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下方五人苦苦支撑,正在力竭之境,这藤蔓却突然止住了攻击之势,仿佛如收到了一个指令一般,如潮水般退开了去。 众人不解,面面相觑,正在此时,云澄耳朵一动,听得地下有什么东西翻涌滚动的声音,彷如游龙潜海,凶蛟翻江一般轰隆作响起来。 云澄听得声音越来越近,急忙大声呼喝示意众人示警,却还来不及反应,脚下土地便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云澄只来得及扯过薛少尘一人,便眼瞧着单不秋从那突然塌陷的大洞里落了下去。 那少年犹自惊呼,却已经跌入茫茫然的黑暗里,再无声响。 赵瑞儿同剑秋白还算速度快,险险避开,只差一步便也落得同单不秋一个下场。 她二人还尚未站稳,便瞧见云澄面带急色,只将薛少尘往平地处一推,就什么也顾不及地往下跳了去,谁都不曾想到她会这般行事,拦都来不及来便落了下去。 以至于云平听闻响动回来他们身边时,都不知如何向她解释。 “阿澄她人呢!” 黑衣女人手里抱着一副流光溢彩的骨殖,但那脸色却比暴风雨来时的天空还要阴沉,她并不发怒,但这更叫人害怕,薛少尘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回答道:“青筠掉下去了,泓儿姑娘她……她……” “做什么支支吾吾!有话快说!” 她难得没了一副好脾气笑容,疾言厉色,惊得少年人更加说不出话来。 赵瑞儿虽说被吓得脸色惨白,但神志清醒,低声道:“单不秋掉下去了,她也去救了。” 话应刚落,云平抬头看了一眼薛少尘,她的眸中带着复杂的光,叫这少年人不能分辨,随后云平收回目光,也是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落了下去。 且说云澄落下时,只觉得这洞很是幽深黑暗,带着泥土的腥润潮湿,她时常在快下雨前嗅到这股味道。 那洞并不很深,但洞周围乱七八糟横着枝丫硬石,下落之时也不免费上些力气躲避。 而下落之时,她听得一声模糊短促的凄厉痛呼声,不由担心单不秋是否遭遇不测,便急忙加快速度,不消一会,便踩上了一块柔软的地面。 “单小阁主!” 黑暗之中一切都分辨不明,她急忙去喊,也只听得到空荡荡的回音,这地洞极大,只怕比起上头那石穴也不遑多让。 而话音刚落,临空之中有什么东西直冲云澄鞭打过来,那风声呼呼,速度极快,云澄急忙自腰后拔剑出来挡住斩断,手中剑与那物相接之事,便感受到极为熟悉的触感,听到极为厌恶的惨叫。 是鬼哭藤。 云澄丢了个火诀在那扭动着的断枝上,那火光腾的一下照亮了起来,这一瞬间就把在地洞里铺天盖地的鬼哭藤都暴露出来了,云澄慢慢看往那鬼哭藤的来处,眼睛转动,于是一株极为妖冶美丽的血琉璃色巨大花苞显现在她面前,花瓣上似有脉搏跳动,血液流动。 那花苞将开未开,已然可以看得出若是盛开后将会有多么美丽的样子。 但这些都不足以叫云澄在意,比起那花苞,她更在意的是这花苞旁边那三棵极为粗壮,需要三人合抱才能勉强抱住的鬼哭藤主干。 ——还有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右腿以奇怪模样扭曲在那里的单不秋。 云澄这厢正在对着这鬼哭藤本体之时,云平正自那洞里落下,她双目夜能视物,加之怀中骨殖流光四射,便轻易瞧见了半道之中一块极为尖锐的石头上留有新鲜的血迹。 她急忙伸手去沾了一些嗅闻,发觉不是龙血之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面色一凝,猜想到这是单不秋留下的血迹,于是心中忧虑,不由得加快了下落的速度。 而云平甫一落地,便瞧见幽深黑暗的地洞内有莹莹火光跳动,她定睛一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便快步走上前去看云澄,在瞧清她周身并无什么明显外伤大碍之后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才稳稳当当落回了肚子里,对着少女露出一抹放松的笑来。 云澄任她牵着去看,本来注意力全在花苞同单不秋身上,余光却瞧见云平脸上的伤,当即眼睛睁大就去掐住云平下巴厉声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云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不是什么大事,一点皮外伤罢了,咱们现下先想想怎么对付这个东西才好。” 云澄知她故意扯开话题,但大敌当前,也不好在这种小事上计较,只在心里记上一笔账,决定等出去后再做打算。 云平怕她责骂,于是急忙开口道:“这花是鬼哭藤的本体,若是这里受了损害,我们顶上这些便成不了什么气候。” 云澄瞪她,然后抬抬下巴问:“你手上这是什么东西?” 云平讨好她一般从这兽骨里摸出两颗犬齿来塞给云澄道:“这是昆珏兽骨殖,这个你先拿着,权当做个纪念,剩下的只怕留不住,全要给这霸王花送了去。” 云澄道:“你要怎么送?你送了这礼,人家愿不愿意收还是一回事呢!三个门神在她后头,你要送只怕门神这关便先不好过了,更罔论一旁还绑着个人质,你要怎么送了礼又把人质带回来?何况我瞧他这腿,只怕保不住了。”
第五十一章 :不动如山 说到这里,云平才懒洋洋分出些心神去看倚在花苞旁已经疼昏过去的单不秋,那少年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再瞧那腿上都是斑斑血迹,只怕正如云澄所言,便是侥幸捡回一条命,只怕那腿也保不住了。 “人活着就行。”云平轻笑,带着些许讽刺和毫不在意,“你晓得的。” “那你要怎么救?再这么拖下去,只怕腿没了不说,人也没有了。”云澄问她。 “这还不简单?只要把花苞掰开,把这骨殖塞进去,便是万年的鬼哭藤,也会没了半条命,更罔论面前这个还不到百岁的。” “你说来轻巧,你靠近一步试试?那藤一下子抽下来,保管你手骨头都要抽断!” 云平嬉皮笑脸自是叫云澄不满,直接开口去刺她,却不料云平并不生气,只是笑眯眯道:“好姑娘,你会护着我是不是?” 她这般信任自己,面上揶揄,自是叫云澄不争气地红了脸。似是为了掩饰,云澄轻啐一口娇嗔道:“我稀得救你!”貳叁'〇浏陸久貳叁久&陆 云平知她性子,晓得这事云澄已是答应了,于是微笑道:“不救我也没事,只是我若残了废了,你可要养我才好,我把你从岛上唤醒带出来,你养我这个残废也不算过分吧?” 云澄听她这么说就又瞪她,骂道:“你做什么将这种不吉利的话!呸呸呸!” 云平便笑起来道:“那你帮我看着些。” 说完便单手抱着那骨殖,右手自腰后反手抽刀,足尖轻点,便往那花苞处袭去。 云平动作极快,她修得乘风诀,御起风来如臂指使,只见她周身衣衫微动,鬓发微乱,手中刀光闪动,便迎面破开一条直袭她面部的鬼哭藤来。 她手中之刀名唤“远行客”,与云澄手中那把“不归人”乃是一对,俱是用上好天材地宝打磨炼就,依据用刀者能力高低而有变化,稚童用那刀也不过是普通的杀人利器,而在云平手中却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她舞刀时,寒意逼人,刀随意动,手臂只轻轻一抬,便将碗口粗细的鬼哭藤削成两截,发出极为尖利凄惨的嚎叫,远远地传上那地面上,也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薛少尘本就慌乱,他在一旁来回踱步,心中担忧好友与云平云澄二人,听得这声嚎叫,几乎克制不住扑倒在洞边,想要下去,却碍于自己修为尚浅,可若是安静等候,又是胡思乱想,只觉得浑身焦躁不安。 剑秋白抱剑站在那里,面容狼狈,但目带精光,十分警觉地盯着四周,方才那一战已叫她恢复了原有的活力。 赵瑞儿安静坐着,她三十年前结识了云平云澄两人,便知晓这两个都是深藏不露之人。 她觑眼看薛少尘,心中不由暗笑,若非这两个毛头小子,只怕那两个女人早就脱身而去,用得着在这里逗留浪费时间? 她心知焦急无用,便盘坐一旁呼吸吐纳,一片冥想之中,不知为何,方才云平持剑的背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虽是呼吸吐纳,但眉宇间带着焦灼,不复平静。 这三人各自带有心事,或站或坐,或趴伏在洞边等待,而地下三人里,云平云澄二人则陷入了苦战。 原来那鬼哭藤本体方才在地面上苦战之时,欲从底下偷袭,这本是绝妙的计划,一则事出突然无法察觉,二则这落下地面来,上下没个着落,只怕不死也要落了半条命。 但孰料这上头有个修为高深的云澄在,被她一察觉警示,却叫这藤妖计谋失算,原本想着的一网打尽,到最后也只落得单不秋这倒霉蛋一个人,反将自己的本体暴露在了两个魔头面前,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那妖藤初生灵智,初若三四岁的孩童,加之在沼泽地里遇上这两个反倒学会了不少,云澄云平二人一方面要应对它连绵不断的攻击,一方面还要护住怀中骨殖,不免有些吃力。 妖藤学东西极快,以至于二人初时还能应付,不过一会便左支右绌,顾此失彼,好在修为和默契弥补了二人不足,一时间那妖藤伤不得她二人分毫,却也叫云平云澄二人寸步难进。 “见鬼,这鬼物哪里来的修为!” 云澄怒喝一声,双目不再掩饰,显出赤红的光彩来,眸中凶光闪烁,叫人见之胆寒,只见她将身一站,足尖轻点,便以一种极为诡谲的身法扭闪躲避了接连袭来的三根藤蔓,紧接着腰身一转,手一松,那把“不归人”便往那远处花苞飞射过去,但还未触及,便又不知被何处出现的藤蔓打落在地,云澄冷哼一声,将手一抬,那不归人便如同驯养的宠物般听话飞回云澄手上,一路上还不忘斩断几根妖藤来。 “位置不够近,你若是动手,只怕是白费力气。” 云平说罢将刀往地上一丢,便听得铮地一声,刀被插在地里,微微晃动。随后云平双手相对,灵气凝结激荡,一身衣袍连着长发无风自动,只听得云平将那骨殖御起对在两掌之中,轻喝一声“开!”,便听得清脆声响,除了那头骨,昆珏兽骨便被这灵力化作齑粉。 而云平为中心,原本安静无风的甬道内便凭空吹鼓起大风来,那风如刀如剑,看似轻轻吹拂,但掠过那岩壁上的鬼哭藤时,便将那藤一刀两断,混杂着昆珏兽骨磨做的粉末,一时间洞内俱是鬼哭藤哭嚎之声,吱吱乱叫,扭动躲避不止,被那骨粉一碰,原本坚硬的外壳都变得脆弱不堪,轻轻松便划拉出口子来,流出鲜红如血的汁液。 那花苞见状不妙,急忙呼唤藤蔓来护,严严实实地一裹,任凭风刃刮斩,骨粉扬撒,俱是不管,只是那护住本体的藤蔓落下一层便再附上一层,短时间内竟无暇分神去对上云澄云平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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