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一股烟酒味，隐约参杂着市井气。“你今天回家看你妈妈了？”她在聚精会神地欣赏着这个“狗血虐恋电视剧”，听见我问话无所谓道，“是呀，那老不死的又打着我弟弟的名义来找我要钱了，我直接跟她说了，要钱没有，要命，就把这条贱命拿走！”
出门前我为她精心编好的头发已经散乱完了，脸上的妆容也花了大半，我也是头一遭见她如此狼狈。
“茗微，你……你好狠的心呐！”十九岁的云佳凊，和现在比起来还很稚嫩，然而演技已经算得上老辣，比如这场，她被拒绝后，刚开始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后来她抓过一旁的酒瓶，往嘴里灌酒，嘴里断续说着剧本里的台词，悲伤，麻木，绝望，歇斯底里，尽皆有之。
她是戏中人，我们是看客，能做的只有抹掉眼角的泪水。
阿遥的眼线和睫毛膏渐渐晕开，黑乎乎一片粘在眼底，跟个熊猫似的。
我不想看她这副鬼样子，于是狠狠心关掉了手机，“哎呀，小十你干嘛！”她正看到兴头上，见我这番骚操作不禁花容失色，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我的手机。
她当然够不到，因为我站起身，把手抬高，十几厘米的身高差岂是那么容易能够弥补的？我正洋洋得意，阿遥却似发了狠，倒退几步狠狠朝我扑过来。
下一秒惨剧发生，我被她扑倒在床上，腰部咯噔一声。
满室死寂中，她渐渐瞪大眼在我腰上摸来摸去，神色焦急，配上那双熊猫眼还有些滑稽。“小十，对不起，你没事吧，你还行不行，能不能撑住？要不我打120吧！”
“你……*&%##先起来。”我气若游丝，颤巍巍伸出食指，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小十，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快说，不管什么我都帮你实现！”她眼神坚定地看着我，好像多认真似的。我这时要再看不出来她在逗我玩，那我当真辜负了九年义务教育。
“姑奶奶，咱先别嘴瓢行不行？我快被你压死了。”其实也不是，主要刚才阿遥在我身上扭来扭去，尤其是那对软玉老在我胸口上蹭来蹭去，我怕我控制不住。
“哼，你个混蛋，敢说姑奶奶我胖！”她这话说得娇俏，哪个男人能遭得住啊？反正我遭不住，我个无工具男孩真的遭不住，要不是下面缺了那二两肉……看我今晚不收拾死她。
我这边在脑子里YY各种带颜色的说出来肯定会被严防死打的小电影，那边阿遥却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就皱紧了眉头，然后匆匆忙忙从我身上爬下来，跑去阳台接电话了。
可怜我一大把年纪，被这个小妖精折腾得腰酸背痛，结果这厮又撇下我自个乐呵去了。
不愧是渣女代表，可怜呐，我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青年又着了她的道……
☆、夜很凉，来杯酒吧
我这边斯哈斯哈地揉着我差点折断掉的老腰，那边阿遥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大起来，到最后她近乎是用吼的对电话那头的人恶狠狠道，“跟你说过几千万遍，没有就是没有，再打电话来找我，小心我回头拿刀把你两只手给剁喽！反正留着除了搓牌也没别的用途！”
她随后就直接挂掉了这通电话，然后就在阳台上趴着，一动不动。
我本来寻思着等她自己调整好心情，我再去把她叫回来，毕竟气头上阿遥估计也不想让我过去碍眼。结果十几分钟过去，她还是在那边趴着，连姿势都不带变的。我有点慌，怕她真想不开，连忙推开阳台门进去。
今晚的夜很黑，不知是否因为我老眼昏花的原因，天上一颗星星都见不到，似乎懒怠敷衍我们这些可怜虫。然而周围并不安静，邻家估计有小孩惹了事，中年女人的痛骂声与手掌啪啪拍肉的声音并行，酣畅淋漓，小孩的哀嚎声也就格外清晰。偶尔那边中场休息，耳边还能隐隐听到蛐蛐或者其他我叫不出来名字的小虫合作举办的演唱会。
所谓生活，平凡无聊，却又能从这无聊中咂摸出一点儿别的味道。
而阿遥就静静趴在窗台上，腰背与臀部勾勒出一条完美而又诱人的曲线，我的关注点却首次没有放在这上面。因为眼前阿遥既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背着我偷偷抹眼泪，也没有咬牙切齿对着我发火，相反她面容平静，微阖着眼，见我过来懒洋洋睨我一下。
夜晚凉爽夏风轻轻撩动她耳畔碎发，每条纹路都在诉说温柔。
我呆了呆，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颠颠地凑过去，和她一起趴在窗台上。
“你在想什么？”终究是我沉不住气，忍不住问她道。“啊，我在想今晚的风好舒服。”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上衣的下摆从裤子里漏出来，一小段莹白纤腰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你没觉得嘛？”她重新趴回来，懒洋洋道。我没接这话茬，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这是实话，此刻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已经十一点多了，在往常我早躺床上了。阿遥却伸出手臂，揽上我的腰，“你就不能再陪陪我嘛？”
她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又作出那副可怜相企图留住我。想我堂堂宁城姬圈猛T，怎么可能着了这小妖精的道？所以我牛气冲天地回到卧室，从柜子里翻出我珍藏了好久（其实是偷偷买的，阿遥不让我喝酒）的几瓶果酒，在小桌上依次摆开，“行啊，陪你，今晚小爷我奉陪到底！”
“好啊，林烟十！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我怕她生气，连忙开了一瓶，倒满一小杯，腆着脸笑嘻嘻地举到她嘴边，“来嘛，你尝尝，超级好喝的。”
于是在这面积顶多五六平米的小阳台上，我和阿遥叉开腿对坐在小桌子旁，硬生生摆出来酒桌上对瓶吹的架势。
果酒入口微凉爽口，我还特意拿出来之前在淘宝买红酒店家送的高脚杯，还别说，有模有样的。然后我和阿遥碰了杯，一起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这酒喝着清甜，但度数貌似不低，阿遥只是喝了一小杯，小脸就貌似有点泛红。“啊，我头晕，小十你不会买到了假酒吧，我会不会喝死啊……”
“什么鬼玩意，这两瓶酒花了我一百多块钱呢，绝对正品！”听了我的担保，她轻嗤一声，把杯子随意放在桌子上，“随你，反正我不喝了。”
我巴不得这一声，倒了一杯又一杯，自己咂咂嘴喝得起劲。阿遥就在对面静静看着我喝，临到一瓶酒见底，才缓缓开口，“小十，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妈妈是个很差劲的人。”
她用了最普通的陈述句，想必是知道我的答案。我斟酌片刻，往嘴里又送了一口酒，“是的吧，”见她看过来，我耸耸肩，“这不是肯定的嘛，沉迷赌博不管你和你弟弟，害你沦落到……”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害你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我觉得她是个很坏的母亲。”
“可你知道嘛？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阿遥用手托住脸，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回忆往事。
“她以前，是个很好的人，很要强。小时候我的成绩只要有一点儿达不到她的预期，她就会打我。她不许我犯错，犯了就要打，有时候是屁股，有时候是脸。我记得有一次她扇了我一巴掌后，我就晕了过去，醒来她抱着我，桌子上的练习册全是血，鼻血。
“我那时候很不理解她，觉得她真坏，尤其是那时候她生了我弟弟，我老以为她更疼我弟弟，重男轻女嘛。当时写作文也说了她很多坏话，后来我班主任还特意来开导我。
“可你知道嘛，我后来想想，觉得我妈妈真的很疼我。三年级有一次，几个男孩子闹着玩，把我推倒在地上，鼻子磕破了，也流了很多血。当时谁都没当回事，连我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一听说这件事，就带着我闹到学校，找老师，找那几个男生的家长，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道歉。道歉了还不够，又让人家家长陪着我们娘俩一起，坐车去市里的医院拍片子，就怕我哪里真的磕坏了，落下后遗症。我当时觉得她小题大作，不可理喻。可我学生时代，那十几年里，再也没被别的什么人欺负过也是真的。”
阿遥微微抬起头，五指在脸上压出红印，她眼圈也是红的。“那时候家里那么穷，可她从来没叫过苦，我和我弟弟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的。初中的时候我住校，连星期天都不怎么回家。她那时候不管再忙都会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我。哦，对了，有一年咱们市突然下了一场大暴雪，气温创了历年来新低，她是唯一一个冒着风雪到教室给我送厚棉袄的人，晚上的时候她又来一趟，把我宿舍的被子换成了十几斤重的大厚被。她一个人，地上的雪几乎能没膝弯……就连很多家庭条件比我好得多的同学，也都很羡慕我有那么一个好妈妈。”
“阿遥，你……”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从小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可从她嘴里说起，我还是觉得心口很酸，某个地方热涨着，压抑的情感几乎要喷薄而出。
“小十，她真的不是一个坏妈妈，可我……我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了，这个家突然就垮了，我妈也垮了，我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她抬头望天，但想通过这种方法止住眼泪是大错特错，所以我推过去一包纸巾，“擦擦吧，遥遥，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知道是谁的错，但总之，我看到的结果就是这样。
我喝尽手里那一瓶酒，怕浪费就又把阿遥剩下来的喝光了。她想是调整好了情绪，又笑嘻嘻地看着我，“刚才说的话你不会真当真了吧？那看来我还挺有编故事和演戏的天分的啊，北影中戏不要我真是他们的一大损失！”
我一直都以为，在一个人的眼睛里，阅历和悲伤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岁月流逝在脸上烙下的痕迹可以通过整容等技术手段去除，眼睛怎么骗人？
头晕，我拒绝承认这是因为我喝醉了，“阿遥，我们去睡觉吧，我困了。”
“不是说好陪我吗？”阿遥嘟起小嘴唇，对我颇有微词。我当然不容许她质疑我，于是生拉硬拽把她从阳台拖到浴室，“遥遥，你这身上都有味了，你这脸再不洗估计都要烂掉了！”
所有陪什么陪？赶紧洗白白上床睡觉去吧！
“什么呀，你就是想喝酒才找借口，林烟十你个坏蛋，混球！”
她极度不满，可在我“暴力”压迫下又别无他法。然后她哼了一声，赌气般在我面前一件件把身上的衣服脱掉，那具莹白身子如一尾活鱼没入我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洗澡水里。
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上涌的热血，不让它们从我鼻孔里流出来。冷不防身上一凉，原是这小孩气性的大龄捣蛋鬼朝我身上泼了一捧水。我忍不住瞪她一眼，阿遥在浴缸里对着我笑得开怀，竟然还死不悔改顶风作案，又朝我身上泼了好几下水。
再一再二可不再三，我个小鲨鱼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酸菜鱼啊？于是我一把将身上的睡衣掀掉，随意丢在地上，然后一脚迈进浴缸，伴着哗哗的水声，和她扭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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