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栖看着女孩咀嚼着食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觉得尤为可爱。 她轻笑着递上纸巾,就听陶抒苒开始点菜了:“这个泡椒牛肉好好吃哦,不过太辣了。姜寒栖,我要吃烤肠中和一下。” 陶抒苒一双漆黑的眸子水润盈盈,声音还是一贯的软糯,说什么都像在撒娇,还总是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漂亮的眼睛下一秒就会弯成好看的月牙。 她们之间的相处并没有因为那个晚上而变得不同。 若是有人来告诉姜寒栖,其实她们没有在一起,她也是信的。 若是有一天,陶抒苒突然又要离开她,她也是意料之中的。 毕竟啊—— 陶抒苒又不是真的喜欢她。 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就太伤人了吧。 这样想着,姜寒栖轻轻笑了起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姜寒栖啊,你已经得了那么多好处了,又怎么可以让这些小心思去困扰她呢? 午饭时间一过,小花园里的烧烤味就渐渐散掉了,留下了吃饱喝足的一群人和一排排的竹签。 但刘大财主主持的轰趴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就结束。 刘思云早有准备,事先就询问过了意愿。 她点了点人数,把大家都喊到了屋里,打算开一盘大型狼人杀。 蒋晓涵本身就是个游戏狂魔,兴致勃勃地就拉着齐雯雯加入了。 她知道好友尚未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要是参与游戏肯定会在前几轮就因为划水被带走,便力排众议,选了毫无干劲的齐雯雯当上帝。 于是乎,齐雯雯就像霜打过茄子似的靠坐在正中央的躺椅上,拖着半死不活的声线主持了起来:“天黑请闭眼,爱闭不闭……欸,六号,说你呢,你还真不闭?” 别说,居然还挺有趣的。 时不时就会把同学逗得发笑,也给游戏增添了不少场外因素的干扰。 陶抒苒不会玩社交类游戏,她就在边上津津有味地看着。 现在正好是警长选举前两狼对跳搅浑局面的时候,刘思云一个拿真神身份的人却淡定地暂离了位置。 “小苒。”她可是铁了心要当助攻的,肯定不能让这俩人在边上划水度日,“楼上有不少房间呢,应该有得玩的,你们俩要不要上去逛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陶抒苒就拉着姜寒栖上了楼,挨个房间看了过去。 这家的租金一定很贵。陶抒苒边看边感叹着。 楼上分了好几层,有长廊书房、画室、琴房,好像还有个茶室似的房间,估计是用来玩剧本杀的。 书房就不去了,苦命高中生还嫌被书本迫害得不够吗。 陶抒苒在画室门口张望了几下,转身就去了边上的琴房。 “这边钢琴和古筝都有欸,姜寒栖,你想听我弹哪一个呀。”陶抒苒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试了试两种乐器的音,撇了撇嘴,“可能是因为听惯了吧,感觉没有我家的好。” “苒苒最近是不是都没空练琴了。”陶抒苒会钢琴,姜寒栖是知道的,说起来,这还是她对她的第一印象。 一听这话,陶抒苒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是考完级就丢,当时想着拿到证书就好了,哪管还记住了多少呢。” 陶抒苒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在一堆钢琴谱里翻了起来。 她还记得姜寒栖说听过她弹琴的事,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重温一下童年回忆。 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找到了。 琴谱摊开,陶抒苒用手指点了点名字给姜寒栖看:“好!拉赫玛尼诺夫,E大调,没错吧!我记得我结业典礼上就是表演的这段。” 姜寒栖仔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太懂,不过后面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总感觉别人弹的和你弹的不一样。” “当然会不一样呀!”陶抒苒说着就微微张大了眼睛,“原曲是首协奏曲,我只弹了钢琴的声部,而且做了好多改编。” “我记得有好几段很难的都被老师简化或者替代掉了,唔……” 陶抒苒把琴谱大致看了一遍,找着找着,自己也不记得是怎么改的了,只好放弃。 她把琴谱放好,试弹了几个音找找感觉,还不忘抬起头来叮嘱姜寒栖:“我瞎弹的哦,不要介意,不许笑。” “嗯。”姜寒栖点头,唇角微微勾起。 “不许笑!”陶抒苒看了看姜寒栖那张漂亮的脸,又觉得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拍了拍身下的长款琴凳,声音也软了下去,“那你坐过来,你要是觉得我弹得不好就拍拍我,我也就不丢人显眼了……” 陶抒苒是真的记不太清了。
尽管那首曲子她练了两个月,但毕竟过去了那么久,她只能记得自己为了这首曲子挨了多少顿打。 她是看着琴谱、凭着记忆弹的,下手难免会有些犹豫。 未经改编的片段也显得过分的难,她要么弹得断断续续,要么就是蜻蜓点水,用反复的和弦浑水摸鱼。 曲中那么多丰富的感情,她勉强算得上是展现了别样的自由感。 不过陶抒苒是最讨厌半途而废的,她厚着脸皮磕磕绊绊地把整首曲子弹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转头,坐在她身旁的姜寒栖居然在看着她出神,往日里清澈的双眼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深邃,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什么嘛,她有弹得那么难听吗,难听到要靠发呆来逃避了。 “我都说了不想听的话就拍拍我嘛……”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夸夸,陶抒苒不满地撅起了嘴。 “没有。”姜寒栖眨了眨眼睛,仍旧凝视着她,“我就是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人的记忆就像是被封存在一个个智能密码箱里一样,当接收到恰当的密令刺激时,那段相应的记忆就会随即铺展开来;当密令高度吻合时,甚至会让人产生时光倒流、重返过去的错觉。 阳光散漫的午后,棕色调的房间,最普通的三角钢琴,还有坐在弹琴人身边的自己。 不是枯燥闷热的夜晚,不是嘈杂喧闹的会场,不是镁光灯下的舞台,不是遥不可及的女孩。 但只需几个流畅灵动的音符,仿佛就可以把她瞬间带回那一刻,仿佛就可以弥补所有的遗憾。 姜寒栖继续道:“我以前一直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总会有人在音乐会谢幕后去送花。但我刚刚才突然想到,如果不送花的话,靠贫瘠的语言怎么会够呢?我应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传达心意了吧。” “油嘴滑舌!”陶抒苒才不信她说的话呢,姜寒栖肯定是想多吹点彩虹屁来掩饰她刚刚在发呆的事实。 “好吧,我现在也确实只能用说的了。”姜寒栖轻笑了一下,身子也朝她微微倾斜了一点,“我说,苒苒,我喜欢你。” “……”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陶抒苒瞬间涨红了脸,她都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脸红了,自然垂放在琴凳上的手指也不自觉抠紧了凳面。 两人原本就是并肩坐着的姿势,姜寒栖此时朝她一靠近,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阵阵温热。 陶抒苒回望着姜寒栖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看着别的什么。 她的脑中灵光一闪:“姜寒栖!你你你,你不会那个时候就,就那什么我了吧!” 那时候她可才刚刚小学毕业,这也太禽兽了吧。 陶抒苒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姜寒栖认真思考了一下,郑重地回答,“只能说是产生了点兴趣,当时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后来真的认识了,又感觉没办法只满足于友情了。” 她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其实就算陶抒苒现在要她退回到朋友的位置上,她也会二话不说照做的。 陶抒苒听得有些高兴,脸上的梨涡也现了出来:“那我也和你坦白好了!其实我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就、就觉得你挺好的。” 她说得比较含蓄,姜寒栖却认真听了进去:“唔,哪里好呢?” “就是好嘛!”陶抒苒支支吾吾,“就,成绩好、长得好、家世好,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肯定知道他们都喜欢你什么呀。” 家世好……是指什么呢? 姜寒栖面上微微一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在琴房没坐多久就出来了,打算往楼下走。 经过画室的时候,陶抒苒忍不住又往里面望了一眼。 “姜寒栖,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以前学过画画。”她看着姜寒栖摇摇头,便大概讲了一下自己学画画的经历。 素描是陶抒苒唯一一个主动提出想学的兴趣课。 最开始她只是享受那种随手一笔、粗细一致的强迫症人群绝佳体验,后来学了光影,便更为这种黑白灰的艺术感到着迷了。 她学了一个暑假,每天上午上课,晚上回家之后也可能会自己随便画点静物什么的。 本来日子过得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一个爱聊天的学生家长认出了她。 “大概就是那种标准流程啦。”陶抒苒摊了摊手,学着别人的语气说话,“哇你是xx的女儿吧,哎这胎投得真有技术。做了同学都是缘分,你和我儿子同桌这么久,也知道他其实很优秀的,就是进不去你那个学校。不要害羞啦,社会嘛就是讲人情的,心意什么的都懂。你给阿姨说说门路好不好?” 然后没过一个星期,这门课就变成了她唯一一个主动提出放弃的兴趣课。 “其实我现在想想还挺后悔的,干嘛要因为一个陌生人就放弃了自己的爱好呢?我当时就应该叫她滚蛋!”陶抒苒回忆完毕,她摇了摇头,带着人往楼下走,边走还边信誓旦旦地说道,“等我上了大学,一定要把这门爱好给捡起来。” 楼下的人还在打狼人杀打得不亦乐乎,看起来没有半点要散局的意思。 两人趴在楼梯折角处往下看了一会儿,又往回走了。 她们打算去三楼的茶室泡点茶玩一玩,结果一走进去才发现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房间整体是浅蓝色调的,居然还装了具有色温调节技术的面板灯。 最醒目的就是正中央的一面大桌子,桌子上摆了两个一样大小的矩形盘,走进了才发现里面装了些沙子。 陶抒苒好奇地四处看了看,想伸手去摸一摸,又有点怕脏。 “这里是心理辅导室。”姜寒栖刚说完话,又赶紧补了一句,“初中有心理课的,你们没上过吗?” “心理课,有哇。就是老师在台上讲故事,然后学生在下面写作业嘛。” 姜寒栖想了想,便给她介绍了一下:“这个是心理沙盘,一个干的、一个湿的。你看墙边柜子里都是各种模型,是配套起来用的。” 听她这么一说,陶抒苒便放下了心来,她的大羽绒服一进门就被她丢在了楼下,正好方便了她此时撸起袖子玩沙子。 申城虽然处在大陆的东部沿海,但陶抒苒从小到大还是没看过海,自然也没堆过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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