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薛灜不由得眉头一皱,又去看薛行道:“我方才就想问,二爷是谁叫的称呼?” 薛行寡言,薛止胆小,但此刻二人都异口同声道:“是李二公子叫人称呼的。” “哦?”薛灜冷笑一声,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漫不经心道,“我可只有一个儿子,我父也只我一个独子,并无什么兄弟,却不知哪里来的‘二爷’?” 说罢觑一眼薛行薛止两个道:“你们且接着说,‘二爷’接下来还做了什么?” 薛行薛止听到此处,心中也是明白薛灜之意,但他们只做不知,薛止则继续道:“哥哥既然这么说了,我心中也是担忧,于是哥哥去知会了言娘子,我跟在二爷后头,但您晓得我是半吊子修为,又被二爷打了一顿,是故只敢稍远些距离跟在后面,只见得二爷起初是在园中闲逛,随后不知怎的,就出了少家主的院子往外头出去。” “我与哥哥见着二爷如此,自然是跟着出去,一路上也不知怎么的,二爷只管往无人的地方去,避过了巡夜的人,似乎……似乎早晓得哪里有人,哪里没人。”,薛止说到这里,话语支吾。 话说一半,薛行薛止两个便见得薛灜眉头一皱,见这薛家主将心腹随扈叫了一个过来,附耳说了些事,待那随扈离开后,才抬抬下巴,示意薛止继续去说。 “我们那时便觉得吃惊,但见得二爷如同逛自家后花园一般,竟径直去了……” 话讲到此处,薛灜便晓得后头是什么,只是冷哼一声:“这剩下一句我帮你们答了,是去了方采苒的院子是么?” 薛行薛止身子同时一震,然后垂下头道:“却如家主所言。” 薛灜却不搭话,只是看了这两个一眼,有些阴恻恻的:“若是少家主醒了问起来,晓得怎么回答吗?” 薛行薛止又是乖顺模样:“明白。” 薛灜一张脸冷冰冰不怒自威:“别在净台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们都是府中老人,有的事心里都是有数的。” 说罢便站起身来,推门出去。 而恰在此时,先前出去的心腹随扈正好回来,轻声在薛灜旁回禀了。 薛灜一边听一边点头,随后那余光瞄了一眼站在屋中的两兄弟。 薛行薛止不知为何只觉得背后发凉。 好在那目光只停了一瞬,随即门一阖上。 那如毒蛇一般的眼光便瞬间消失了。 === 天光大亮的时候,薛少尘起了床照例做每日早课。 但今日来侍奉的是生面孔,薛少尘不见薛行薛止,便下意识提了一嘴。 言娘子笑意盈盈,将这问题答了,回的是滴水不漏。 好在薛少尘心中有事,也不曾在意,只是做了早课,便急急忙忙往汤哲院子里去。 与往日不同,薛灜并不在,汤哲也不曾卧在床上。 薛少尘甫一进门就瞧见汤哲正仰面躺在一张躺椅上,正阖目休息,听得有脚步传来,便睁眼往薛少尘处去看。 “爹爹,天还早,怎么只穿这么些就在这里?” 汤哲的手有些发凉,被儿子拢在手里,面上不由带了几分笑道:“我晓得你心疼我,但现下并不妨事,我今日起得早,左右躺在床上无事,就出来坐坐。” 薛少尘见他这样,不免有些心疼责怪:“您这样,若是叫爹爹与方客卿瞧见了,只怕又要说。” 汤哲笑了笑道:“我可不怕他们。” 这父子二人便在院中说起话来,正谈得兴起,忽的从月门瞧见薛灜的随身小厮急匆匆自外头跑了进来。 薛少尘是爱热闹的性子,瞧见这样,觉得好奇,于是对汤哲道:“我瞧瞧父亲去。” 说罢还不等汤哲喊他,就快步往薛灜屋子里去。 但见得那随身小厮急匆匆推门进去,薛少尘站在门口,就听见那小厮道:“家主,有客来访。” 薛灜似乎正在翻书,哗啦啦的声响一停,就听见他说话:“谁?” 随身小厮轻声道:“家主也晓得的,是前不久来的云平云澄两人。” 但听得薛灜咦了一声,又见他眉头轻皱:“这两个现下怎么来了?” 话说到这里,薛灜似有察觉,将头一抬,对着门外喊道:“进来,鬼鬼祟祟听人说话,成何体统!” 薛少尘偷听被抓个正着,但并不害怕薛灜威严,只是吐了吐舌头进了门来道:“父亲。” “你既来了,正好。”薛灜又坐回椅上,神态从容道,“这两个是你的朋友,又是你的救命恩人,上回不曾好好招待,今次再来拜访,你也要好好一尽地主之谊。” 薛少尘心中疑惑:“父亲不想见她们两个?” 薛灜道:“我有事在身,不便前去。” 薛少成眼睛一转,欢喜笑道:“既然如此,这次招待就由儿子亲自做主去办?”来\群\二?③灵`六|酒{二<③]酒/六 薛灜不想同他废话,只是摆了摆手道:“自是由得你去!不要失礼于人前就好。” 薛少尘听得,自然是欢喜应下,极为快活出得门去。 薛灜瞥一眼他的背影,冷哼一声:“给他些事情做才好,免得问东问西,叫他瞧出端倪。” 随后转头去看小厮道:“李长胜呢?还没醒么?方客卿可有好些?” 小厮道:“李二公子还不曾醒,方客卿的药后劲颇大。而方客卿现下安稳些了,多少能好好说话了。” 小厮既这么说了,薛灜的眸光一闪,显出些许期盼来:“那她可能给阿哲看病了么?” 但见得小厮轻轻摇头:“男子还是近不得她身,只怕还是不行。” 薛灜眉头一皱,脸色又显出阴冷来,随后再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又看起书来。 小厮跟在他身边多年,也是晓得他脾气的,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安静退出房去,留他一人待着。 ==== 这边薛少尘出得门来,远远瞧见汤哲对他招手,便急忙跑上前去。 “什么事这么高兴?” 汤哲示意一旁的婢子递了帕子来给薛少尘擦汗,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啊!父亲说云平云澄两位到访,叫我全程接待呢!” 汤哲给他擦汗,猛地听见这两个人的名字,不由得一愣,随即勉强扯出一个笑道:“那你可不要轻慢人家,上次她们来去匆匆,我也不曾好好感谢,今次又来做客,你也要恭敬好客些,不要失了礼数。” 薛少尘笑得开心:“这是自然,爹爹不必担心,此番不仅要好好照顾她们,我还预备留着二位住上几日呢!” 汤哲收回帕子,勉力扯出笑道:“怎么想着要请她……她们住上几日?” 薛少尘道:“这两位都是交游广阔的人,对于修行上也颇有见地,只怕来一日,话都说不了几句呢!” 汤哲不知为何,面色有些发白:“是,是吗?” 薛少尘笑得开怀:“是,自然。” 随后脸色一变,急忙扶住汤哲道:“爹爹!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快去请方客卿!” “不!不!净台,我没什么事的,不用,不用请方客卿。”汤哲伸手抓住薛少尘的手,笑了笑,“我只是在外头呆了太久,身子有些发冷,不必要担心的。” 薛少尘目光怀疑:“当真?” 汤哲笑了笑道:“这是自然,我回屋里休息休息就好,你还有客人要招待,只管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说罢就唤了左右回屋子里去。 临去前还细细交代了薛少尘几句。 而不知为何,薛少尘却从他的话语里品出一些淡淡的忧愁来。 === 这次云澄云平的突然来访,对于薛少尘来说是喜大于惊的。 他从一旁的偏门绕进厅中时,便瞧见云平云澄的衣着与上次来时恰好相反,云平着浅,云澄着玄,两个人坐在临近两张椅子上,云平正安静坐在那处喝茶,云澄则开了手中折扇扇风,即便不说话,都安静而美好。 “二位来此,有失远迎,实在是我招待不周!” 薛少尘一见到她们两个,心中便说不出的欢喜,总觉得这两个人叫他喜爱,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是我……我二人冒昧唐突打扰,还请见谅。” 云平此番并不说话,倒是云澄先开了话头,笑眯眯问了声好。
于是这三人寒暄几句,将礼数做足了了,这才由云澄说明了来意。 “方客卿?二位寻她是有什么事情?” 云澄道:“倒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受了她师妹嘱托,送一封信罢了。” 薛少尘笑道:“这个自然好办,二位将信给我,我叫人送过去便是。” 却见云澄轻轻摇头,正色道:“只怕不行,我答应了她的师妹,要亲自将信交到她手上。” 薛少尘略一沉吟:“原来如此,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二位且随我来便是。” 说罢便唤来左右说了些事,却见左右面色为难,于是多问了一嘴:“怎么这副模样?唉!薛行薛止两个不在,你们做事就这般么?” “不,不,自然妥当去办。”那左右随扈被下了令,不许说出薛行薛止的现状,也只能勉强应了薛少尘的事。 薛少尘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对云平云澄道:“二位请随我来。” 接着便如同请人踏春游玩一般,一路上带人去看那花草风景,攀谈玩笑,好不自在。 路上谈话时,薛少尘又旁敲侧击去问了二人接下来的筹谋规划,听得往后无事时,眼睛一亮,便大着胆子提出邀约道:“正好现下二位有空,我又有诸多事宜要问二位讨教,也有意好好招呼二位,不若屈尊在寒舍小住几日,如何?” 却听得云平笑了一声,语带揶揄:“少家主这薛家若是还算得上是‘寒舍’,只怕天下便无茅屋了,我这山野村人有幸得薛少家主邀请,又怎么会有婉拒不从之理?” 薛少尘听得二人答应,自是欢喜,于是一路上只是行在前头带路,倒也没瞧见后头的云澄云平两个咬耳朵。 “你做什么答应?要住你住,我不稀得住在此。” 小白龙面色有些阴翳,似乎有些不满,一把折扇在手心里拍出啪啪声响。 “本以为来一趟搅一团浑水便要抽身,但现下白得这么个好机会,你就不心动?”云平缀在云澄后头,下意识伸手给她扶了扶头上发簪,手却被小白龙打开,她也不恼,只是脸上挂着笑,以利诱之,“比起自外头潜进薛家,在里头找你要的东西,不是更方便些?” 她这劝言正正戳到云澄心口,这是个绝妙的理由,是以云澄再说不出旁的话,于是用扇子点开云平的脸,冷哼一声道:“你离我远些。” 那模样冷淡薄情,反倒显出一份不同的美来。 云平晓得她这样说,便是同意的意思,于是轻笑一声,几步贴在云澄身边道:“只是不可操之过急,今日住,今日便探,多少叫人发觉问题,我们且先将方姑娘的事情安排妥当才是。” 云澄啧了一声,不予理会,将扇子一开,挡在两个人脸间,恰好不叫云平瞧见自己红了的耳朵,快步走到薛少尘旁边赏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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