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许诺重逾千斤,留给朱铜锣先祖的牡丹印,和留给她们的牡丹印,都是出自同一个李夫人。 她的归云钱庄财力雄厚,不受任何约束,因为她本人就是玉瑞的守护神,归云钱庄是第二个国库。 她在卫阳的宅子,大到不可思议,院中的参天古木,多半是她亲手所植。 她在皇陵出现,并非是偶然,因为当时正值世祖诞辰。她是世祖的守陵人,也是安陵的主人。 她姓江,却自称李夫人。李靖梣对她非同一般的崇敬和亲近,皇室中又没有可以对号入座的人物。唯一的解释,她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就是李靖梣的第二十一代嫡系先祖,玉瑞史上赫赫有名的太慈仁皇后,江姿栩。太|祖高皇帝当年亲聘江氏为孙妇,自宪宗以后,玉瑞的所有皇室子孙,身上都流淌着她的血,并以此为荣。 岑杙猜测不错的话,她已经快四百岁了。还如一个美妇人那般优雅娴静。如果不是之前看过那幅秋水行舟图,她都要怀疑二人是合起伙来消遣她了。 见李靖梣跪了下来,岑杙转了转眼珠,也跟着跪下来。 “起来吧。”江后声音很平和,“知道你们喜结连理,一直没来得及祝贺!正巧路过这里,是时候送上我的贺礼。” 她从手边捧起一个黑匣子,并没有立即给她们,“但是,孕育子嗣是非常慎重的事,这个双坤管只能使用一次。为了稳妥起见,我需要给你们二人做一个身体的检查,通过了才可以启用它。” 等……等等,孕育子嗣?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李夫人,你刚说孕育子嗣,是指我们两个吗?” 江后诧异道:“怎么?你们,没有商议好?” 她的目光凝视着李靖梣,后者抿了抿唇,耳根慢慢红了起来。岑杙似乎明白了什么,底下悄悄握了她的手,抬头直视着江后,“夫人误会了,我二人已商议妥当,不然也不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那就好,”江后别有深意道:“生孩子毕竟要你情我愿才好,如果是一厢情愿,难免将来会有阻梗。” “不会不会,我做梦都想有个孩子。” 江后轻抚着匣子道:“我将这双坤管的使用方法列了个条目,置于匣内顶层,取用时务必先看条目。不要自行操作。” “是!” “那……岑杙,从你开始,先随我进来!” 岑杙进去后,按照指示顺从地躺在一张竹榻上,江后将她的左上臂用一根绳带系紧,用一块沾了酒的棉布将手腕血管处擦了擦,然后把一支银针慢慢扎进了血管,淡定问:“她没有和你商议是不是?” 岑杙见隐瞒不过,便笑道:“夫人明鉴!她虽未和我商议,但事先有向我提到过。我也读过孝祖的日录,晓得有这回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那便是我误会了,好在,你还有时间反悔。”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先前所说全部出自真心。只是心中尚有一些疑虑。” “哦?有何疑虑?” “嗯——我想请问夫人,这孩子是否真是我二人的骨血?” “自然。” “那……孩子出生后会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吗?” “只要悉心爱护,和常人无异。” 岑杙松了口气,目光变得冲和,“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多谢夫人。” 江后挑了挑眉,淡定地从她手腕上挤了三滴血,盛进一个水晶样的透明小瓶里,“好了,那就换她进来吧。” 岑杙出了内室,眉眼笑得弯弯的,把李靖梣无意识抵在唇上的指背拿下来,温柔地鼓励她道:“别紧张,轮到你了,放心进去吧,一点都不吓人!” 李靖梣眼角处有一尾红痕,躲开她的视线,独个去到里室。等她捏着手腕从内室出来时,脸色竟苍白一片。岑杙登时悬起心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没有回应,但鬓侧的几缕青丝却湿透了。岑杙看得揪心,抓耳挠腮地想给她劝慰,却又无从下口。 过了一会儿,江后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两张纸,表情是很严肃的。 岑杙有不好的预感。江后忽然把其中一张纸交给她,板着脸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嗜酒的习惯?” 岑杙愣了一下,这……这也能看出来?低着头讷讷道:“是……我是私下小酌了几杯。” 江后蹙眉道:“嗜酒不利于胎儿发育,用双坤管前一个月,必须严格戒酒。” “我以后绝不再喝了。” 岑杙暗自吐了口气,对自己扯后腿一事,虽然很内疚,反而又觉得庆幸。朝李靖梣无辜地笑了笑,暗示:“你看,我也不是故意的,就原谅我这一次罢。” 江后又把另一张结果递给李靖梣,语气却温和了,“你的情况比想象中乐观,但小毛病也不是没有。总体来说身体底子还不错,只是经历过大伤,又常年忧郁在怀,疲劳过度,可以试着放松一下,不用那么时刻紧绷着。” 李靖梣接过纸单,点了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岑杙感觉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 “那夫人,我们这个情况是通过了吗?” 江后摇摇头,“综合你们二人的情况,我的意见是,现在并不适宜孕育子嗣。” “那什么时候才适合呢?” 江后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三个月后我会再来这里,做一次检查。在这期间你们二人务必戒嗔戒怒,戒酒戒悲,把身子调养好。双坤管暂且由我保管,这东西诱惑力太大,免得你们提前启用,后悔不及。” 出了塔楼后,岑杙呼出口气,小心地安慰李靖梣,“不用太担心了,咱们还有三个月时间,一定可以调养好的!”话音刚落,李靖梣就赌气地推开她,小跑着往前头去了。 岑杙一路追到尧华宫,被侍卫们拦在外面,心里担忧的不行,也懊恼的不行。一开始云栽还板着脸过来训斥几句,后来就懒得理了。让她回去好好反省。岑杙舍不得回去,就在宫外来回踱步。 后知后觉想起,那日她提前下朝来,多半是为了跟她商议此事。可她倒好,非但不识抬举,反而当头泼了她一身冷水。明明她只是小脾气上来,同她吃醋而已,为什么还要较真呢?她可是你历尽千辛万苦才娶到的情人,就因为被“罪臣官眷”刺了下耳朵,就要把她当成假想敌故意针对吗? 云栽突然冲了出来,在角落里差点和她撞上,拍着胸口吓了一跳,“阿弥陀佛!还好你没走,你快去劝劝陛下吧,再这样喝下去,明天就不用上朝了。” 岑杙诧异,刚走进大殿,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这还得了,刚还说不能饮酒呢,接着就把酒给灌上了,这分明就是跟自己怄气,报复她呢! 岑杙气不打一处出来,强行把她那酒坛子给夺下来,头顶到她腰上,把人像拔葱似的扛起来,往寝殿中走。任她抓狂撕咬都不为所动。 “在哪里?在哪里?” 她记得尧华宫里有一张特别软的摇床,下面是用富有弹性的藤席搭的摇摆床架,上面铺了好几层厚厚的棉花被子。岑杙当初第一次躺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陷在里面晃晃悠悠,就好像躺在了水上。睡一晚上能把人晃晕过去。 她走了好几个寝室,为了找那张床。尧华宫的床多到数不清,据说是为了防止刺客行刺,每天皇帝都要睡不同的床,她当初跟着睡多了,也懒得记。 当踹开第六扇门时,终于找到了摇床所在。登时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了手臂上,将肩上的人往怀中一翻。抱着人来到床前,左比量一下,右比量一下,找准位置用力往前一丢,准确无误地给她丢到了床上。 整张床剧烈地摇摆起来,那棉花床褥虽软,但毕竟还是有着力的,只见女皇陛下身子在棉花床上弹了两弹,又随着床的摆幅剧烈摇动,突然挣扎起来,扶着床沿“呜哩哇啦”地吐了一地。 岑杙目的达到了,捏着鼻子又把人抱起来,这回李靖梣算是老实了,窝在她怀里不哭也不再挣扎,像只噎着的小家雀似的一阵针干呕。 岑杙心疼极了,让云栽端了漱口水和醒酒茶来,逼她漱了口,又强灌醒酒茶。热毛巾擦着她红透的脸颊,“现在知道难受了吗?” 李靖梣讨厌那热乎乎的贴附,一边扭脸一边咒骂,躲不过就气得大哭起来。岑杙看得好笑,把热毛巾丢开,重新找了间干净的屋子,干净的床,把人放上去。拍着她的胸口哄她入睡。 受了委屈的女皇陛下,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竟然自己跟自己怄气,醉成这样。岑杙听她梦里还在一喘一喘的,真的是疼爱到了骨子里,这样可爱的姑娘怎么舍得让她一次又一次伤心呢? 事后,累得直不起腰来,但是事情还没完。她出了寝殿见到云栽,正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把她叫醒,各自叹息对方的辛苦,“你回去睡吧,这里有我呢!只是她这样明天早上肯定起不来了,早朝的事儿你给安排一下,能免就免了罢!”云栽往寝室瞧了一眼,叹口气道:“也只好这样了。”
第299章 煞费苦心 次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李靖梣昏昏沉沉地醒来。知道自己错过了早朝,也不像往日那般着急,倒有点要破罐子破摔了似的,云栽暗暗急在心里。服侍完更衣洗漱,又服侍吃早点,云栽瞧她吃相麻木,连平日不爱吃的紫菜都捞起来往嘴里塞,晓得她现在吃什么都无滋无味的。用完膳就撺掇她去游湖散心,李靖梣兴味索然,但禁不过她再三央求,饭后就来到湖边。一直往无为宫方向看,掩饰不住的失落。云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这时有舫船靠近岸来,云栽一招手,船夫便把板子下放,恭迎李靖梣登船。 李靖梣闲着也是闲着,就移步上船,在船头坐着赏景。这时一只轻舟从桥洞里划了出来,船头俏立一人,着水绿色的襕衫,裹着松软的乌巾,手持尺长的竹箫,朝大船慢慢靠近。悦耳的箫声划破平静的水面,从湖底反弹上来,沾衣带水地蒙湿了女皇陛下的眼睛。 她乌巾的软脚在身后随风飞扬,笑容却像船头的水波一样,恨不蜂拥而至。可惜苏合的使船技术实在差强人意,原本能够完美地停在大船的正前方,结果生生错开了一个身位,还得回头再将自己潇洒逼人的身姿呈现在女皇面前。
“好听吗?我新作的曲子。”岑杙仰着头,在船下问,身子一晃一晃地,支撑得实在是辛苦。 李靖梣死盯着她,没有回答。岑杙摸着船板,把小舟强行拱过去,“姑娘,可否轻移玉足,下涉方舟,与我一起去采莲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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