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女瞬间就面红耳赤了,不可思议地瞪着对面人。“你起不起开,再不起开,我就……我就……” “就什么?只是叫下相公而已么,而且早晚都要叫的不是么?现在叫能让我欢喜,难道你不开心么?”岑杙改撒娇了,逼近她的脸孔,非要她叫不可,“就叫一下么。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要不然,我可真亲你了!” 灼热的呼吸已经逼到面门了,李靖梣知道她说了就能做到。心里真有点怕的。但是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唤过别人相公。这个字眼对她来说既新鲜又羞耻,是绝对难以启齿的。 是故咬紧牙口,坚决扭开脸,抵死不从。 岑杙叹了口气,悻悻道:“算了,算了,既然你不肯叫我相公,那我吃点亏,叫你娘子吧,这回你可答应了?” 李靖梣白了她一眼,费解她那吃亏的设定,怎么叫不都是她占便宜么? 岑杙瞧她凶巴巴想咬人的样子,噗呲一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是不解风情,作为你未来的相公,我啊没得选,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咯!” 李靖梣看着那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鼻子微微酸疼,扭头看着海面,掉了颗眼泪珠子。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误发了两遍,又添加了一些新情节以及两个花絮。不要见怪哈。
第265章 十子还羽 剃度是瞒着朝廷众臣进行的,等有一点风声透出来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长公主李平渚本已不参朝事,听到这个消息,马上来到皇宫见驾。刚到华凤门前,就看到那高台下围满了人,口耳相传着那个离奇的“十子还羽”的故事。而在高台之上,十位已经剃度的皇子公主正面朝华凤门方向,瑟瑟发抖,打坐念经。尚在襁褓中的八公主李靖梢被乳母抱着,哇哇大哭。哭声传下来,和着梵音一起,异常的尖锐刺耳。 李平渚看得不由火起,不待传召就闯进了宫中。直奔李靖梣所在的文华殿,她正受尚衣局的摆布,准备接下来的第二场祈雨仪式。见李平渚气冲冲地闯进来,心平气和地挥了挥手,让侍女们先出去,扶着椅靠在御座上坐了,“姑姑此来所为何事?”
李平渚见她明知故问,气急,“我问你,你一向不信鬼神,为何几日要听信妖僧之言,把自己的亲弟妹赶去出家为僧?这等怪力乱神之说,岂能采信?如果人人都如此行事,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李靖梣很淡定,“姑姑如果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么已经来晚了,父皇已经下旨,此事不得再议。” “我问得是你!”李平渚有点咬牙切齿,“你父亲如今已经成了你的掌中之物,任凭你摆布。这皇位迟早是你的,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李靖梣眸光一凉,看向李平渚,“姑姑这话应该是说给我父皇听的罢。孤并没有对任何人斩尽杀绝,出个家而已。相比于我太子兄长的下场,他们可是好太多了。” 李平渚噎了一下,知道她心中有怨气,惹恼了她也讨不着好,于是便沉下声来,试图好言相劝,“就算你父亲不仁,敦王、诚王、温王也已经死了,他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但你的这些弟弟妹妹又有何辜?靖梢还不到一岁,靖极也才四岁,他们现在懵懂未知,根本不可能谋你的反?为什么连他们也不放过?” 李靖梣神情有些不耐烦,不过,她知道不把这件事说清楚,这位慈悲心泛滥的长公主是不会罢休的。她指了指旁边的位子,让李平渚坐下来。但李平渚拒绝了。 李靖梣不以为杵,“姑姑,咱们好久都没有推心置腹了,今天这话我也就跟你一个人说。我让他们出家,其实也有不得已的原因。这次栖霞山遇刺,孤查到何义信就没再让人查下去,为的是什么?我不说姑姑想必也知道。孤手底下的那些骄兵悍将,断然不会允许同样的事发生第三次。这些皇子活着终究是一个威胁。孤这么做也是在保他们的命,给所有人一个还算满意的交代。换句话说,靖棚他们如果不出家,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即便孤现在不杀他们,日久天长,孤手下那帮人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劝孤杀掉他们以为邀宠。如果姑姑在我的位置,又当有何作为?” 李平渚哑口无言,沉默半晌,道:“那么靖棚、静柏、靖横、靖极这四个皇子可以出家,靖枟、靖栌、靖椿、靖柠、靖榆、靖梢这些皇女根本就与皇位无缘,为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出家?” “姑姑这话又错了。谁说她们与皇位无缘?如果她们与皇位无缘,那么孤这储位又从何来?” 李平渚眼睛睁得老大。李靖梣继续道:“我跟姑姑讲个故事吧。当年父皇在生命垂危之际,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立我为储,结果招至满朝上下无数人的反对。父皇一气之下,曾跟谭太傅说,要下旨赐死三位皇子,这样就没有人能威胁我的皇位了!但谭太傅劝止了父皇,为什么呢?孤当年也很不解,因为孤同样担心外人说孤继位是名不正言不顺。但谭太傅当年讲了一席话,孤记忆犹新。谭太傅说:孤以嫡长女继嗣,虽说祖上亘古未有,但有孝祖女帝珠玉在前,孤尚能蒙其荫蔽,开万世之始流。但倘若屠刀一旦挥下,这万古长空,怕只剩孤这一朝风月了。后世之人倘若争相效仿,那才是我李家的劫难。 因此,父皇当年没有做的,孤现在也不会做。但是孤现在不杀他们,难保他们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作祟,人的野心是无穷尽的。孤今天还能有命坐在这里,靠得可不是慈悲心肠。那怎么办呢?孤只能选择让他们出家,皇子皇女全部一视同仁,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孤不希望任何人死,所以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但这也是孤仅有的了。如果要怪,就只能怪他们和孤一样,偏偏托生在帝王家。” 李平渚听完心中震颤,久久不语,临了道:“生在帝王家的又何止他们,你妹妹靖樨呢?你怎么不让她跟着一块出家?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你自己!” 李靖梣说了这么多,已经说累了,无心再解释,重新传召尚衣局宫女更衣。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拐地乘上步辇。李平渚看着她的腿,心中顿时又生出不忍。扭开脸去,眼角有些湿润。 “该解释的我都已经解释过了,姑姑若是觉得孤此举不妥,那就联合朝臣上书吧。只是在上书前,孤有必要提醒姑姑几句,内阁元老自王中绪以下对此都没有异议。您也知道,王中绪一向是支持削减宗室用度开支的,这些年来,宗室开枝散叶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朝廷的负荷,宗室子弟不事生产的人很多,每增加一代所需花费就要成倍增长。王中绪早就想找借口削减,只是阻力太大,没办法推行。如今皇子公主以身作则到寺里清修,相当于给朝廷省下了一大笔开支,再去削减那些宗室子弟的用度,就相对容易得多了。王中绪心里跟明镜似的,巴不得孤这么做。姑姑如果觉得帝王家表面上的脉脉温情比玉瑞江山还重要,那便去做吧,孤把话放在这里,他们出家的机会有且仅有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你这样做迟早会成为孤家寡人。” “孤已经是了。” 李平渚心底一寒,彻底说不出话来。 李靖梣乘辇刚来到华凤门前,就有骑者来报,皇子公主的头发已经被送往栖霞山烧掉。众人纷纷翘首以盼,这朱雀神鸟会不会真如传说中那般显灵。 以王中绪为首的阁老们这次是真看不懂李靖梣了,皇家祭祀他们也参加了不少场,第一次见对着华凤门祭祀朱雀鸟的,虽说华凤门又叫朱雀门,但也不意味着它就是朱雀吧,这不是瞎拜么?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儿戏。他敢打赌,如果潘遂庸那老头地下有知的话,一定在看活人笑话呢。 “王阁老,你就别发牢骚了,赶紧拜吧。我看皇太女不像是玩笑的。反正祭祀么,就是那么一回事,在哪儿祭不一样。”付明启倒是看得很开。王中绪一面下拜一面道:“不是这么个说法,现在是众目睽睽之下,全城老百姓都看见了,满朝文武撅着屁股在这拜两扇宫门,万一求不来雨,这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面?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万一求来了雨那更糟,那不得把两扇门给供起来。以后但凡有个天灾水祸的都来拜门,成什么体统。也不知道礼部这帮人是做什么吃的,水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付明启叹了口气,王中绪问:“你叹什么气,有话直说,有屁快放。”付明启:“注意斯文,注意斯文。”“斯文没有,火气倒是有一肚子。”付明启慨叹道:“老夫最近时常想,这有些人在的时候嫌他烦,不在的时候还怪想他的。”王中绪的帽翅快和他叠在一起了,闻言推了他一下,“去你的。”看见他那一撮白胡子跟老小孩似的呵呵的笑,也被逗乐了。得,闹归闹,能图一乐也不错。 然而半个时辰后,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就发生了。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霎时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不一会儿,第一滴雨落在了王中绪的脸上,他摸了下脸,不可置信地颠着巴掌:“是雨,真邪门了!” “下雨了,下雨了!朱雀真的显灵了!” 华凤门前忽然响起无数人的欢呼叫嚷声,众人纷纷奔走相告,迎接这场久违的甘霖。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人,纷纷摇头叹息,“真是咄咄怪事,咄咄怪事!” 凉月把伞撑在李靖梣头顶,扶她站起来,笑着露出两颗缺牙,“殿下,真的下雨了,比清云大师说得还提前了两个时辰。” 李靖梣跪得膝盖已经酸麻,看着天地之间穿起了千万条丝线,一直延伸到了远处的崇山峻岭之间。象征性地挤了个笑出来,旬又恢复了一脸肃然。 两个时辰后,快马来报,栖霞山的大火被雨浇灭了。李靖梣至此才松了口气。 王中绪向来不信邪的,追着顾冕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顾冕推说天机不可泄露,就打着提前准备的雨伞笑呵呵地走了。多年后,两人相交日久,了解颇深,顾冕这才向他透露了一点实情。原来,所谓的朱雀显灵只是个幌子,真正“显灵”的其实是清云大师。清云大师虽然不会祈雨,但他是个懂“雨”的,会根据泥土的软硬,空气的干湿,云层的厚度,还有风的衍进等条件推测雨期。他在那日推算出大雨将至,殿下只是在那一天登台做了个样子,故弄玄虚了一回。王中绪大笑着连说三个妙字,“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屋瓦上的飞灰都被冲刷干净,京城的气象焕然一新。但栖霞山这次却损失惨重,主峰上树木全部烧毁,其余诸峰也几无幸存。栖霞寺和枕霞宫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屋瓦四解,只余围墙。山上的灰烬顺着雨水流下来,汇成小溪流进了江河,绵延数里,几乎把河水染黑。见过的人无不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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