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樨现在身边只有一个吴靖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费从易从不放过任何可趁之机,是故找了个由头溜了出来。摸黑往李靖樨可能离开的方向寻去。 向暝虽然武功胜于费从易,但论狡猾程度,还是稍逊一筹。跟了两刻钟,人竟然被他跟丢了,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的确鬼鬼祟祟,有事隐瞒。 费从易回来时,已戌时三刻,天完全黑了。从帘间望去,涂远山已经坐了起来,自己能够一圈一圈地围裹纱布。在腰侧打了个横结。他心中一喜,掀帘进入,“义父,可是好多了?” 那汉子点了点头,披上衣服,慢慢起身下榻,朝一侧躬身行礼,“夫人救命之恩,涂某无以为报。日后如有差遣,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费从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左侧,还是那女子的半边身影,正在香炉前焚烧什么。他定睛一视,焚烧的正是先父留给他的那封牡丹印,心里不由一紧,有一丝不甘的神色慢慢消融在火光里。 二人离开宅子的时候,涂远山问:“你刚才去了哪里?” 费从易目光微微一闪,“孩儿去安排了马车。” “真是这样吗?” “义父且回客栈再说,孩儿会详细禀明。” 涂远山狐疑地望着他。费从易故意岔开话题道:“对了,孩儿在回来的路上听见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两个人边走边讨论墨阳,蜀东两地钱庄被朝廷取缔的消息,孩儿隐约听见和归云钱庄有关,还有‘禀报庄主’之类的字眼,然后,两人就敲门进了刚才那所宅子。” “归云钱庄?” “是的。” 归云钱庄是玉瑞最大的钱庄,庄主由归云家族世代相传,是一个比皇室还要富有和神秘莫测的家族。有传说,他们本来就是皇室,是皇帝在民间的代言人,所以能在三百年玉瑞盛衰中始终屹立不倒。 费从易初听时,突然意识到那位夫人很可能就是传说中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归云庄主。难怪父亲说她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权眼通天,可以帮他解决大部分难题。他起先多有疑虑,现在想想,如果是真的,未尝不可惜。 涂远山这次的沉默比前几次都长,“看来这次,朝廷是动真格的了。” “义父……” “我涂家人向来恪守祖宗遗训,凡子孙后代皆镇守北疆,效忠朝廷,不降夷敌。永不作乱,永无二心。没想到君王会猜忌至此,狠下杀手,实在让人寒心。”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义父,还击吧,他们非要置义父于死地,犯不着让他们称心如意。”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定人心,明日我们就启程返回北疆!” “是!” “岂有此理,现在只要朝廷动兵就拿我们归云钱庄开刀。上次狼山平叛,咱们出钱又出力,最后非但没讨着好,还被污以资敌,取缔了墨阳和谷阳两地的生意,损失不小。” “是啊,上次朝廷尝到了甜头,这不又来了吗?这已经是今年钱庄被关闭的第十二家分庄了,长此以往,归云钱庄岂非不复存在?” “哼,谁不知道现在国库缺钱,咱们钱庄树大招风,被宰是意料中的,可是也不能太过分了吧?”
“就是!” 正堂里,李夫人还未现身。两位副庄主已经砸着巴掌提前抱怨开了。清圆先进了来,“两位庄主久等了,夫人一会儿就到。” “哦,有劳姑姑了!” 两人连忙起身施礼,话音小了几分。 一个时辰后,两人双双告辞。清圆帮神色疲倦的夫人捶了捶肩,“累坏了吧,今天一整天都是这事儿那事儿,都没停下来过。” 那人揉了揉眉心,“我托人寄出的信有回音了吗?” “目前还没有。”清圆试探道:“连续三封牡丹印信石沉大海,如今蜀地、淮阴两地的钱庄又被取缔,莫非这个皇帝真的在打钱庄的主意?” “多半是了!” “真是奇怪!他竟不知其中玄机?何须一个个取缔?本来就是为他服务的,怎么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也是我疑惑的……?” “……别想了,想多了伤身。” “嗯,陪我去看看那位脾气大的小友吧!” 清圆闻言忍俊不禁,“这位小友脾气收敛了许多,不再随便顶翻东西了。” “真是难得!” * 作者有话要说: 参考了小伙伴的提议,修改了剧情。 1.删掉涂远山借钱情节,改为治伤。 2.增加向暝疑心环节,还有费从易欲抓李靖樨情节。 3.细节修改。删掉的情节会在后面补上,加在这章感觉有点拖慢剧情。未来酌情修改。
第181章 心生毒计 二人挑着灯笼,刚穿过小院的月洞门就看见一男一女两人从正屋掀帘走了出来。 “现在城门已经关闭,我听那客栈掌柜说他们订得是明天一早出城的马车,今晚我会潜伏进客栈盯梢,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你自己要小心,不行就多找几个帮手。” “不用,多了反而打草惊蛇。放心吧,我一个人足以应付。你好好照顾阿诤,天亮之前,必有消息。” 江夫人和清圆相互对视了一眼,让了秦谅过去。和顾青打了招呼,进门问过岑杙。往常这个时候,她多半已经睡了。不过今个似乎并不打算这么早入睡。她们进去时,她正保持静坐的姿势,双臂斜垂在扶手,背对着门的方向发怔。 昏黄的烛光将她的身影和屋子里的大部分影像融进黑暗里,她的视线正对着壁橱上一盆红顶白蕊的海棠。花瓣的一簇越出了狭小的壁橱,似乎在向更广阔的空间招手。 江后走过去,微微笑着坐在了旁边圆凳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略迟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仍胶着在海棠花上。 江后沉吟道:“再过些时候,就不必单坐着了,可以到处走动走动,对康复会有好处。” “多谢夫人。” “嗯,今天是你生辰日,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幅画送给你,就当是贺礼吧。”说着从清园手中接过长长的墨绿色的画匣,放到她面前的小桌子上。 “这是……” “詹宴的书画一向很好的,不过,留存下来的已经不多了。在皇陵时我见你喜欢这幅画,就摘下来送给你,也算是有缘分。” 岑杙眼睛里泛起一丝久违的光采,知道这就是靖陵的那幅《远山曲水旅人行舟图》,显而易见的喜悦,但仍十分克制地违心说:“这个……太贵重了……我岂敢收?” “这画挂在靖陵,多半也是蒙尘,不是……詹宴的本意。人生难得一知己,他一定会开心此画落入知己者手中。” 岑杙心里一动,有丝电光火石般的灵光从脑海中一闪而逝,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她有些困惑,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有这种感觉,好像每次和夫人一接触,她都能感觉到那股神秘、深邃的感觉,仿佛是灵感,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边,想抓也不住。 从别院出来后,江后没有睡意,临时决定到游廊中心的亭子里坐坐,顺便赏月。此时月近中天,半边月弓撒下的银灰将屋宇、游廊、亭台的轮廓照亮。只见游廊顶上鳞瓦层叠,反射着吉光片影,波彩粼粼,婉如游龙。 江后望着游龙延伸的尽头,道: “今晚还会有人来吗?” 清圆帮她裹紧斗篷,摇摇头道:“谁知道呢?都这么晚了,多半不会有人来了吧?!” “那可未必!” 说话时,外面竟然又传来了敲门声。清圆忍不住笑了,“果然还是夫人料事如神。这么晚了,不知道是谁,我且瞧瞧去。” “去吧!小心点。” “好唻!” 清园边应着,边挑着灯笼往门口走去。走到近处,那声音转急切,变成了大力敲门,还伴随着一个男子的大声吆喝,“开门!开门!快开门!” “来了,来了!谁啊?” 清圆听着声音有些熟悉,打开门一瞧,却是吴靖柴。 他推开门,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就问:“婆婆,我二姐回来过吗?就是白天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 “没有啊!” “糟了,二姐不见了,她会去哪儿了呢?!” 吴靖柴急得直接跺脚,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先别着急,先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姑娘不见了?” “是啊,二姐跑出去的时候我去追她,碰上一列商队,我们就走散了。我把街道几乎找遍了,就是没有看到她。她一个女孩家,人生地不熟的,这么晚了会去哪里呢?” 吴靖柴现在不得不着急了,几乎方寸大乱。如果李靖樨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意外或者不测,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跟李平泓和李靖梣交代。 清圆也一下子紧张起来,“是啊,小姑娘一个人,这么晚了会去哪里呢?” “有没有报官?”听到不对的江后走了过来,问道。 吴靖柴是第一次见江后,先是一愣,莫名觉得她身上有股似曾相识的气质,说不出来,就是很让人信服。 “还没有。”他说。 “马上报官,大家分头去找。” “好,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他下意识地听从道,转身刚要走,忽然听见游廊上传来了“隆隆隆”的车轱辘碾压砖石声,回头一看。顾青推着岑杙从游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前面的路,生怕有石头跳出来硌到她。而椅子上的人比她坦然得多,头上简单地绑了个丸子发髻,脖子以下整个裹在狐裘中。仅露在外面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出什么事了?” 吴靖柴看见她,火气登时上窜,冲过去揪着她的衣领,几乎把她提起来,“姓岑的,你对我二姐做了什么,让她负气出走!如果我二姐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顾青制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岑杙被提起来又摔回去,整张轮椅因为她的起落发出“咯吱”“嘎吱”的声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你干什么?”绕到前头来查看岑杙的胳膊,“你有没有事?有没有扯到伤口?疼吗?” 岑杙疼得倒抽了几口凉气,抿着唇用力地摇了摇头。顾青这才回头,准备找吴靖柴继续理论。谁知,吴靖柴出人意料地僵立不动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岑杙散落在肩上的狐裘。顾青霎那间反应过来,连忙把狐裘给岑杙裹紧,掖进下巴颌。 吴靖柴并没有错过刚才那一瞬间狐裘下隐约露出的女子线条。如果搁在以往,他定要好生吐槽一下堂堂男子汉怎会如此娘里娘气,但是有了都察院那帮人先入为主的搅和,他不由自主地就往其他地方多想了几分。得出的结论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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