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平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在我手下,只怕连剑都拔不出来。” 剑秋白闻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显然已经是动了怒了:“你说什么话瞧不起我!” 说完便要拔剑去刺那云平。 云平微微一笑,只是伸出两指轻轻往下去按住剑首,那速度极快,不过是瞬息,便只听得这剑镡与剑鞘相撞的清脆之音。接下来任凭剑秋白使尽浑身力气去拔那剑,也只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剑却不动分毫,仿佛同那剑鞘成了一体,锈在那里似的。宝剑也是有灵铮铮作响,可出鞘不得,轻吟一声便不再动弹了。 剑秋白的脸一白,便跌坐在地,连那把剑都不握了,任它落在地上。她平素爱剑如命,日日擦拭,搂着睡,却何曾有过这种行为,定是受了极大的打击才会如此。 想来也是,她是长生门门主首徒,青年一辈里有名的剑修,爱剑成痴,同辈之间向来没有敌手,人人都夸她是天才,天赋绝佳,她也深信不疑,便是旁人乱嚼舌根,她也只做是阴沟老鼠见不得他人好,故而从未将毁誉挂在心上过。 即便之前在独明城受了一挫,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输了便是她学艺不精,只要勤加苦练,总有超过去的一天。 而今日遇上云澄,心中欢喜,又是一个对手,她本性慕强,遇到厉害的便总是忍不住要比上一比,但还未打完便被人下了定论说绝不会胜,她自是不愿服气,可谁曾想,谁曾想…… 打斗切磋,输了就是输了,胜不骄,败不馁,她知道的。 便是输了,能与对方过上几招也已经叫她受益颇多了。 可如今……如今…… 剑秋白坐在地上愣在那里,只觉得自己当真无用,遇上了真正的高手,说什么天才,说什么天赋绝佳,打斗切磋,那是要有来有往的,可她如今对上云平,却是连剑都拔不出来。 她少年成名,一帆风顺,又如何受得了这打击,当下呆呆坐在那里,叫她名字也不管了。 赵瑞儿眼见她坐在那里,想去安慰,却不料一旁的薛少尘先过来将剑拾起来,塞回到了剑秋白掌心里同剑秋白说话,以致赵瑞儿抬了一半的手便觉得尴尬起来,不知道是收回去好还是放回去好,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准备将手收回去。 可不知谁在后头推了她一把,赵瑞儿一个措手不及便站在了剑秋白前头。 剑秋白只觉得眼前一暗,抬眼便瞧见赵瑞儿,于是木木道:“你也是来笑我的吗?” 这少女平素自得意满,何曾有这么无奈伤怀的时刻? 赵瑞儿伸手犹豫着摸了摸她头道:“我不是来笑你的。” 剑秋白伸手将赵瑞儿的手握住抓在手心,闭着眼不再说话。 一旁的云平却在角落被云澄低声责骂:“你做什么欺负人家小姑娘!” 言语间颇为不满,云平嘴角抿着,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云澄,任云澄去骂。 云澄睁着眼,脸颊气鼓,竭力想叫自己瞧起来凶狠些,但只显得娇憨可爱。 她心里有气,剑秋白不过是少年心性想要切磋,只是这里不是什么合适的地方,才想要拒了去,结果云平却做的过火,直接这样欺负人了。 云澄本想听云平辩驳一二,可云平一反常态,既不辩驳,也不吵闹,只是由她骂,反叫云澄生出些歉意,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抬头去看云平,只见女人乖乖地站在那里,神色少见地带些委屈,眼睛也不亮了,仿佛是被主人训斥的鸳鸯侯一般,显得可怜,叫云澄越发生不出气来。 可云澄气到一半却又不气实在奇怪,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强骂道:“你不可再如此,知道不知道?” 这感觉虽说别扭,但不知为何格外新鲜,云澄以往都是被云平责备的多,现今二人的角色转了一下,她忽然尝到了一点趣味。 云澄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的听到铃铛剧烈响起来的声音。 赵瑞儿的手一紧,便拔剑将剑秋白护在后头,与此同时,云平也似有察觉,面色凝重对云澄柔声道:“你要教训我,等出去了再说,现下绝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光景。” 话应刚落,便听得有无数细碎声响从头顶地面响起,云平拔出腰后的刀对云澄说道:“你且看顾住那两个毛头小子,别叫这两个折在这里。”裙主]号三儿伶&医欺伶欺医肆]六 云澄亦是不再嬉皮笑脸,难得严肃板脸道了一声好,又握着云平的手低声道:“你小心些,若是受了伤,等我出去了必要教训你。” 云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带着担忧和信任,只这一眼便胜过千言万语。 云澄不再逗留耽搁,便转身去了薛单那两个少年那里。 这山腹里本是被薛单二人用这鬼哭藤四处点了火,虽不是十分明亮,可也勉强能瞧清周遭事物,现今以她们六人为中心,四周的火堆竟逐渐熄灭了,那些灭火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隐在黑暗里如同邪魅鬼祟,叫人无处察觉警醒。 而那被云澄护着的两个少年身量比云澄还高,现今也只能握着剑哆嗦团在她的身后,但看得出并不胆怯。 剑秋白同赵瑞儿站在一块,面色虽然苍白,好在眸中还是恢复了些神采,二人只瞧见云平右手持剑,左手背在身后,施施然站着,全身都是破绽,但越是这样,越叫人不敢上前。 赵瑞儿瞧见云平站在火光里,那持剑的动作叫她心中一跳,不知为何觉出一丝十分熟悉的感觉来。 她张口欲言,还不曾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云平用脚一踢那燃烧着的藤蔓,手中之刀随手一掷,便戳中那燃烧的枯枝,直直钉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阴影里的火光本来微弱,现今却听得一声颇为尖利凄惨的嚎叫声,随后便如爆炸一般,升腾出一朵极漂亮绚丽的火花来,将周围一片黑暗混沌炸开来,众人借着这一瞬才瞧清楚这洞顶和地面上看不见的地方到底爬满了什么东西。 云平轻轻一抬手,那刀便如听话的小兽一般飞回到她手中,接下来她又如法炮制几次,周遭便被那火光照的亮如白昼。 ——那洞顶和地面阴影处全都爬满了有碗口粗细的鬼哭藤,如同一条条扭曲蜿蜒的巨蟒长蛇一样,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所有人都不由得惊讶地抬头去看四周。 但此时此刻,云平却鬼使神差地转头去看了一眼云澄。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云澄也在回头看她。 二人隔着几步之遥看着彼此,并不说话,眼神一触即分,但对方心中在想些什么,却因着这么多年的默契而心照不宣一般,一下子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恶战。
第五十章 :含羞待放 那藤蔓如同蛰伏在暗处的蛇,如同窥视猎物的虎,如同寻找弱点的狼,既不进攻,也不后退,只是悬挂攀附在那里,便给人以一种极为强大的威压和恐惧。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们的眼不知往哪里看,每一处都是敌人,每一处都可能被攻击,额上的汗渗出来,背后的衣服被打湿,即便知道这东西的弱点,但数量庞大,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便是这般。 所有人都下意识去看云平云澄两个人,这两个人仿佛天然就能给人一种安心感,她们好像强大凶狠,永不会失败。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所有人都在四处观望周遭,试图预判出哪一处藤蔓会抢先动起手来,但云平云澄二人却是不约而同抬头看向穹顶正中,那里漆黑一片,只能用耳朵听见一些细碎的声响,若不细察,就会被轻易忽略。 “我要去了。” 云平将刀反手收进腰后,头也不回,大家都在想这句话是在和谁说。 而云澄就抢先答了。 “不要受伤。” 她们两个人的语气平淡至极,仿若在问今日天气,而非在说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前道别的话语。 云平睫毛微颤,吐出一个好字,随便众人便觉得身旁有风刮过,只眨眼一瞬间之事,云平所站的地方便没有了人影。 而就在云平离开的那一瞬间,这爬在地上、岩壁上、穹顶上的藤蔓便仿若收到了什么命令般,如潮水似的袭了过来,一波又一波的,如浪涛涛,绵延不绝。 众人围在火边,只管劈砍,那鬼哭藤受了伤便嚎叫起来,声音尖利可怕,竟还有迷惑人致使人迟缓之效,云澄劈每砍出一个口子,便往上头丢一个火诀,这法子到底管用,鬼哭藤畏光怕火,虽说减缓了攻势,但自己这边的几个也不免叫这声音影响,一时之间也分不出什么高低上下。 却说这厢五人应接不暇,这边的云澄也是脱离了旁人视线而毫无顾忌起来。 以她为中心,周身七尺之内都有罡风围绕,一旦有鬼哭藤靠近缠绕,便直接被卷入罡风之中缠绕绞碎,但即便如此,这东西却浑似用不完般一拨接一拨上来,将她围了个密不透风。 而越往上,这攻势便越密集起来,一度叫云平上不得也下不得,只能悬在空中,她恼怒之下伸手凝出风爪将那藤蔓撕开扯裂,方才能继续向上。
这石山也不知怎的,竟有如此规模巨大的石洞,似是整个山腹都被掏空变作了这妖藤居所。 云平越往上就越觉得这穹顶中心有一股奇怪清正的气息,直到拨开这最后一拨藤蔓,就瞧见被藤蔓层层叠叠覆盖满的岩壁中空出一块地方来,那上头有一副晶莹剔透如同水晶般的兽骨,正嵌在岩壁之中,在黑暗里自身发出流光来,叫人忍不住凑近去看。 只瞧了一眼,云平登时脸色一变,这模样的骨头,整个修仙界中也只一种兽死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于是她又凑上前去细看,那兽骨半截嵌在岩壁泥土中,但依稀能瞧得出有一条腿骨上带一条细细密密的裂缝。 云平当下便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五十年前,她救的那只昆珏兽,现下正埋在这里。 而看这腿上的伤口,应当是她刚离开不久便有人杀了它去,昆珏兽与鬼哭藤相伴相生。昆珏兽以鬼哭藤为食,而鬼哭藤在恐惧昆珏兽天生光火的同时,也觊觎昆珏兽的血肉,便是因为这昆珏兽尸体的血肉滋养,才叫此地石山内的鬼哭藤生成现今这般气候,到处捕猎,乃至于越发茁壮,生出灵智来。 但这昆珏兽的兽骨乃光火本源,以至于鬼哭藤以其血肉滋养自身,但这兽骨周遭却不敢有丝毫靠近。 云平眸光一凛,便操纵周身罡风去挖着昆珏兽骨,但不知怎的,不动还好,一动起来,这旁边一圈藤蔓便立时扭动抽打起来,云平一时不察,即便险险避开,脸上也不免抽了一道血痕出来,她当下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担心起云澄瞧见了,只怕又免不了被这丫头教训。 她心思略一恍惚,罡风一弱,那藤蔓便又铺天盖地向她袭来,云平只得凝神抵抗,她修为强悍,功法高深,即便那鬼哭藤攻击再强,也叫她挖下这幼兽的骨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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