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啸叫声既深且长,连绵不绝,传至地面上,便是焦急等待的薛少尘都不免被这音浪冲击震慑,跌坐在地,茫茫然有所失,就更罔论洞中三个女子直面这冲击,即便将耳朵堵上,但神魂却不免被震,就算身体能动,但也爬不起来。 那妖藤见众人动弹不得,加之受伤,凶性大发,扬起笨重的身子就要往她们身上压来! 众人只觉得耳内疼痛,头晕目眩,几乎躲避不及! 云澄乃是白龙,肉身较之人类修士便显强悍,在洞中四人或伤或怔以致昏迷之时,也唯有她还能勉励站立,将众人护在身后,提剑相迎。 只见她双目锐利,犹如鲜血染红的碧玺一般,轻轻偏头啐出一口血来,朗声一笑,提剑便对上这妖藤! “脏东西!” 她一口银牙紧要,去对这一冲之力。因着鬼哭枯藤殊死一搏,且外皮坚硬如铁,威力巨大,相击时也如兵刃一般发出铮然之声,云澄越打越勇,浑身热血沸腾,那剑越舞越快,隐约听得风雷之声震起,只瞧见银芒灿烂夺目,仿若星辰! 她下手已全然毫无顾忌了! 云澄只觉心跳如雷,耳旁也只闻得风声呼呼,那鬼哭藤笨重粗壮,对上轻巧灵动之人本就落了下乘,原先尚还能分身去对旁人下手引得云澄分心,现今这招却反被云澄所用,每当妖藤欲往那不得动弹之人身上袭击时,云澄却是不管不顾,只往那花苞去,鬼哭藤到底心中比之云澄更有顾忌,加之方才被剑云赵三人合围也受了不小伤害,动作不由越发迟缓。 这一人一藤且战且退,终究还是站在了花苞之前,那鬼哭藤有心用单不秋做饵,孰料云澄理也不理,扬剑直往花苞处去! 鬼哭藤急忙回防,孰料洞中大风骤起,竟乘机卷起单不秋往后送去,鬼哭藤原来这一招佯攻,也被云澄用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悉数奉还了回去。 眼瞧着那少年被安稳放在身后,云澄大笑一声,目光沉沉,将“不归人”斜横面前,并指轻叩,发出清亮剑吟。 少女通身煞气,仿若修罗,她两指在剑刃上一划,指尖上的鲜血便被涂抹于剑刃之上,这“不归人”饮了龙血,颇为振奋,自行震动,似乎跃跃欲试,想要快些大显身手。 震动之间,剑身上竟隐约显出一道铭文来。 若是细看,却是用古篆所书“破浪”二字。 鬼哭藤不识字,又不知人事,哪里知道云澄做这事的含义,扭动一下,便不管不顾地往云澄所站之处拍打下去! “你怎么敢碰她?” 云澄一跃而起躲过这一击,不管纷扬尘土,踩上鬼哭藤,借势前奔。 那妖藤腾挪卷曲,便去缠在自己身上奔腾的云澄,但这姑娘身形灵活,次次都被险险避过,鬼哭藤抽她不着,越发恼怒,但又不得不起身回护花苞,藤身扭动转落想将这烦人的人从自身甩落下去。 云澄冷哼一声,每次鬼哭藤一袭击,她便对着那藤来上这么一下,原本坚硬无比的钢铁外壳,却在这把剑下犹如刀切豆腐一般,轻轻一划便破,那伤口便不再如往常一般只是破开,沾了那龙血的地方便开始逐渐腐蚀起鬼哭藤,伤口越扩越大,显出里面柔软的肌理,气得鬼哭藤扭动不断。 一时之间洞内惨叫尖啸不听,且不消一会,这地上就满是妖藤殷红如血的汁液,有些随着动作甩到那犹自着火的地方,只听得刺啦一声,那火便如找到助燃之物一般,更加气势汹汹地燃烧蔓延过来。
眼见得云澄动作迅捷,越靠越近,妖藤扭动一下,便立时如枪前刺,毫不犹豫便往云澄后心袭来! 云澄正待回身应对,却忽听得铮然一声轻啸,便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直往鬼哭藤而去。 而在云澄身后,也忽的现出一个身影来,她个头较云澄略高,头发散乱,脊背挺直犹如雪松,虽则衣衫脏污,但那神情姿态,却叫人不敢逼视,恍若天神。 “你且去,我来。” 她说话温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小的事,而非这种生死关头的大事。 云澄便不再回头,也不多言,只是道了一声好,便继续往花苞跑去。 她二人已格外有默契,从不愿做什么扭捏儿女姿态,只是一人信任另一个人,彼此相互配合,已无需多言。 而仅仅是这样简简单单一事,却绝非普通默契信任之人所能做到的。 那鬼哭藤一击落败,被远处飞来的“远行客”轻易挡住,再来便士气衰弱,加之云平下手较之云澄更为狠绝毒辣,更无半点破绽缝隙可钻,它一怒之下,便要去缠云平。 云平之前在沼泽已吃过它这一招,无论如何不会再叫它缠上一次,当即聚灵气以为风,化作风刃便去割它。 鬼哭藤吃痛,如同蛆虫一般扭身甩动,却拖着残躯,贼心不死,当下便再次以藤首为枪,舍身一击直往云平刺来! 云平施施然一笑,举刀便斩,孰料那藤重施故伎,拼着被云平生生割下大块血肉为代价,避开云平,直往云澄后心冲去! “阿澄!” 云平急忙回身后撤,去救云澄,同样的情境之下,两人不约而同都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绝不可叫它伤到对方分毫! 云平当即反手沉刀,便往那鬼哭藤身上刺去,那藤当即被顺势破开大半,但去势不减,直扑云澄而去。 云澄听到云平声音,哪里不知道? 却是扬声大喊:“不必阻它!” 云平闻言一怔,身体下意识停住,毫不犹疑跳起身来,拔刀在手。 眼见那妖藤将要袭至云澄。 云平虽说知道这丫头不会在这种事上去开玩笑,但身子已然比思想更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额上落汗,面上竟少见的带了恐惧的神色,御风而起便要去抓她。 孰料那丫头朗声一笑,将身一撤,不管不顾后仰,拼着那藤将要触及她后心之际,自怀中摸出一物往前一掷,随即便听得轰然一声巨响,洞顶上方落下尘灰碎石来。 然后便听得最后一声凄惨尖啸,那藤蔓已如一柄长矛一般插进了那红如琉璃的巨大花苞中,藤蔓扭动枯萎,花苞颤颤,似乎是想要最后盛开一回,却已不能,只是颤巍巍抖动两下,便立时化作灰白石粉,一触即散。 你道如何? 原来云澄是故意叫云平去放那妖藤攻击自己,好叫它不能收势,一击之下破开那花苞,她也不笨,还趁乱丢了先前云平塞给她的昆珏兽骨进去,这东西先前说过,对这妖物来说乃是剧毒,丢进花苞之中,又叫那花苞受了自身这么重一击,也算得上是自取灭亡。 “这叫以彼之矛攻子之盾!” 听得这一声巨响,少女眉宇间顾盼神飞,即便脏污邋遢,但那神采奕奕,反比那平日里干净整洁时更摄人眼球,夺人心魄,云平伸手接住她,将她揽入怀中,只觉得心跳极快,几乎不能抑制,不知是因为惊恐害怕,还是因为什么旁的原因。 云平手都发起颤来,几乎不能自抑,云澄先前尚未察觉,只觉得被抱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虽说心中觉得甜丝丝的,但还是轻轻拍着云平脊背道:“怎么了?我这不还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云平慢慢松开她,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扭过头去,不叫云澄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也不叫她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只是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第五十三章 :因果循环 在巨大的石山山腹中,薛少成听见了巨大的响声。 这响声引发剧烈的震动,叫这山腹之上的穹顶都被震碎抖落下来几块巨大的碎石来,轰的一声砸在地上,露出石山外部那一丝丝透亮的光来,温暖的阳光从穹顶上的裂缝里落进来,叫薛少尘生出一点点微弱浅薄的希望来。 他与单不秋二人修为在六人之中最弱,好友落下这地洞,其他四人下去营救,期间尖啸火光还有焦臭气味交杂,他没有本事,只得来回踱步等待,心急如焚。 直到那最后一声巨响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死了?还是活着? 他心下不由得为地洞内其余五人生死担忧,逐渐生出想要往那下攀爬探索的想法来。 他是有勇气,但不知道下面情景究竟如何,这一下去是帮助还是送死,犹未可知,可一想到好友在下生死不明,这个单薄的少年也生出无限的勇气来,往下大喊道:“有人吗?你们没事吗!我下来找你们了!” 他如此反复喊了几遍,浑身燥热焦灼,最终还是心下一横决定攀下这地洞去。 他两股战战,想把眼睛闭上,却又恐惧和害怕而睁开眼睛,将手抓住那一旁,然后战战巍巍就用脚去够一块落脚的石头。 “老天保佑,佛祖保佑。” 他这厢正喃喃自语,却忽的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薛少尘被这声音一激,吓得手一松,身子就往后面仰去。 “蠢蛋一个!” 说话的少女伸手抓住薛少尘前襟,她力气极大,勾住一个成年男子竟似不费吹灰之力,薛少尘被她抓在半空中,眼睛死死闭着不敢看人,只是念叨道:“云澄姑娘,不要这样戏耍我,我……我……” 随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别吓他。”先前那女声道,语气颇为宠溺无奈,“快把他拉上来。” 于是云澄冷哼一声做了个鬼脸,轻轻一抬,便将薛少尘丢回到地面上。 薛少尘狼狈不堪爬起来,一眼就瞧见单不秋面白如纸躺在那里,右腿血迹斑斑,虽用木板等物固定住了,但还是瞧得出伤得不轻。 “青筠,青筠!” 薛少尘瞧见好友这般,心中焦急,推他不醒,就急忙转头去问:“二位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赵瑞儿也背了剑秋白上到地面,她目光冰冷去看坐在那里的云平云澄二人,手上轻巧,将剑秋白找个地方放好,只看两个人说话。 “他命是保住了,只是这腿……” 云平将头一摇,似是不忍再说,薛少尘听她这样说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只是急声道:“这地方没好的医修!我们这就出去找杏林的人看!青筠他……他……” 他说到这里,双目含泪,一个男子汉竟掩面带着哭腔道:“他还这么年轻,他的腿就怎么能废了呢?” 这二人从小厮混长大,单不秋虽说千般不好,但总归是把薛少尘当做真心朋友去看,自己有一份好的,也不会忘记这个朋友,此次来两极秘境本就是薛少尘听说,从而起意,两个少年人不知深浅,落得如今地步,怎么能不叫薛少尘心中悔恨愧疚难当? 云澄本是硬心肠,也对单不秋此人有所不满,但瞧见薛少尘这般,不由得叹息,低声对云平道:“像他这种人也能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么?” 云平道:“便是虎狼禽兽也有活下去的资格,便是这人再不好,总也会有一两个想真心相待的人的,世间之理,不外乎此。”㊁㊂O,㊅·㊈+㊁;㊂㊈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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