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二人这般随遇而安的悠然心态,剩下四个人自然是做不到的,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好,面面相觑一会儿,便也跟着休息起来。 或许是受了惊吓,当真累极了,剩下的三个人嘴上说着相互示意警觉,竟也逐渐睡了过去。 只那赵瑞儿不知为何心中感觉复杂,只是闭着眼养神,耳朵却竖起来在听这幽深洞内的细小声响。 待到那余下三个人睡得东倒西歪时,赵瑞儿却突然听到衣衫摩擦的细小声响,她整个人隐在黑暗里,于是偷偷睁开眼去瞧,却瞧见最先说要休息的两个人已经站了起来,那两个人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正正对上赵瑞儿的眼睛。 赵瑞儿第一个想法是,被抓住了,而第二个想法是,她们想和自己聊聊。 于是在这两个人的目光里,她从黑暗里站出来,对上了这两个人来。 “我们去远些的地方如何?” 云平见她的目光转向剑秋白三人,又跟了一句道:“不必担心他们,小主人会盯着的。” 她这话中虽尊称云澄为小主人,但是语带揶揄,显然这二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仆。 像是猜到了赵瑞儿要问什么,云平先轻声嘘道:“赵姑娘,不要多问,若是你想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粩$阿$饴扣号三>二凌/一七"零<沏一四!六# 赵瑞儿知道不管怎么问,这两个也决计不会说了,于是转了个话题道:“那什么是时候?” 云平用余光看了一眼云澄,瞧见那个傻姑娘露出一抹笑来,于是也回以一个笑,转头对着赵瑞儿正色道:“赵姑娘不是要问自己的亲事么?此时已经成了,本想着秘境结束后去找姑娘,现如今却遇上了,便也顺便和你说一声。” “什么成不成!我不愿嫁人的!”云平的话一说完,赵瑞儿就低声道,“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云平的眼在黑暗里被远处的火光一照显出一种狡黠来:“自是叫姑娘嫁不成的,姑娘此番回去且记住,不要顶撞汝父,也不要表现出不情愿,雷娇雷尊主那里,你也要劝她,叫她不要担忧。” “可她如何不会担忧?她知道我父亲的心思想法……便是我肯,她也不愿意。更何况,现在在这里遇到你,你却叫我如何相信?”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们既有同一个目的,我自然不会害你,当然,如果雷尊主不愿你嫁人,你只需同她说,这是我的主意,她听之后必不会多加阻挠。” 赵瑞儿看着她,只觉得这个人虽然认识,但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陌生,她踌躇良久,只是轻声道:“好。” 云平听她答应,于是转头不再看她,又谈起另一件事来:“姑娘想过没有,若是这婚宴办不成,叫你父亲宗门丢了大脸面,你要作何打算?” 她这话实际上便是已经笃定赵瑞儿这婚礼办不成,于是赵瑞儿心中松下一口气道:“说来不怕人笑,若是办不成折了我父亲脸面,只怕我在宗中不会好过,我这些年来为这君师叔的事也有些心力憔悴,还要应对我父亲这填不满的胃口,实在有些乏力,我只想……我只想……” 赵瑞儿顿了顿道:“我只想离开宗门,去哪里也好,一个人逍遥自在。接下来这话说来大逆不道,云姑娘姑妄听之。” 云平道:“请讲。” “三十年前知道阿春的事和我父亲有关之后,我只觉得天极宗内恶臭腐败,看似光鲜正道,实际上还不如做直来直往的魔道中人来得痛快,便是真小人也强过我父亲这般的伪君子。我这些年来苦苦挣扎,却只感觉被人掐住脖子不能呼吸。若是此间事毕,我便离了天极宗,到处游历,再不回来了。” 云平看着她,眼中带着不忍:“魔门有时却比正道要好,起码不做道貌岸然之辈。已强过许多衣冠禽兽了。” 赵瑞儿道:“却也不能都说正道之中都是伪君子,我看剑秋白剑大姑娘就很好,她性子直率,心如明镜,我还是很喜欢的。” 赵瑞儿这话一说完,心跳竟快了一些,只觉得犹如被当头棒喝,头脑发昏,感觉羞耻又惭愧。 好在这洞内昏暗,云平也看不见她那张红透的脸,只做赵瑞儿对剑秋白是普通女孩好友之间的喜欢,于是轻声道:“剑大姑娘为人率直天真,自有一份活泼在,只怕谁见过她,都会喜欢才是。” 赵瑞儿支支吾吾应了道:“是,她这般好,谁都会喜欢。” 说完又想到薛少尘,便觉得头上被泼了一盆凉水,登时冷静下来了。 云平没有察觉,只是问她:“你若是离了天极宗,想往哪里去走?” 赵瑞儿道:“我这五十来年都被困在宗里,便是出来也有人时时盯着,如果真有一日能够出宗去,云姑娘去的地方多,还请给我些好去处。” 云平想到什么笑起来道:“近些年也是事多无暇,并不曾去过什么地方,不过我家小主人却是想去的地方多的很,北方的山河壮阔巍峨,南方的山水婉约秀美,西边的风土人情迥异,东面的巨浪深海涛涛,她都想去。待此间事了,便去做这闲云野鹤,醉眠星河下,怀揽明月,醒时便随地漫游,闭着眼往哪里一指,便往哪里去,岂不快哉?” 赵瑞儿闻言道:“如此快意,当真吾辈所愿。” 云平浅笑不语。 话到这里,赵瑞儿又道:“恕我直言,你二位我这些年看下来,着实不像是什么主仆,容我冒昧,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云平被她这么一问,转头又去看云澄。 那姑娘撑着下巴拨弄火苗,一副百无聊赖的天真模样,显出几分娇憨来,叫云平心里一软,转身对着赵瑞儿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四季人间尽看过,却如何比得上知己在侧偷得片刻闲?更何况生平长短何须问,赵姑娘,换做你是我,便是千万人阻于当前,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对你不离不弃,是不是已经算是很好了?你想,若是真要给这种关系找个定论,岂不是流于俗套了?” 赵瑞儿知其所言,转头去看了眼云澄,回答云平道:“是,你说的不错,人这一生知己难得,是我冒犯。” “有她一人极力向前与我携手并肩,便已很好了。”云平对着赵瑞儿扬起一抹微笑,“我祝愿你总有一日,也会找到这样一个人。” 赵瑞儿苦笑摇头,余光却瞥向剑秋白,那丫头睡得无知无觉,只是怀中死死抱着那柄剑,叫赵瑞儿不知为何竟羡慕起那柄剑来。 “但愿如此吧。”
第四十九章 :心照不宣 剑秋白睡在那里,只觉得迷迷糊糊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响动,那声音极清脆剧烈,将她从昏昏然的睡梦中叫醒过来,她急忙睁眼去看,只听得尖利凄惨犹如鬼哭狼嚎的惨叫声,面上便溅上一些东西来。 她定睛一看,只瞧见在这洞中认识的,那个名叫做云澄的姑娘正左手拿剑,剑上一片鲜红,目光阴恻恻的,正盯着看。 剑秋白身子比意识更快,一跃而起,与此同时将怀中之剑出鞘,便对着云澄袭来。 那个名叫云澄的姑娘只是将手轻轻一抬,剑秋白的剑便被打斜到了一旁去,云澄双目圆睁,朗声道:“你做什么对我动手!” 云平同那赵瑞儿正在说话,忽听得铃铛声脆响,急忙掉转头去,也只听见鬼哭藤哀嚎惨叫一声,便见剑秋白同云澄已缠斗在了一起。 云平眼尖,一眼就瞧见地上断了的半截鬼哭藤和云澄剑上鲜红,心中便明白了大概,余光看见剩下的那截鬼哭藤正悄悄然缩回黑暗中,于是她上前一脚踩上那半截藤蔓,自腰后抽刀直接对上剑秋白下劈一剑,只听得铮地一声,黑暗里冒出火花来,叫本就已经半醒的两个少年被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赵瑞儿知道剑秋白心性,当初她改容易装在独明城对上这个少女,知道这个姑娘年纪轻轻在剑术上已颇有造诣,且爱剑成痴,若是输在她手下倒还好,倘若她遇到了与自己不相上下或是更胜一筹的对手,好胜心一起,不分出个高低胜负来不会罢休。 于是赵瑞儿急忙上前,伸手握住剑秋白手腕道:“剑大姑娘,你停手!” 剑秋白被赵瑞儿一按,动作一缓,便瞧见云平云澄二人已将刀剑收归鞘中,心中不由焦躁,性子上来了,只是道:“她要打我不说,况且还没分出胜负呢!” 赵瑞儿看了一眼云平,只见这个女人面上带笑,目带精光,将手一指地上道:“剑大姑娘你看。” 地上那半截鬼哭藤扭动似蛇,被云平一脚踩下去反倒一动不动,温顺不少。 剑秋白闹了个大红脸,心下已然明白自己是误会了人家,也不扭捏,真心实意对着两个人道了歉。 云澄也不是个计较人,两个姑娘这样一闹反而不曾生出什么隔阂,反叫云澄被剑秋白拉着说话。 剑秋白是个直爽性子,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她攥住云澄的手,整个人贴到云澄身上,将人死死搂住,毫不顾忌直问道:“你再和我打一场好不好?” 她骨子里见到对手便生出战意,方才刚上头就被人按住,自是不肯就这么轻易罢休,又怕遇到对手再跑了的事,只将人紧紧抓住,不叫她动弹。 云澄被她缠住,却无意同她动手,现下还是个糊涂光景,前路尤未可知,便不愿拔刀弄剑斗上一场耗费体力,但她心中不忍拒绝,便转头去看云平,想叫她帮个忙。 云平站在那里好似木头,女人的脸隐在黑暗里,瞧不真切神色,脸朝着这边,可不知在看什么,只是呆愣愣站着,赵瑞儿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目光去看,只看到两个姑娘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云澄见她不动,就喊她名字,云平被她这么一叫才好似回过神来,往前一步走出黑暗,露出那张总是眉头微蹙着的脸来道:“若是要比,却也不是不行。” 剑秋白双目一亮,似是极为快活,但随即就听见云平道:“只是姑娘要想好,在我家小主人手下,你只怕走不过三招。” 这话一出,剑痴姑娘的眉头就皱起来:“你这话说的忒没意思,哪有还没开场就这么说人的!” 云平眉头微蹙,缓缓道:“我家小主人的剑术是我一手教出的,我自是再清楚不过。” 剑秋白于是将云澄的手松开,伸手就要去抓云平,可被云澄隔开,云澄的脸皱成一团,有些不满道:“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脚!” 抱剑的剑大姑娘颇不服气哼了一声道:“既然她是你徒弟,那你一定比她厉害!那我不和她打!我要和你打!” 云澄张口欲说些什么,手却被云平轻轻拢在掌心揉搓起来,女人漫不经心一笑道:“姑娘还是不要和我比剑的好。” 剑秋白眼睛直勾勾盯着云平道:“你做什么这么说!” 云平道:“姑娘若是同我家小主人比,还能有三招可以走,可在我这里……”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激地剑秋白追问道:“在你这里却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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