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哦。”李靖梣还没反应过来,吻已经结束了。她咕哝了几声,安静地合上眼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一丝酣甜的笑,随后便沉沉地进入梦里。 岑杙却睡不着了,陪她躺了一会儿,想起来时云栽告诉她的那些话,心里又是痛惜又是懊悔。如果知道当初她的抉择会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她说什么都会拼力阻止这一切发生。 现在,诸王争储的苗头已现,别说三年,就算一年,朝局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都犹未可知,要李靖梣放弃三年宝贵的时间安心修养,以她的性子会有可能吗? 她的心里犹如笼罩了一片阴云,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慢慢侧身平躺,看到顶上的兰花灯,目光微微一怔,扭头顾向枕边熟睡的李靖梣,给她轻轻掖了掖被子,便悄无声息地下床来。 李靖梣醒来时,发现床侧空了,费力地爬起来,翘着脑袋到处去找岑杙。听见不远处传来嗤拉拉的声音,她半睁着眼皮伸手掀开床帐,见岑杙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把裁纸刀裁剪白纸。那书案是李靖梣在卧室里专门辟出的一个读书区,平时也用来处理一些公文,上面笔墨纸砚齐备。两个边角各放了两盏五烛灯,作晚上照明用。此刻只有左边角的那盏灯的蜡烛全亮着。岑杙就着灯光将手上的宣纸竖着对折好几次,拿裁纸刀裁成相同大小的长条状,铺在案上。 她困惑道:“你在做什么?” 岑杙听见动静抬眼一瞧,见她半个身子都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连忙放下手上的事物,从书案后绕出来,走到床前,把她重新塞回去,掖好被子。 蹲在床边笑道:“我看你这床顶上的兰花灯太单调了,怕你看腻,我就写了些东西打算挂在下面。把它们卷成纸筒,用绳拴着,这样你每天就可以拆开看一卷,能看上好多天。” 李靖梣闻言睫毛一眨,把下巴尖从被子里凑出来,好奇地问:“你写了什么?” 岑杙两手攀着床沿,和她的视线平齐,故意卖关子道:“嗯,这个要你每天去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李靖梣“哦”了一声,似乎还没睡醒,合上眼睛哼道:“那你写吧,写完了告诉我。”说完便侧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了,岑杙怜惜地抚了抚她的青丝,正要给她合上帐子,李靖梣又启口:“不要,我要看你写。”岑杙便又帮她挂起来,动作很轻地回到书案后,拿起笔来蘸蘸墨,继续在长条上写写画画。 她的手指纤长匀称,握在朱红色的笔杆上分外好看,偶尔停下来往床边瞧一眼,对上李靖梣好奇的目光,神神秘秘地一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继续奋笔疾书。李靖梣很好奇她写了什么,感觉她看自己的目光倒向是在细细打量,心里愈发好奇。 岑杙写完一张长条便吹干墨迹,将其卷成筒状,拿旁边的红绳捆起来,扎一个灵巧的活结,满意地审视一番,放在一边。李靖梣见那条红绳上已经绑了好几个拇指大小的纸筒,忍不住了,便说:“我可不可以先看一张?” “不可以。”岑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提起笔来,继续写下一张纸条。李靖梣见她驳斥得这么干脆,有点不满了,悻悻地翻过身来,仰面望着床顶,往上踢了几脚被子,想把被窝里的闷热散一些出去。 岑杙瞧见了很是无奈,道:“你若安静的不闹我就让你看一张。” 李靖梣这回满意了,忙又盖好被子,翻过身来,伏在枕头上自圆其说:“我就想看一张,你也说了每天可以看一张,反正今天也是要看的么,一张就好。” 岑杙无奈地摇摇头,正要解下一张给她看,这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岑杙前去开门,谁知手刚拉开门栓,外面人却慌张道:“别开,快躲起来,不要被发现了。”是云种的声音。岑杙着实感到奇怪,这是在东宫,他为何慌张成这个样子。凝神细听,似乎有一队脚步正朝卧室这边大踏步走过来。 她意识到不妙,连忙后退着远离门口,转过屏风,和李靖梣对视一眼,迅速做了决定,去旁边书案上拿起已经系好的纸筒,听见门已经咯吱打开,立即把纸筒丢给床上的李靖梣,自己矮身爬进了床底。李靖梣撑着胳膊坐起来,刚把纸筒掩进被子里,来人已经转过了屏风,露出了那张微皱眉头的脸。 李靖梣正要掀被下床行礼,他一推手示意不必,环视了整间卧室一眼,冷喝道:“室内怎么没有一个人服侍?不知道皇太女卧病需要人伺候吗?” 极具威慑力的声音传到床底,岑杙心中一震,总算明白了云种为何那般紧张。 “奴才该死,求皇上恕罪。”内务总管常勤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地上。 李靖梣忙道:“父皇息怒,是我叫他们不必进来服侍的,他们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你倒是心善,只纵容了这些奴才,越发不懂规矩了。这次看在皇太女面子上暂且饶了你,下次再敢玩忽职守,朕决不轻饶,滚吧。” “是,谢皇上恕罪,谢殿下恕罪。”常勤逃命似的往门外退去,李平泓又命令:“把门关上!”他连忙又战战兢兢得合好门。
四名着便装的大内侍卫把守住门口,屋内只剩下了父女两个。 李靖梣紧张道:“父皇怎么会深夜来东宫?儿臣未能远迎,还望父皇恕罪。” “无妨。朕听说你病情加重,特地过来看一看。” 李平泓见书案上还亮着灯,“怎么,深夜还要批折子?”踱步走过去,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公文,翻了翻。 “都是一些积压已久的公文,儿臣怕耽搁了,所以醒来便处理了一部分。” 李平泓“嗯”了一声,把公文重新放回去,走到床前。不单是李靖梣下意识地绞了绞手指,床底下的岑杙也紧张地动用手肘力量往里拼命地挪动身子。她看到李平泓的皂罗云靴一步步靠近,最后调头呈倒八字停在了床边,猜他是坐在了床沿上。 “这花灯很漂亮,朕记得你母后当年最喜欢的就是兰花。”李平泓难得用如此柔和的声音说话,岑杙心中微微一怔。原来海皇后喜欢兰花,难怪那天李靖梣在树下看这盏灯最久,看来自己挑选对了。 “身体可好些了?” “劳累父皇挂心,已经好多了,徐太医说再进两日药,便能康复。” “那就好。”气氛沉默了一会儿。连置身事外的岑杙都能体会到那股不自在感,看来自己所料没错,这对父女私下确实不怎么善于相处。 好在李靖梣先打破了寂静,“儿臣听说三弟前几日坠马受伤了,一直未能亲去探望,不知他现下可好些了吗?” “放心,他只是扭伤了脚,休养一个月便能痊愈。你卧病在床,等康复了再去瞧他也不迟。” 李靖梣点头:“是。三弟是因为把轿子让给儿臣,才堕马受伤,儿臣心中既感激又难过,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你有这个心就好。”李平泓的声音听起来着实欣慰,只是随后话音一顿:“朕打算等他痊愈后,把他提到神武军中历练历练,你意下如何?” 李靖梣先是一怔,但很快恢复平静,道:“三弟自小便精于弓马骑射,比其他弟弟都用心,能去神武军中历练,自然是极好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过年后一直忙,好长时间未更。先补一章,今天还会有更。
第74章 矛盾争执 好什么好?岑杙暗自吐槽,神武军是皇家的亲卫军,历来由皇帝直接掌控,驻兵地点主要在内城,是距离皇宫最近的一道防御力量。如果说步军统领衙门是保卫外城的一道屏障,那么神武军就是保卫内城的屏障,而且是最后一道屏障。一旦这支亲卫军被外人操纵,就会直接威胁到皇宫的安全。玉瑞史上发生的几次逼宫事件,都绕不开神武军的襄助。也因此历代君主格外注重神武军的指挥权,一般不会将其交托到外人手中,但也不会直接交给有继承权的皇子,目的就是怕皇子们与神武军串谋,弑君篡位。如今李平泓把十三岁的诚王安插进神武军,如果诚王有野心的话,对于将来李靖梣的继位必然是极大的威胁。 李平泓似乎对李靖梣的回答很满意,又问:“那依你看,该给他什么职位才好?” “儿臣不敢擅断,此事全由父皇亲裁。” “诶~”李平泓摇摇头,“你只说说你认为合适的,朕只当个参考便罢了。” 岑杙莫名替李靖梣揪心,面对这样敏感的问题,若非有绝对的定力,很难保持头脑冷静。但听她用缓而温的声音沉静道:“是,儿臣以为,三弟擅骑射,可入骑兵营,在崔云良将军麾下任参将,相信有崔将军的调|教,三弟的技艺一定能取得长足进步。” “崔云良?”李平泓咂摸着这个名字:“这个人驭下甚严,不避亲贵,确是适合调|教皇子。只是十三岁直接任参将,怕是会惹出许多非议吧?” 岑杙心中冷笑,没有非议才怪,除非诚王立下军令状,永不继承皇位,否则他在神武军中一日,一日就是东宫的心腹大患。恐怕就连那春风得意的敦王也不会允许有这样一个潜在的威胁存在。她暗忖李平泓这次来怕不是来探病的,而是为自己的儿子担任神武军要职扫清障碍的。只要没了东宫的反对,这件事就很容易办了。 “神武军是父皇的亲卫军,一切安排皆由父皇做主,旁人说不得什么。”岑杙佩服死李靖梣了,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能忍,声音里没有一点脾气。随后还给李平泓找了个台阶下:“何况以三弟的资质,只要加以培养,相信不久之后,必能胜任参将之职。” 李平泓情绪明显比来时高涨了几分,连说不错。大概猜到李靖梣心底会不安,他又说了一番安抚的话,大意是“历练诚王也是为李靖梣将来培养左膀右臂”,只是这个说法在岑杙听来都站不住脚,难得李靖梣还能心平气和地谢恩。真正有价值的是后面这个:“你前日递上来的奏报朕看过了,这两年驸马在边关确实吃了不少苦,既然有识破敌国细作等立功表现,确实可以将功补过。下月中秋是个团圆日子,朕已经嘱咐刑部将其赦回,你可以将这个消息提前告知定国侯,让他也可以老怀安慰。” “多谢父皇。” 岑杙心中登时一片冷漠,所有感同身受的愤怒、怜惜、誓愿,全部顷刻化去。乃至后来这对父女再谈了什么,她也漠不关心。 “夜已深了,朕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在东宫安心养病,如有任何需要,着人到太医院吩咐即可。朕走了。不必相送。” 房门咯吱一声关上,紧接着是内院的门,确定老皇帝已经离开东宫,岑杙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背对床帷站着。一种被人反复利用的屈辱感占据了她的身心。最可气的是,她还是跟四年前一样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像只听话的牵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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