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梣意外她开心的源头是这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就说明,风暴固然可怕,但可敬的是人,危机关头,会抓住一切机会生存。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说对不对?” “嗯。” “就嗯!?” “嗯?” “你那个时候就看见我了吧?为什么不叫我呢?”花卿无比肯定地说。 李靖梣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答非所问,“你那位不能轻视的红颜知己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花卿眼珠转了两圈,明白过来,忍着不笑,“你是说樱柔啊?人家下午便走了。” “走了?”李靖梣挺意外的。 “是啊,她的跟班找来了,好像带来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急急忙忙赶回去了。然后,就留了我一个人。晚上闲得无聊,只好出来闲逛呗。” 说完就笑了出来,李靖梣红脸拍了她一下,“不许再提她。” “哦。”也不知道谁先提的。 “你呢?今天一天都在舅舅家吗?” “嗯。” “我去你舅舅家了你知道吗?可惜没见着你。” 李靖梣白了她一眼,“我是微服出来,要避开耳目的,你能见得着才怪。” “我知道,但是哪怕和你处在一个屋檐下,我也很开心啊!”花卿眼睛亮亮的,满是澄净的期待。 李靖梣忽然鼻子酸酸的,蔓延到了眼角,“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花卿就是这样傻的,但是岑杙很聪明的,总得找回来。” 李靖梣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将她揽着靠近自己,“岑杙既然这样聪明,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猜不到。”花卿迷惑地摇摇头,看着那双发光的眼睛慢慢贴近自己,不知为何,心中一阵擂鼓。 “你说,外面的繁星,好不好看?” “好看。” “玉石垂帘的声音好不好听?” “好听。” “四周的蜡烛是不是和花一样红?” “是。” 之后就好久没有动静了,隔着朦胧的夜光,花卿似乎看见她在紧张地匀气,肩膀一提一提的反复很多次,搞得她自己也紧张起来。 耳边有些灼热的气体钻营进来,花卿闻到了她发髻里合笼的果木熏香,呼吸微微醉了。 “可以么?” “……” 没有记错,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处这么久,她知道李靖梣是有一套自己的时间节奏的。水到渠成的事,她从来不在乎等多久。她便是这样一个人,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像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但万事俱备,从来都是她的作风。要给对方最好的,也一直是她的初衷。不知道她让自己做一晚上的花卿,是不是有这个目的在。不过,不可否认,这种被她珍视的感觉,从来都是世上最好的体验。哪怕是以花卿的身份领受。 一切交给时间。 “岑大人,岑大人!你是不是又走神了?” 对面丹凤眼的“公子”已经数次流露出不满。岑杙恍惚间回过神,羞红了一张脸,只好尴尬致歉,“对不住,朱姑娘,刚才讲到哪里了?” 对于这个同李靖梣交好的姑娘,岑杙是抱着十二分的耐心的。所以当她受渔洋县令邀请,参加接风宴的时候,听到她一句:“岑大人,有时间咱们聊聊吧。”便不假思索地赴约了。 朱沐蓝无奈地捧着脸,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划着茶杯盖,“看来,岑大人今天是完全不在状态啊。是不是有心事?” 她突然很热忱地探过头来,“给我说说呗,我晓得你会难过。但是,你要相信,殿下是个绝对守信之人,答应的事,一定不会变的。” 岑杙有些不明白:“难过???”她不难过啊? 至于答应的事么?岑杙一张脸继续红了个底朝天,那一晚李靖梣答应的事可多了。她发现那个时候的李靖梣,心特别软,特别能包容,特别愿意听取人民群众意见。 于是,她可劲儿地抓了机会耍无赖,把那些平时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的,厚着脸皮地统统求了一遍。哭着喊着让人家答应。玉石相击娇唱了一夜,她便撒泼滚打了一夜。结果自然是大获全胜。除了某个地方至今隐隐作痛外,岑大人这次“生意”非但没啥损失,简直是赚翻了,由不得她不心神荡漾。话说回来,她说得到底是哪一件?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竟然又走神了!”朱沐蓝算是服了她了。 岑杙思路被截断,有点不好意思,“咳,朱姑娘还是说正事吧!” 难道我刚才没有说正事吗?朱沐蓝翻了个白眼,把桌上的一叠账簿推给她,“这是冯家和县令暗通款曲违建福船,海上走私的账簿,人证物证我都有,接下来就看岑大人你了。” 岑杙瞥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证据,粗略了翻了下,就知道这本账簿分量不轻。足以让苟延残喘的冯家倾家荡产。 “朱姑娘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好心帮我们搜集证据吧?” “大人过奖了。我是生意人,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冯家倒了,我们朱家自然愿意全盘接收。商场上少一个竞争对手,对大家都是好事,您说呢?” “朱姑娘胃口倒是不小。但这个案子我是不能接的,冯家背后是敦王。不单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 “实不相瞒,这份证据,我也给您的顶头上峰兰都御史也寄了一份,岑大人不办的话,自会有人让你办。”她笑得分外得意。 岑杙笑容一僵,这人还蹬鼻子上脸了。兰冽那刚直性子是不可能不办的,如果知晓岑杙拒绝办理,可能还会第一个办她。在这样一个上峰手下办事,不出力想蒙混过关是不行的。 “放心吧,岑大人,我绝不会害你。您就安心办便是,没人会怪罪你的。” 然后若有若无地提起,“殿下已经走了吧?” “嗯。”提起这茬,岑大人又心情低落下来,虽然仗着腰疼,勉强把人强留了半天,到底还是让人跑掉了。听说是下午急急忙忙启得程,差点没赶上北上的渡船。想起一向端方的皇太女因个人私事耽搁了行程,不得不闹得狼狈奔逃,岑大人又觉得好笑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玎玎玲玲……自己想象。哈哈
第208章 京畿风云 “岑大人觉得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岑杙回过神,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极好的人。” 朱沐蓝噗嗤一下笑了,岑杙反应过来,耳根有些灼热。 “朱姑娘还有别的事吗?” 朱沐蓝却点点头,“有的。”忽然一脸凝重,低头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出来,“这是殿下临行前让我交给你的。” 岑杙诧异地接过信来,意外李靖梣为什么不自己交给她。 “要我帮你拆开吗?” 虽然急于想知道信的内容,但眼下手不方便,且有外人在场,岑杙并不准备拆阅。把信掖进衣襟,“不用,我回去再看。” 朱沐蓝便也随她,定眼饶有趣味地瞧着对方,“岑大人,咱们聊聊吧?” 岑杙疑惑,难道她们现在不是在聊吗?觉得这位朱姑娘处处透露着诡异。 不过,还是很捧场地问:“朱姑娘想聊什么?” “聊聊殿下这个人。”她眨眨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我知道,聊别的你肯定也不感兴趣。” 岑杙笑了,倒也没有否认。 她把小臂搭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岑大人,说实话,你,和我见过的那些男子都不同。如果不是殿下亲口所说,我绝对想不到你们两个会在一起。”岑杙挑了挑眉,印象中已经不止一次听人这样说过。 “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京剧里的老生和黄梅戏里的花旦在一起了一样。当然性别要转换一下,女老生和男花旦。” 岑杙无语,朱沐蓝忙解释:“你别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像花旦,只是殿下相较花旦而言,更像个老生,一板一眼的。” 岑杙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心底竟赞同她这番描述。做什么都有板有眼的,可不就是个老生么。 “但是,很奇怪,当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意外地很般配。到什么程度呢?就好像绞车的齿轮一样,天生就要合缝在一起。”她做了一个交叉手指的动作,十根手指头就像齿轮似的,紧紧扣在一起。 她不晓得内情,自然没觉出什么,倒是心里有鬼的岑状元瞧着她那手势,脸噌的一下烧红了,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给她。 还不知道自己被鄙视的朱沐蓝继续聊得起劲儿,“在你之前,我就在想,哪个男子能入得了我那义妹的法眼。你的出现算是解答了我人生的一大困惑。有鉴于此,我觉得必须先敬你一杯。” 岑杙刚要说我不喝酒。就见她热络地倒起茶来,“以茶代酒,我先干了。这是正宗的铁观音,冲泡后有兰花香,义妹最喜欢喝,你尝尝。” 岑杙再次无语,暗忖她可真不客气。不过听说是李靖梣喜欢的,倒是来了兴致,微微抿了一口,确实滋味浓纯,有股馥郁的兰草香。 “确实不错,挺香的。” 以前倒是不知道李靖梣最喜欢铁观音,她每次来探望,都是自己泡什么喝什么,还以为她从不挑口味呢! 总体而言,她挺喜欢朱沐蓝这种爽快个性的,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跟人见外。官场上曲意逢迎久了,生活中她更喜欢和直来直去的人做朋友,不用费心思量。当然,只有一个人例外。 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岑杙想着晚上和纪文奎还得碰面,就打算告辞。朱沐蓝看出她的去意,举起茶杯,欣然做了此次“聊聊”的结语,“这次与岑大人相谈甚欢,希望下次,我们两家人有机会一起碰面,为了给咱们将来的外孙谋划一个太平盛世,我相信不会隔太久!” “噗——呲!”岑杙这次是真被呛到了,放下茶盏,“咳咳咳咳”个不停,“你,你打住,啥啥外孙?” 朱沐蓝挤了挤她那天生神采不凡的丹凤眼,“很意外么?当然是咱们两家儿女联姻后生出来的外孙啊?亲家公?” 岑杙脖子一缩,被这声“亲家公”震得不轻。 “这也未免太远了吧?” “远么?如果将来皇太女登基,咱们两家必结亲。我儿子入赘你家女儿,也就是一二十年的事儿啊。等他们生下我外孙,自然就是下下一代玉瑞之主啊!” 岑杙瞠目结舌,没想到来了一个比船师姐还厉害的人物,师姐只把目光放在下一代,她竟然已经开始放眼下下一代了。 “咳,朱姑娘慎言。”岑杙板着脸故作严肃。 朱沐蓝笑了,“不是我慎言不慎言的事,这是一早就写在章程里的,女帝继位,下一代进行血脉归祖。这次轮到越王系了。除非,岑大人不愿当殿下的驸马,那我家外孙自然和你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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