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里仆人们进进出出,鲜花铺得到处都是,没有玫瑰,他知道孙女玫瑰过敏。 明逾庆幸自己换了这身体面衣衫,不然着实不太礼貌,二人被管家引着,来到了白亨利的画室。 以前见白亨利都是在报纸杂志或者电视上,这是明逾第一次见到他真人。白亨利着一身白色盘扣对襟衫裤坐在轮椅上,人是消瘦的,但仍旧气宇非凡。 陈西林走过去抱了抱他,同他问了好。 “lynn,”白亨利将她的脸仔细看了看才又开口,“你在海城的时候,老爹很担心你,还好你平安回来了,”他将陈西林的手背拍了拍,转过脸,朝明逾看过去,“这位应该就是明小姐了。” “白爷爷好,我是明逾。”明逾走过去和他握手。 “白爷爷,”白亨利想了想,“很少有人这么称呼我,大家都叫我亨利,你也可以和lynn一样,喊我爷爷。” 明逾笑了笑,“好,爷爷。” 白亨利点点头,示意她们坐下。管家将茶水送了上来。 “听lynn说,你是平城的孩子。” “对,读大学时才来了美国。” “好哇,你应该也知道,我是海城人,我离开海城的时候,和你当初离开平城时应该差不多年纪,这是我俩的缘分,我们老家靠在一起,又都是第一代移民,lynn他们这些美国出生的孩子,是不懂我们第一代移民的。” “很荣幸能与爷爷有这缘分,不过……有件事情还是得向爷爷坦白。” 陈西林正端起茶杯,眼神一滞。白亨利从古画上抬起头看向明逾。 “其实我本姓‘青’的,是青家人。” 白亨利顿了顿,低头慢慢卷起画,又摘了手套,“和lynn的祖母家,是一家吗?” “嗯,是。”明逾低下头。 “哦……”白亨利眯了眼睛想了想,“你是青家哪一房儿子家的?” “青远山。” “哦……”白亨利想了想,点点头。 “爷爷,”陈西林开口,“明逾自出生开始就是舅舅家抚养的,所以你没见过她。” “是这样,”白亨利推着轮椅出来,又将明逾打量一番,看到她手上的戒指,眼里笑了笑,“这也是白、青两家世代的缘分,我去世的太太,也就是lynn的祖母,是你父亲的堂姑姑,中国有句老话叫‘亲上加亲’,是好事。” 虽说的是好事,白亨利脸上却闪过了一丝痛苦。 “当初,lynn对白家,确切说对我这个爷爷是有意见的。” 陈西林没想他话锋一转,“爷爷……” 白亨利摆了摆手,“爷爷不怪她,她要改姓,那我觉得改成‘青’吧,lynn长得像我夫人,姓‘青’也好,但她自己不肯,也就随她了。” 明逾对这件事不好评价,只得点头应付过去。 “爷爷有份见面礼给你。”白亨利说着,唤了管家进来。 明逾看了眼陈西林,眼神复杂。 陈西林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明逾一路上都在说要给爷爷带礼物,可我们赶路实在匆忙……” 白亨利摆了摆手,“爷爷晓得你们刚从大迈赶来,也晓得你们急匆匆从中国去的大迈,明逾,爷爷到了这个岁数,看到人,比得到礼物高兴。” 说着从管家手里接过一方锦盒,“这礼物其实是lynn钦点的,我问她你喜欢什么,她跟我点了这幅画。” 明逾毕恭毕敬地上前接过来。 “打开看看吧。”白亨利给她递了副白手套。 明逾戴了手套,将画小心翼翼取出,回头看了眼陈西林,对方正冲她笑。 她就着白亨利的桌子慢慢展开画卷,那是一幅古画,明逾知道白亨利爱收藏这些……定睛一看,山林、溪水、海棠……一派春光,再看画名,《游春山图》,落款是清末的海派山水画家袁术。 明逾的脸已经红到了脖颈,恨不能赶紧结束这应酬,回到两人世界,长出小獠牙去咬陈西林一口。 再一看,锦盒里还有一本印制精良的小册子。 “明逾啊,你可能想不到,lynn虽然是个香蕉人,古文念得还可以,她从小读的古书比白话书多,这幅画的序,就是lynn作的,你回去可以看一看。” 她仿佛听到陈西林在身后轻笑出声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是好,回头看去,陈西林果真端着茶杯,叠着腿,笑嘻嘻地欣赏着眼前的“好戏”。 明逾怕自己的眼神都能杀死她,赌气地转回头,眼神温顺了,“爷爷……”她喃喃道,“这太贵重了……” 白亨利将手一摆,“你已经把爷爷最贵重的一件宝贝得去了,这些与她相比,都不值一提。” 这一顿白亨利准备的是法餐,因为听说了头天晚上陈西林用了本帮菜。席间聊得倒是痛快,聊白亨利对海城的记忆,早年在美国的创业发家史,大家不约而同不去提陈西林的童年,而白亨利也避免不谈陈西林的祖母,明逾的理解是,不忍提及故人,毕竟陈西林说过白亨利对祖母情深似海,再没想过续弦。 至于白鲸和眼看要出结果的jedi,白亨利也只是问陈西林,是否还执着于中标。 陈西林摇摇头,“尽人事,听天命。” 白亨利端起高脚杯,“你能这样想就好,老爹很早前就一直同你讲,做人切忌陷入执念……” “我倒要看看,这篇序原文究竟是怎样的,”明逾正倚靠在陈西林的床头,翻着锦盒里那本精美的序册,“有没有那么色~” 陈西林躺在一旁,一只手肘支着,拖着腮笑,“它就是一篇序,你把它想色了,它就色,你心无杂念,它就是篇正经序,对不对?” 明逾撅了撅嘴,鼻子也跟着皱了皱,“巧舌如簧~” “你在夸我的舌头吗?”陈西林一脸无辜。 “你少来,爷爷已经暴露了你古文有多好。” “可这是成语……”陈西林的声音已经堙没在吻里,“……逾,爷爷没告诉你,我小时候还临摹过古画,我可以给你画一幅。” “不行,说好了不画画儿了。” “这不一样,我保证,这一幅,只给你一个人画过。” 陈西林欠起身,从床头抓了支笔,在手背上试了试,又俯身去吻她。 “你……做什么……?”明逾从舌喉之间溢出字词。 “嘘……” 不知怎的,睡裙已被扔在了一边。 “我给你画一幅独一无二的,”陈西林那只好看的手缓缓从明逾的曲线划过,“就在这里。” 她的唇落在明逾胸前,“嗯……就从这里开始……”笔尖轻轻落在刚刚吻过的地方,白瓷是肌肤,黑墨是画卷。 明逾闭上眼,喉间轻叹一声。 “你看,这是轻揉的春色,这是一枝红艳露凝香的海棠……真美……”吻带着微微电流,从笔锋所到之处缠绵着划过。 “逾,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时,才感到这么自由,这么无拘无束,好像这世上任何其他的东西,都那么无所谓。” 明逾觉得通体都舒畅了,她是独有的,无可取代的,她给陈西林的,别人都给不了。
第94章 迷信我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走了也会…… 如果好天气还会让你的心情变得无比美好, 你的内心一定还保有纯真。 一号公路顶着蓝天白云、青山碧海, 将两人的纯真都测出来了。明逾坐在玫瑰金的v8副驾座,笑得明媚动人,“哇, 我想起了那部《末路狂花》!” “末路狂花那么惨?!”陈西林抗议,转头去看明逾,看见她脸上的娇憨, “傻妞!” 明逾仍笑笑的, “可不末路了, 估计等我这趟回去, fates要把我开了。” 前面有座观赏海景的平台, 陈西林泊了车,牵了明逾的手, 这一路风景绝好,再开一小时就进了圣弗兰城内, 两人讲好了进城吃午餐。 拾级而上,苍翠的野生树木抛下一片绿荫,海鸥在头顶盘旋。 “逾,在fates做得辛不辛苦?” 明逾转脸朝她看看, 墨镜遮着, 看不清脸上神色, “还好吧,世上也没有白来的午餐,大多数情况下, 付出和收获还是成正比的。” 陈西林点点头,“这些天我在想,其实白鲸在荷兰也有子公司。” 明逾不禁捏了她的手,“那只是个负责代理的公司,没有研发部,没有生产部,你可不能屈尊。” “没有我可以建,只是,过程可能会比较冗长。” 明逾摇摇头,“我是可以放弃fates的,它对于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两人走到了观海平台上,微微的风吹着海面,阳光在每朵波浪上跳舞。 陈西林注视着粼粼的海面,“放以前我可能真要问你愿不愿意离开fates,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你手上有了fates的股份,不是换家公司打工的问题了。” “也还是换家公司打工,其实在哪里都能起来的,说实话,我在fates的奋斗史不干净,离开也好。” “你是说……那个男人对吗?” “嗯,”明逾点点头,又顿了顿,“啊,不该在这个时候扫兴,总之要离开fates我也没有留恋了,上次我跟你说过,给我些时间安排好荷兰的人事和业务,我是认真的。” 陈西林在石凳上坐下,“你如果愿意,白鲸随时欢迎你。” 明逾笑了,弯腰看了看她,摘了陈西林的墨镜,阳光被她的身体挡住。 “怎么?看我是不是诚心?” 明逾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口,“我来听听……嗯,是诚心的,”她揽了陈西林的腰,“我觉得我的经验对白鲸可能贡献不大,再说吧。” 陈西林不再说什么,她忽然想到,如果明逾对曾经靠那个男人而在fates走到今天耿耿于怀,甚至可以因为这份介怀而不为离开它遗憾,那她一定也不想再靠着爱情在另一家公司立足,虽然她的才学能力配得上她今天的成就,但那是她内心秩序的平衡,如今的明逾是一定要把公私分开的。 “或许哪天我们可以联手创业,比如说去德国盘下一座酒庄。”明逾站起身,笑着补充。 “那可以。”陈西林仰脸看她。 圣弗兰永远寸土寸金,就像大洋那头,同一纬度上的海城一样。明逾说要去步行街里买一支网红冰淇淋,让陈西林在车里等她,街趴是找不到的。 陈西林纳闷,“停在地下车库里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不要啦,地下车库走过去比较远,再说冰淇淋八刀一支,停车十五分钟收费二十刀,你算算这笔账,勤——俭——持——家。” 陈西林耸耸肩,“那快去快回,我在这个路口等你。” “知道啦,让我猜猜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给你一个惊喜~”
陈西林并排泊在另一辆车旁,开了双闪灯,看着明逾走出车门,一头扎进人海。 不到摄氏二十度的天,一些人已经穿起了短袖和夹脚拖,让人有了夏天的错觉。陈西林看着车窗外形形色色的脚,眼皮突然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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