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用另一支坤管对李靖梣如法炮制,同样的一道蓝光从“床”上弹下来时,岑杙悄悄亲了她一下,李靖梣情绪激动,瞬间湿了眼角。 岑杙把两支坤管并列在一起,想要比较谁的光更亮,却发现两道光不约而同地朝彼此靠近,隔着两道水晶管壁,你跳我也跳的上下蹿动,非常顽皮,却始终和彼此保持最近的距离。心,顿时软到了极处。 岑杙“嚯”了一声,“这么迫不及待,看起来蛮猴急的样子。” 李靖梣白了她一眼,随后又扣紧她的手,眼睛亮亮地问她,“岑杙,一旦它们相合,就会成为一个完整的小生命,你会像守护我一样,一生一世地守护她吗?” “当然。我会守护她,就像守护你一样。不,不是守护,是捍卫。至死不渝。” “我也是。” 李靖梣母爱泛滥,霎时哽咽了。岑杙之前还无法想象李靖梣做母亲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蓝阙女王那样凶巴巴的,如今想来,怕是多虑了。就女皇陛下的多愁善感,慈母心肠,怕不是要把将来的女儿宠得没边? 李靖梣揉揉眼睛,继续按照条目中所说,倒掉长管中的无用液体,仔细擦干净,塞好塞子,小心翼翼地放回黑匣中。第二天一早就捧着来见江后。江后见她二人脸上都挂着黑眼圈,“一夜没睡?”岑杙不好意思道:“实在睡不着,其实昨晚就想过来了,又怕打搅到夫人。我们已经弄好了。” “那就给我吧!” 江后波澜不惊地接过匣子,吩咐道:“把窗帘都拉上。” 岑杙依言照做,这塔楼的密封性很好,第一层因为树荫的遮挡,白天有时都需要点灯。当窗帘一放下,整个厅内暗了下来。桌上点了一盏灯烛。江后打开匣子看了眼,点点头道:“看起来很健康。” 岑杙不无得意地翘了翘嘴角,“那是,我们这三个月可是付出了太多。”李靖梣悄悄踩了她一下,让她少说一句,岑杙扭头瞠眼,难道不是吗? 江后只当没听见,又从座后拿出来一个红匣子,里面也放了一根透明长管,只是这根长管是空的,而且比之前她二人的要长,大约有一个半巴掌。江后管它叫“合卺管”,顾名思义,就是让两个元卵相合的容器。岑杙一下子就听懂了,兴奋地看着江后将合卺管用一个三角形的支架固定在桌子上。
她自己则戴上了一种毛皮手套,用镊子在坤管的薄膜位置划了一圈,双手轻轻一掰,那支坤管就被掰成了两截。然后捏着装液体和蓝光的那一截,轻轻倒进了合卺管中。那道蓝色的微光像个气泡似的,随着汹涌的水流落入了长管中,在其中打起了转转,颠簸了一阵,终于稳定下来。岑杙想,如果它有意识的话,估计要被这一倒倒晕了。接着,第二支坤管的液体也被倒进了长管里。在倒之前江后特意停顿了一下,以便她们二人能够看清楚。随着涓涓细流的涌入,最底下的蓝光又被推涌起来,七晕八素地到处乱撞。岑杙只是代入了一下,就觉得它真可怜,要是换了自己被这么折腾,估计要爬起来骂娘。 两道蓝光终于在同一支长管中相遇,岑杙原以为“朝思暮想”的二者会迫不及待地拥向对方,上演一出感天动地的大团圆戏码。事实上,一开始,它们确实奔着对方去了,谁知拥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歘”的弹开。之后,一直重复着靠近又弹开的戏码,并没有相互融合。倒像两个很有经验的打架老手。打一下就回来修整一下,还围着长管转起了圈圈。 “乖乖,它们在练太极吗?” 李靖梣也有点理解无能,怎么这两个元卵,不像情人,倒像是仇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后淡定道:“元卵和元卵注定不能自然融合,因为它们天生都想占据生命的主导部分,将自己更多的信息传给下一代。为此它们会相互对抗、较量,逼对方就范,直到彻底吞噬对方。但实际上,这样并不能创造生命。生命的创造需要双方同时舍弃掉自身的一部分,完成彼此的融合。在元卵和元精的融合中,这一舍弃的步骤被提前设定好了,所以它们融合得很迅速,不需要借助外力。但是元卵和元卵并没有,它们是两个势均力敌的个体,通常没有一方会心甘情愿的认输,结局往往是一方被另一方彻底消灭,剩下的一方孤独地陨落。不死不休。” 岑杙听了不觉心寒,“明知会如此,为什么不各让一步呢?” 江后淡淡道:“各让一步,得到不完美但对双方都有利的结果,这是人类才会有的思考和选择,它们的本能只有扩张。如果不进行人为干预,总是躲不过两败俱伤的命运。” 岑杙一阵唏嘘,“那怎样人为干预呢?” “很简单,帮它们舍弃掉自身的一部分。”江后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往长管里倒进了一滴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好像和长管里的液体是一样的,但是自那滴液体进入长管后,原本还挣得你死我活的两道光,突然迅速地黏在了一起。 岑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瞳孔微妙地缩小了,意味深长地叹息道:“果然,要想让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团结在一起,就要给它们制造一个共同的敌人。” 自打“外力”介入后,这两道光再也没有分开过。据说,它们正在进行激烈的融合。那滴液体对它们有“腐蚀”作用,只有融合成一个有生命的个体,才能抵抗住这股外力的消蚀。岑杙感同身受它们悲惨的处境, “真可怜,谁让你们不早早地抱团取暖来着?” 据说,融合的过程需要一两个时辰,所谓“激烈的融合”岑杙楞是一点也没看出来,倒是腰杆子一直趴在那儿,酸得都不像是自个的了,赶紧挺起身来松松筋骨。 而李靖梣全程眨也不眨地盯着长管里的那道光,眼睛在烛光的照耀下,似乎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她翘了翘嘴角,去搬了个圆凳来,摆在她的腿边,轻轻地按她坐下。 至于江后,已经不在这里了,岑杙往楼梯上瞧了瞧,这玉清楼是四方塔状的,楼梯沿着塔壁一环环地套上去,得有近十环。不知道她现在正身处哪环?这位夫人总是来如影去如风的,真教人难以捉摸。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江后从楼梯上姗姗下来。面对二者喜不自禁的笑容,同样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那支合卺管中的蓝光比之前亮了十倍有余,宣示着双方融合完毕。一个全新的小生命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虽然只是生命的最初形态,但是如无意外的话,她将在这个漫长的时间轴上刻下属于自己的生命轮回。 江后将装着小生命的红匣子郑重地交给岑李二人,“把它放在冰室之中,它可以存活十年。十年当中,你们可以任意挑时间把它生下来。具体步骤,我还是写在了匣子的最顶层。我想应该难不倒你们。” “多谢夫人!”岑杙笑得很开心。 “接下来,我也该同你们告别了。” 李靖梣听完一愣,“老祖宗要去哪里?” “也许是南方,也许是北方,也许是中原,也许是他乡。也许哪里都不去。也许只是回去睡一觉。” 岑杙闻言很是不舍,突然想起来,“夫人,你等一下,我带了东西给你,你等着,我马上就去取来。” 她匆匆地跑了出去,剩下江后和李靖梣还站在林中。李靖梣抿了抿唇,似乎有话要说。江后仍是那句:“你我之间,不用说谢。你的好意,我也心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江山凋敝,满目疮痍,这一世,你注定操劳。前世所有人的过错,也许都需要你一人背负,能看见有人陪你共同承担,我很欣慰。需记得,世上磨难并不可怕,只要相互扶持,没有不能越过的坎儿。” 岑杙将那幅秋水行舟图交到江后手中时,她看了一眼,“不错,这是四十年前,那时清圆还很年轻,初阳也还在人世。”她叹了口气,“向暝应该会很喜欢这幅画,上面有他的师父。多谢你们。” 岑杙腼腆地笑笑,很不好意思。在她回楼时,岑杙忽然唤住她,“对了,夫人,我还想问一下,我的手是您给治好的吗?” 江后微微一笑,“上次给你治箭伤时,顺便看过你的手。因为不确定结果,怕你失望,便没有预先告诉你。上次见你时,料你多半是好了,心中总算是安慰。” 岑杙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觉得不足以言谢,就又跪在地上行了稽首大礼,“夫人,我想用您送给我的琴,给您弹一曲可以吗?” “可以,荣幸之至。”江后眼中骤然而出的喜悦,非常有感染力,让岑杙莫名感动。她已经预感到,或许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她。 于是,在这座玉清楼下,岑杙重新抱起阔别已久的琴来,像当年的船夫子那样,为李夫人送上临别的筝曲。也正式迎来自己的新生。 一曲毕,高木之中尚余悲风,而对方却早已杳无踪迹。 李靖梣的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岑杙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她们都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也许下一个百年,她再回到玉清楼时,会偶然记起这里曾有两个年轻人,为她弹奏过一曲欢快的琴音。并衷心地向上天祷告,但愿她此生不会寂寞。
第301章 白鹿传信 自得了“元胚”之后,李靖梣是日也看,夜也看。她把不争水榭的地下室改造成了冰室,专门存放元胚,一日要进去看三回。因为那东西只有在黑暗中才会发光,女皇陛下为了能时时捕捉到她的心肝宝贝,把好好的一间地下室整的跟鬼屋似的,密不见光,还很冷,岑杙就不爱进。有一次她偶然提着灯进去,发现那红匣子下面竟然安了张婴儿睡床,顿时感叹女皇陛下的拳拳慈母心。 “我说你至于吗?在床上堆那么多书,你觉得它能看吗?” “你管我呢?”女皇陛下乐此不疲。 “你既然这么喜欢它,为什么不现在就把她生出来?” “还不到时候,我现在太忙了,等有空了再生。这样她将来的环境也会轻松些。” “你若是太忙,我可以帮你啊!我带孩子很在行的。” “不行,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带我。”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日,船飞雁进宫来,怀里还抱着已经长大许多的小白鹿,很委婉地表达了想要把鹿寄养在宫里的愿望。岑杙很奇怪,“为什么呀?” “唉,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船飞雁是藏不住话的直肠子,她说完原因,岑杙差点笑倒在地上。原来,得到陛下亲赐白鹿后,江家全家上下都是喜不自禁,还大摆了宴席以示庆祝。江老夫人也一改对船飞雁明里暗里的嫌弃,觉得她为江家带来了荣耀,把二孙女连带着疼到了骨子里。而小白鹿在江家的地位更是如神明一样的存在,江老夫人专门给它腾出了一间别院喂养。但这鹿它毕竟不是神,它要吃喝拉撒,还会跑,有一次看守的人没看住,愣是从狗洞里跑出去了。这下好了,江家全家出动去大街上找鹿,好不容易找回来,江老夫人搂着鹿哭得肝肠寸断,“这可是陛下御赐的圣物,要是跑丢了,可是大罪啊!”江逸亭夫妇都安慰她,“没那么严重,陛下仁慈,不会因为一只鹿走丢,就怪罪江家的。”但没有用,江老夫人认定了小白鹿绝对不能出事,不然就会给江家带来灾祸,日夜悬心,提心吊胆,还搬去跟鹿一起睡,要亲自看着。这一日,又出了状况,小白鹿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从早上到晚拉起了肚子,奄奄一息地躺在窝里。江老夫人吓得寝食难安,竟然卧病了。全家人宽解都没有用,还顶着个毛巾病恹恹道:“如果神鹿不好,我这条老命也要跟着去了。”把江逸亭这个大孝子也吓得不轻。等小白鹿恢复以后,全家人开了个会,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了鹿本来是件大好事儿,但万一养死了那就变成大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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