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子诺叫人搬了一张软塌进来，两人分榻而眠，十分自在。梨娘略有些失落，她如今倒是挺满意自己的夫君，奈何夫君好似真的不想成亲。
归宁日，程一程二一早就在门前候着了，看见子诺和梨娘出来赶紧迎上去：“少爷，少夫人，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子诺点点头：“那走吧。”两人走出门外，程一一早就在马车下准备好了小马扎，两人踩着马扎上了车。在车子里，梨娘还在嘀嘀咕咕的，手指在手心画着。子诺看了半晌猜不透，问道：“你在画什么符？”
梨娘立马坐得笔直：“不是不是，我是在回忆昨天学的字呢。”
“梨娘这么勤学，我看苦读几年，可以上京赶考了。”子诺调笑着，梨娘羞得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子诺的手臂：“你尽会胡说八道。”
马车到了沈家门前，两人踩着马扎下了车，沈家人也没打算姑爷会亲自陪来，看见程子诺下车，还愣了愣，赶紧迎上去就要将人请进屋。程子诺没动，看了一眼身后，等梨娘下车走了过来，才一齐走进屋。
程一程二忙前忙后将准备好的礼品搬进沈家院子，沈梨娘坐在沈母边上谈天，沈父和梨娘的两个弟弟陪着程子诺坐在堂屋里，几人并没什么话说。
子诺想起梨娘不识字的事，就开口询问：“两个弟弟可是有去学堂？”
沈父赶紧回答：“大郎去了，二郎还没去。”
子诺点点头，没再说话，又看了一眼门外在晒衣服的二娘：“二娘呢？”二娘是梨娘的妹妹，比两个弟弟大几岁。
“家里哪儿有闲钱给她去读书，再说了，女孩子读书也没什么用。”沈父答着。子诺想起梨娘当时同她去签婚书，不识字的尴尬场面，又想起昨日梨娘学了字的喜悦，只随口说道：“也学几个字，省得被人骗了。”
沈父点头应着，子诺没放心上，想来他若是真肯让二娘读书，也不会让梨娘嫁给自己了，毕竟自己当初可是抢人的混子，愿意梨娘嫁过来，可不就是为了钱么。如今收了梨娘的聘金，也不曾见他打算让二娘去读书。
子诺起身走出门外，二娘恰好端着空木盆走过来，子诺叫住她：“二娘想学字吗？”二娘连连点头，又摇了摇头：“爹爹不会让我学的。”
子诺笑了笑，放低了声音：“无碍，过几日我让梨娘带本书给你，教你一些字，你学会了就去程府找你姐姐学新的，或是让你姐姐多回来几趟，多教你一些。”
二娘赶紧应下：“谢谢姐夫。”
子诺乍一听“姐夫”还有些不适，到底没说什么：“没什么，若是有什么想要的，问你姐姐要。”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就散开了，子诺走到院子外看了看四周的山，听到梨娘叫她吃饭，她才回到屋里。
沈父招呼子诺坐下后，就准备开始吃，子诺并不动筷：“梨娘呢？”沈父这才起身，挪了挪位置，加了一张椅子进来，招呼梨娘过去吃饭。
子诺还是不动：“这桌子有些小了，梨娘若是回来，都没地儿吃饭。”她俩一坐下，二娘和沈母都上不了桌。沈父笑着：“没事，她们娘们在厨房里吃也是一样。”
子诺听了，皱着眉头：“她们又不是奴仆，哪儿有这般的规矩。”一时之间，饭桌上沉默下来，十分尴尬。梨娘伸手扯了扯子诺的衣角，子诺这才端起碗筷，又叫来程一：“待会儿去买张大一些的桌子来，以后少奶奶回来总要有地方坐的。”倒是权当桌子太小，将此事揭过。
沈家也算特意张罗了一桌菜，一大早特意去买了肉，杀了鸡。但总归是做不出沈家那般精细，子诺倒是不嫌弃，认真吃着，梨娘见她多夹了几次茄子，就问她：“你喜欢吃茄子？”
子诺愣了一下：“这茄子做得好吃。”
梨娘勾着嘴角点了点头，这茄子是她做的，子诺夸了，她自然高兴。
吃了午膳，两人就回程府了。在马车上，子诺将应承二娘的事同梨娘说了，梨娘也替二娘高兴。两人到家，子诺又教了她一句千字文，就出门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正要用晚膳。子诺坐下，看见桌上多了两盘菜与往日厨娘做的略有不同，她尝了尝，赞道：“这两道菜做得不错，今日招了新厨娘？”
程老夫人大笑着：“哪里有什么新厨娘，是你娶的好梨娘，特意做了给你吃的，方才以为你回不来吃，都快急哭了。”
梨娘急了，拉着祖母的手晃了晃：“哪儿有！”
众人大笑，一顿饭吃得和乐。
两人回到屋里，子诺从怀里掏出一本《千字文》递了过去：“我方才叫程一买的，你留着用，那本旧的拿去给二娘吧。”
梨娘点头应下，只是脸上没有喜色，将书放在一旁，看似有些不快。子诺有些奇怪：“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梨娘摇摇头，特意笑了一下。子诺顿了顿：“我瞧着是不大高兴，说说。”
梨娘本不想说，但是夫君既然问了，当然要说：“我想把这本给二娘，那本旧的留给自己。”她没有别的心思，只是觉得那本是夫君用过的，想自己用。
子诺一听，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什么可瞒着的：“那你就这本给二娘好了，这也没什么，你方才怎么不直说。”
“我嫁了人就要三从四德，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梨娘老老实实回答着。
第5章
程子诺听着梨娘要三从四德的话，眉头紧皱：“这简直是胡言乱语。”梨娘只闭了嘴乖乖听着，也不说话，子诺知晓她根本没听进去，冷哼一声：“那既然这般，我想纳妾了，你给我张罗张罗吧。”
梨娘有些诧异：“你要纳妾？”
“对啊，不行吗？”子诺看着梨娘，想让她知晓三从四德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梨娘自然是不想子诺纳妾的，若是先前，她还不觉着，她已觉得子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君，哪儿肯跟别人同享：“你不是不想成亲么？”
“纳妾又不是成亲。”子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梨娘记起三从四德，咽下嘴边的话，点头应下：“梨娘会替夫君留意的。”
打这后，子诺每日都要问她一遍，小妾的人选可是物色好了。梨娘都摇头说还在寻找，可她哪里有去留意过。
没过几日，梨娘带着《千字文》和一些小玩意儿回了沈家，细心教了二娘几句，让她自己在家识记。二娘欣喜万分，她原以为姐夫只是随口一提，早就将此事给忘了。
梨娘回了程家，子诺又来问她：“今日去了沈家庄，可是有看到合意的姑娘？”她哪里是真的急着纳妾，只是想逼一逼梨娘罢了。
梨娘听她又问起，咬咬牙道：“有，今日打听到了一个姑娘，做事勤快，十分孝顺。”
子诺挑了挑眉：“哦？相貌如何？”
梨娘顿了顿：“长得有些像程三。”
子诺瞪大了眼：“你挑了这些时日，就挑了个这般的？”
“她为人善良，是人人称颂的。”梨娘口是心非，她就是故意挑了一个相貌不佳的人来说的。
子诺瞪了她一眼：“我就纳妾，自然挑相貌好的就行。娶妻才要娶贤，纳妾还需管这么多？”
“若是品质不佳，光有相貌，把府上弄得乱七八糟的怎么好？”梨娘辩驳着，子诺哪儿还不明白她的心思，倒也不拆穿她，只想着再逼着她，逼她自己说出三从四德不好：“那你在替我物色物色，相貌好的，品质不差就成了。”
梨娘应下，心里嘀咕，这人嘴上不想成亲，竟是这般急着纳妾，难不成自己长得不好看，不讨他喜欢？那他也别想在这附近找到合意的小妾了。
子诺要出门的日子，都会在出门前先教梨娘新的字，等回来了再检查，教书先生倒是当得有模有样的。
因着二娘的要求，梨娘倒是时常回沈家，有时跟着子诺一同出门，午后便回来。子诺知晓，总是让梨娘带一些纸笔去，沈家也不会舍得让二娘用，便一直没叫梨娘带，有时倒会让梨娘带一些可口的糕点。
次数多了，沈家倒是打起了主意。
沈母将梨娘拉进屋，同她说着悄悄话：“你看二娘也长大了，模样也不差。我看姑爷是个不错的，你不如让姑爷把二娘也抬进府吧。”
梨娘没想到他们会这般盘算，着实吃了一惊：“这是二娘想的？”
“二娘哪儿会想这些，只是我和你爹这般瞧着，别个都比不上咱姑爷，总归你已经是正妻了，二娘纵使只能做个妾，日子也比嫁给外人要好过。”沈母将心思细细说出，梨娘一时沉默不语。
“你们姐妹在一处也能互相扶持不是？你现在是正妻，难保日后不会被人抢了去。让二娘过去帮帮你，你也好保住这位置不是？”沈母算盘打得响亮。
“子诺不是这样的人。”梨娘弱弱地开口辩解着。
“你才认识他几日？他这会儿才多大，自然没那花花心思。你也不瞧瞧他家业多大，就你一个村姑，怎么绑得住他的心？”沈母不留情面地说着，梨娘也想起了他们至今还不曾同房的事实，只是依旧不愿。
“不说这些，就单单对二娘来说，你就不愿见二娘过好日子？”沈母说了重话，梨娘没得法子，只得应下。
回了府，梨娘一直没有心思练字，坐在桌前愣着。待程子诺回来，看见她桌前白白一张纸，十分奇怪：“你今儿是怎么了？这纸瞧着喜欢，不舍得写？”
梨娘抬头看她，倒是不回答字的事：“你前阵子不是让我替你张罗纳妾的事么，我如今帮你找了个好人选。”
程子诺以为她又是同先前那般“吓唬”自己，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说来听听。”
梨娘想着子诺对二娘也挺上心，没准儿真能喜欢，一想到这，便笑不起来：“也不是旁人，就是二娘。”
子诺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二娘。”
“你是中邪了吗？二娘才几岁啊！”子诺被吓得不轻，整个人都往后仰去。
“若是你喜欢，先下定好，等到了年纪直接抬进来，也省得将她说给别人了去。”梨娘将沈母的话说给子诺听。
子诺见她一副正经模样，面露难色：“你们姐妹俩共侍一夫，不好吧。”
“姐妹俩共侍一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梨娘低声说着，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子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又见梨娘神色恹恹，不像是乐见其成的模样，转了转眼珠：“你想让我抬二娘进来吗？”
梨娘撇开头看向一边：“纳妾是你的事，你喜欢便是了，问我又有何用。”
子诺晃了晃脑袋：“这有没有用，是两种说法。若是我夫人是个爱沾酸吃醋的，那我自然要叫夫人同意才行，若我夫人讲究个三从四德，自是无用了。”
梨娘转过头看着她，几次张嘴又闭上。
“如何？梨娘可是想让我纳妾？”子诺继续激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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