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怯怯，简直不像她自己了。
夏宜一阵恶寒，“她嫌不嫌我不知晓，你若是再这般说话，我就要嫌你了。”
绘筠掷了铜镜，嗔道“你柔情蜜意之时我可曾嫌过你?如今倒反过来欺负我。”随即又抬眼，笑盈盈地看向夏宜“如若你肯教我，我便不记你的仇。”
绘筠说的记仇夏宜是从来不怕的，信誓旦旦记到永远的事情能第二天就忘，她同意是因为绘筠那双湿润的眼睛……或许在她自己为赵惠描眉梳妆时，也是同样的神情。
绘筠特意把眠春支了开来，每日清晨只叫夏宜进来伺候。每当眠春的脚步响起，绘筠就匆忙拭去红妆，可疑的要命。
偏偏眠春是什么也不问的，任绘筠时而躲避时而依赖，任绘筠一面沉默地紧紧拥住她，一面在她进门那一刻捂住面庞。
不安的人到头来还是绘筠，“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几天来她就不曾想过我是否变了心……”
“你把实情说给她又怎样，女为悦己者容嘛。”
“我不明白她如何思量的，也不知道她是否心悦于我。”
“我都看出来了，她当然心悦你。”
“你从何处看出的?”
“她在你房中时时刻刻的笑是冲谁?你一唤她就来又是为谁?我都做不到她这样子。”
“我……”绘筠一怔，不自禁笑了“怪我，我竟从未觉察。”
以前总能注意到的细节，如今再看不到眼中，一定是被眠春给宠坏了，绘筠想道。刹那间明了对方悄悄流露的心意，绘筠禁不住笑了。
第12章
“先不要走……”
眠春本只是进来看绘筠是否入眠，好帮她将蜡烛熄了，却没想到绘筠在等她。
初春，夜静的过分，绘筠的话语都突兀起来。
眠春疑惑地回望绘筠，只能看见拉上的床帐“怎么……?”
“你打开柜子……对，里面有一套衣裳。将它拿出来吧。”
眠春缓缓将它拿出来，刹那间就怔住了。
“绘筠?”
“换上它好不好?”
眠春瞬间明白了绘筠的意思，这是，这是，要与她成亲不成?哪有两个女子这般行事……荒唐自不必言说，现在满天神佛见证便是一生一世，她自己还好说，以后绘筠如何嫁人?
“绘筠……”她唤对方的名字，微微的抗拒。
床帐被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一只染了豆蔻的手，肤色细白，衬的腕上的大红衣袖更加扎眼“那我这身岂不白妆扮了?”
“你若悔了……”
“我像是那种人?”女子怒道，腕子上的玉镯碰到珠帘，一阵脆响，“我只是想让咱们的情分能真真切切落在实处……”
语气软成了水，荡进眠春的耳朵。
眠春拿着嫁衣，回了自己所住的屋子。
满心的热切，只嫌自己更换的慢，可婚服着实繁复，里一层外一层的衣裳不说，难不成什么首饰也不戴?打扮一番又是费功夫。
“你急什么?又不差这一会儿。”夏宜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伸手帮她盘发。
“你何时知道的?”
“也不过几天，绘筠吵着嚷着为你化妆那天，她原不打算说，偏叫我给猜出来了。”夏宜话里带着点自得。
难怪绘筠这几日都躲着自己，眠春暗道，还以为是招了她嫌，没成想是暗暗为自己准备惊喜。于是脸上不自知地漾开了笑意。
“瞧你美的，”夏宜把钗子给她插上，“你俩可要好好的，知道没有？”
她回头，看到夏宜眼圈已经红了，眼里还是有笑的，“把头扭回去，都不好帮你弄了。”
眠春乖乖坐好，瞅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她从未想过能有打扮的这样光鲜的时候，更没有想过能同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毕竟对于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丫鬟来讲，能嫁个好人就是奢望了。
“快去吧新嫁娘，”夏宜在眠春头上铺了盖头，牵住她的手，“绘筠怕是等急了。”
她随着夏宜的步子，跨过门槛，走过回廊，步入绘筠的闺房……最后在眠春的塌前停下。
门响了一声，夏宜走了。
眠春伸出了手，撩开帘子，帘子后的人不知是否罩了盖头，总之没有动静。于是她探身，手向里面摸索，慢慢的，生怕吓到绘筠。
然后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一起把盖头掀开好不好?”
房中不知燃的什么香料，是甜的，香的。
眠春慢慢跪下来，抬起手，在绘筠的牵引下触及对方头上那层红绸，而绘筠的手也牵住了她的。没有明说，只是在那个恰好的时刻，她们一同动手。
闭眼，睁眼，熟悉又陌生的美人相，带笑又含愁的美人眸。前所未有的冲动撩拨着内心，眠春忍不住靠近，再靠近，主动吻住了绘筠。
第13章
绘筠被这一吻吻懵了，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双手攀上眠春的颈子，紧紧贴住心上人儿。
打扮花费了这么久，脱下来同样耗时，眠春半解罗衫，眉目含情，绘筠心下一动，再顾不得什么矜持贤淑，亦一层层褪下了大红喜服。
桌台上的红烛又滚下了一串泪，许是喜极而泣。
烛光勾勒十七八岁少女的身体。像含苞的花儿，尚未完全绽开，却自有幽香袭人。绘筠想自己应是醉了，不然怎么脑袋这样晕沉，除了眠春再装不下其他物什?
她心中渴盼爱人，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是用眼神追随着那烛光，静静看着暖色的眠春。房中寂静，目光相触的一瞬间绘筠的脸颊突然就烫起来了，于是撇开目光，侧过头看自己散落的青丝，似爱意凝成的红线，又似她自己做的茧，将她裹在中央。
眠春弯腰吻她，先吻上她的面颊，再细细密密挪到唇上。哪怕是刚才，也仅仅是两唇相碰，如今绘筠微微启唇，眠春便吮她的唇珠，舔她的贝齿，轻轻地去碰她的舌尖。
陌生的感受……绘筠睁开眼睛，第一次与眠春靠的这样近，之前还是满心喜悦，此时却掺杂了丝丝缕缕的不安。这样做……真的好吗？
自小她就知道，女儿家礼数稍有疏漏便是教养不好，便是轻浮浪荡，至于戏文话本中的佳人，更是万万学不得的。女子纵是出嫁后，在丈夫面前亦应矜持端庄，回想为数不多关于父母的记忆，他们竟是连坐在一起也是极少的。而自己竟在一女子面前情动至此，若是母亲知晓……
可和心爱的人同房不对吗？她们也该算做明媒正娶，自己这身子，怕是一辈子父母也不可能再将她许给哪家，与眠春做亲昵之事，是她真心愿意的。
两厢为难，情欲与理智撕扯着她，绘筠突然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眠春似是注意到她心不在焉，放弃了口齿相触，转而向上轻轻用唇碰她的青丝，她的眉眼。眠春的体香带着温度钻进皮肤，一瞬间仿佛点燃了什么。人生苦短，礼数是什么，再顾不得。
一双玉臂抬起，一只揽住眠春的颈子，另一只抚弄眠春的脸颊，从细嫩的耳垂流连到泛红的双颊。眠春被撩拨得难耐，吻住绘筠胸前一对浑圆。
绘筠挺了挺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将自己往眠春的口中送，双足也不再安分，缠上了眠春的两条腿，口中轻轻呼气，夹杂着浅浅呻吟，又为此一惊，忙紧紧闭住了唇。
粉红的蓓蕾被拨弄，恰似花瓣被蜂蝶撩拨。蝴蝶流连花间，时飞时落，蝶比花娇，花比蝶美，不过一会儿，穿花峡蝶便沾染了浑身花粉。
夜色愈来愈浓，许是黄昏的火烧云未褪净，天空仿佛也动了情般，透出些红。缠绵悱恻，如同从房中向外蔓延的暧昧情愫，悄悄渗进小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红烛抖了几抖，终于灭了，最后的一滴泪滑落，凝在了那鸳鸯戏水的纹路上。
第14章
“我还不曾问过你，何时看上我的?”绘筠翻了个身，脸与眠春挨的极近。
单人的塌上躺了两人，是挤些，却又别样地亲昵。太黑了看不清眠春的眉眼，只能听见她似是笑了“我也说不清楚……只觉得你越发重要，直到那天你剖白心意，我才醒悟自己是怎样一种意思。”
绘筠也笑了，她揽住眠春，初见时皮包骨头的女孩儿如今养胖了好些，虽然仍旧瘦削，却已经不硌手了。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我当时想着呀，这小姑娘生的真是美，扔在我这儿是白搭了。”绘筠细细回忆着当初那个胆怯的小姑娘，“不成想这是天注定放在我这儿，给我送了个娘子来。”
“快住口，羞死人了!”眠春娇嗔一声，过了一会儿反倒自己又提起来，“我当时只是一心想着要讨好你，别在将我发落到别处……也觉得你看着可怜，连个小姐样子都没有。”
“那你处处顺着我，是讨好我，可怜我，还是喜欢我?”
“现在是因为，喜欢……”哪怕不瞧她，绘筠也知道眠春的脸一定涨红了“喜欢你……”
“那你一辈子都陪着我好不好?”
情愈浓，绘筠愈怕，怕与眠春分开。她的身心都已予了眠春，若说她是溺水之人，眠春就是她活命的一截浮木，她生怕眠春弃自己而去。
绘筠知道自己不对，这是要活生生将眠春捆在自己身边。可她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情丝作蛛网困住了她，为什么她不能将眠春也拉进来?眠春爱上她前就该知道她是什么人，不容得变心，受不住离别，心眼儿如针般小。
眠春不言语，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静的好似是要睡着了。绘筠没有催她，只是等着，等着眠春给她一个答复，或者说等着眠春答应她。二人正情浓，她不信眠春会不答应。
“好。”如她所料。眠春待她向来是认真的，肯郑重地答应，必然是做得到了。
虽然早知是这样，绘筠还是抑制不住满心喜悦，紧紧搂住眠春的肩胛骨，用唇瓣摩挲眠春的额头与黑发，低低地诉说情话。自己究竟何德何能，遇见这样好的眠春?
眠春从她怀里挣出来，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时，绘筠才发觉自己落泪了。
“别哭了，”眠春轻声安慰她“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你就不喜欢我了不成?”
眠春未曾料到关系更亲密后绘筠会将这些闺中女孩儿听了就脸红的字句挂在嘴边，但她也喜欢这样撒娇的眠春。
“不会的，我一生一世都……”后面的话眠春没讲出来，她只是用手指轻轻抹净绘筠泪水。开始指尖微凉，泪水温热，后来泪水滑到一半就冷了，只有指尖的温度在脸上流连。
心中幸福满溢，绘筠靠地更近，紧紧挨着眠春睡着了，梦里是二人白头到老。
眠春听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傻笑好久才睡着。
第15章
第二日，夏宜在屋里边收拾着，边劝绘筠“你们两个也不要太过显眼了。万一哪日夫人来瞧你……嗬!小姐和丫鬟滚在一起了，可不吓着她?”
“她都多久没来了，还撞见这个?”绘筠懒懒地靠在塌上，听见夏宜提到母亲，郁郁之色浮现面上。
“十五前才来过呢!”
绘筠闭了眼，不想再听夏宜谈母亲。等了一会儿听不见夏宜再说话，睁开眼望见夏宜看着那嫁衣出神。
是想嫁人了吗？绘筠脑海中浮现出赵惠的影子。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确登对，可是……
“……夏宜?”绘筠叫了夏宜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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