了狠,神情有一瞬间的阴毒。也因此,刚才我身上被那冰凉手指流连过的地方有些刺痛,像是被下了毒。 但只那一瞬间,米兰又恢复如常,我想这是她的涵养和见过的世面不允许她如此为难一个“有伴侣”的良家女青年。她默默推开几步,然后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和住址,装裱好的照片麻烦送到这里。”那语调平平,又恢复了几个小时前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但下一秒她又拿那张名片拍了拍我的脸,“别忘了,姐姐在家里等你哦。”此刻她是一个猎人,已经将眼前的小白兔当作了她的囊中之物。 但小白兔没有,小狐狸倒有一只。 我上前嬉笑着接过那张名片,腻着嗓子跟她讲话,“米兰姐姐,送货上门是要另外付钱的,不过也不贵,给我一百就行了。” 米兰拿过她的皮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白金卡,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放心,只要你做得好,姐姐不会亏待了你。”
她旋即踩着高跟鞋转身哒哒哒离开,而我跟着她的脚步很狗腿地送她到大门口,“米兰姐姐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呀~”就差挥舞着小方巾普天同庆跟她告别了……
☆、番外—五年后的生活3
赵久笙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门前,摇着蒲扇对着一盆快枯萎的小盆栽扇风。边扇边唉声叹气,伤春悲秋,时不时再附上酸诗两句。 她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观察了我许久,见势不对走过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诶,不对呀林烟十,你这也没发烧啊,咋回事?” 我默默挪了几步给她让路,同时回给她一个格外幽怨的小眼神,“我想我怕是晚节不保了。” 于是接下来十分钟我进屋着重跟她讲了一下我是如何被尊贵的客人揩油加调戏,同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她身为一个老板的失职,“你知不知道,我死皮赖脸甚至差点要把自己送货上门,才好说歹说哄着她付了一千块定金。你不仅不帮我,你还在那里煽风点火!” 赵久笙吞了一口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在桌子旁边打滚撒泼。直到我好不容易哭完,她才拍拍手,敷衍着给了我几个掌声,“哦,我家烟十可真厉害。” “现在怎么办?我他喵的要真上门那岂不是要被她吃干抹净啊!”我猛地坐直身子,在桌子狠狠拍了一掌,“赵久笙,你不能就那么看着,你想想我是为了谁!” 赵久笙瞟了两眼桌子上被震出来的水渍,垂着眸,悠然开口: “我倒觉得这也挺好的,你看啊,米兰这个人,有钱吧,有相貌气质还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儿,不过……”我将名片递给她,赵久笙瞄了一眼轻咳一声,“这不也才三十七,女人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啊呸,你看女人什么时候不都是一枝花啊,总之你跟了她也不亏。” “何况……”赵久笙又上下扫了我两眼,吓得我赶紧搂紧了胸前的衣服,“你别这样看着我哈,你想想你老公,你想想你家刚满月的小囡囡,你别打我的主意哈,我警告你——” 话音未落赵久笙就忍无可忍一拳头锤在我头上,“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你看你都一个人过了多久了,你就真的不想再找个?难道你平时就不孤独就不寂寞嘛?” “其实……我还真的蛮清心寡欲的。”我摸了摸被打出来的小包,恳切道。 “呵呵,”赵久笙冷笑两声,一把拽过我的马尾辫,我怕扯到我头皮,让我本就不多的头发雪上加霜,只能慢慢跟着她的步伐走。最后赵久笙站定于书架前,指着某些不能见天日的杂志给我看,“嗯?你还有什么好说?” 我只得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嘛,人都有七情六欲……” 赵久笙咬了咬牙,最终也没狠下心骂我,只扶着额仰天长叹,“我当时怎么找了你那么个二傻子来帮我?” · 入了夜,凉风习习,树影婆娑。我帮赵久笙收拾完店面,正在思考是留店里糊弄一晚上顺便把明天要用的照片处理一下还是直接回公寓睡大觉,赵久笙过来提着一瓶青梅酒递给我。 “喏,看你今天太辛苦,奖励给你的,我看你也好久没喝了。” 我接过这瓶酒看了眼包装立马开心到飞起,“我的天,赵久笙你太大方了吧!” 赵久笙轻咳一声,“你懂我的意思不?”见我还一脸茫然,她又加重了语气,“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米兰的事情你别瞎想了。” 我正琢磨着平常在抠门这方面一向胜于我的赵久笙今天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就见她小脸一红,“那个,其实我早就认识米兰了,我们之前聊起过你,我说你是个为前女友守身如玉四五年的清纯小可爱,然后她好像,貌似对你有兴趣,我就……” “赵、久、笙……!” 我从照相馆决然负气离开,怀里只揣着一瓶青梅酒。而赵久笙在后面静静看着我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不曾挽留(此处是林烟十瞎猜的)。 跨上小电驴一骑绝尘的时候,夜里冷风吹得人透心凉,心飞扬,也让我一时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我明白赵久笙是为了我好。 事实上赵久笙从来没有问起过我的感情经历,我在她面前也从来没主动提起过。但她知道我是朵清纯又妖艳的百合花,据说这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当时我带着你去参加聚会,KTV里面那么多帅哥你看都不看,眼神却老往舞台上跳钢管舞的小姐姐那里瞟。我那时候就隐隐感觉,你可能是个同。” 赵久笙何其理智,她向来不会凭主观臆测就随意给一个人定性。但林烟十过于粗枝大叶,或者说我也不屑于隐瞒我喜欢女孩子的事实,于是种种蛛丝马迹汇集成铁证如山——林烟十是个同,还是个单身了四五年喜欢看涩情杂志的大龄猥琐色胚女同志。 后来我偶然间听她提起这件事还觉得很好奇,“那你就不害怕我嘛?” 就拿最初我们的初见举例,我自认为但凡一个人稍微正常一点儿,她也不会随随便便跟一个刚见面的女孩子说:哦,我有十万块钱,我想和你合作开店,无论盈亏。 正常人十之八九会往某些乱七八糟的方向联想,但赵久笙是个心直口快的铁血女汉子。 “害怕什么?你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何况就算是异性恋也不会随随便便见到一个异性就说她喜欢我要搞我吧……何况我觉得你人看着还挺有原则的。” 其实那时候我就想吐槽,说林烟十是个有原则的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赵久笙不知道我总是为了达到目的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就比如当初我追阿遥的时候——我可以一连蹲守她三十多天让她每天都能见到我,间或卖个惨装可怜让她动点恻隐之心,如此来来回回直到最后让她烦不胜烦把我永远记在心里,四舍五入这难道不就是心动嘛? 又或者当初和夏石溪……□□头,每天死皮赖脸跑去人家家里刷存在感,以孩童的天真和顽劣为保护色理所应当地求得她包容我,接纳我。说到底,这场只有我和夏石溪的对手戏,占上风的是我。唯一可惜的是我到最后都无法确定她对我的喜欢究竟是哪一种。 年长者看待她一手带大的小玩物,还是长姐对邻家妹妹的怜爱……抑或这世间谁都会有的再普通不过的男女之情? 只把那一男一女换成两个女人,这人世间再普通不过的情情爱爱于我而言却是重金难求的奢侈品。 或许赵久笙说得没错,我已经老大不小,也曾肆意挥霍过那么多宝贵光阴,我这二十几年活得可能比某些人的一辈子还要丰富多彩,我该知足并找个人过安稳的小日子。 但我本来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即使孤独过于难捱。 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痴人说梦。 这边眼看我的思维要发散到九霄云外,小电驴的速度突然开始放慢,即使我把油门拧到最大也挽不回它的颓势。晃晃悠悠又撑了两三分钟,它直接歇火了。 你看我这没脑子的,昨天帮邻家大妈送了趟菜,忘记充电了。我一拍脑袋瓜,四下看了看离家也就步行二十来分钟的事。 但从骨子里漫上来的懒散乏力突然击垮了我,于是我把小电驴就近停靠在公园的路边,走了几步抱着那瓶青梅酒瘫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右手摸索着,下意识地从胸前的衣兜里掏出一枚已经褪色磨损的戒指,于是我就抬起眼,就着惨白的月光在昏黄路灯下细看它。 五年,这个时间不尴不尬。说它很久,我还没完全忘记阿遥的一颦一笑,沧海也并未变成桑田;说它太短,这枚戒指又磨损到已经看不清戒圈内的刻字,只有那朵红艳的玫瑰花,还能勉强在这光下透出一点模糊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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