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怕他更气,忙不迭道:“今日好多了,可男子还是近不得身。另有个消息,李二也醒了,只是还有些呆滞迟缓,卧在床上,半梦半醒,问他什么话,也含糊说不清楚,可在他耳边提到方采苒时,便含糊喊什么‘美人’,什么‘别走’,只怕这事真如薛行薛止两兄弟所言,是李二垂涎方采苒美色,醉酒之后欲行不轨,叫方采苒药昏了去。” 薛灜眼睛一眯,有些危险,心腹只觉得似有毒蛇盯上他一般,后心发凉,但也不敢显露,只是站着。 “乌烟瘴气的东西!”薛灜骂道,“无怪他爹看他不上,就这幅德行,太清剑交他手上,守不守得住都是问题,更别提什么发扬光大了!” 薛灜眼睛一转,看向心腹道:“可是不论如何,此人身份地位还摆在那里,大赤城货通南北,薛家行脚生意也有往来,不好轻易得罪,需得想个法子,你有什么想法?” 那心腹一下子被他问道,半晌说不出来什么话,只是支吾,倒叫薛灜越看越气,低声怒喝道:“滚!滚下去!没用的东西!别在我面前晃悠,省得我看了心烦!” 那心腹得了令,勉力压住心中恐惧,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而薛灜则在书房之中又静坐片刻,思及方才心腹所提之事,只是觉得气恼,愤怒难耐,忽的站起,大步推门出去,直往汤哲院子里去。 待到越过月门,便瞧见汤哲屋中灯火已熄,只留得几盏微弱烛光微弱亮着。 他站在门外静候片刻,汤哲院中的值夜仆婢见得他来,便急忙上前招呼,却被他抬手拦住,柔声问道:“相公睡下了?睡得可好?” 那随侍的仆婢面有难色,踌躇一会,实话回道:“相公今夜疲惫困倦,面色不好,身子虚弱,只是简单用了药洗漱后便睡下了,但也辗转许久方才入眠,我等不敢惊扰,相公浅眠,怕吵醒他去。” 薛灜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更显阴沉,一旁的侍婢小厮都是大气也不敢出。 却见这位积威甚重家主什么也没说,只是阴沉着脸,挥手叫他们下去,随后身子一转,便往薛家禁地方向走去。
第九十二章 :商量盘算 翌日,云平见到薛少尘时,发现这个年轻人面上不再快乐,反而带着一脸无奈和不知所措。 “少家主,我觉得按照你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总是很少会有愁苦挂在脸上的。” 云平与他坐在花园里,感受着花园中那芬芳且四季常开的花香,两个人一边将黑白棋子按在方正的格子之间,一边说着话。
这盘棋下得并没有不死不休,反倒是可以说十分平和,两个对手都是漫不经心的,并不在意输赢,反而更加在意彼此之间说了什么。 薛少尘听见云平这么说了,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其实真的要说的话,并不是什么坏事,在旁人眼里,反倒是好事一桩。” “哦?”云平轻笑了一声,举手投足间,显出一种成熟女性独有的韵味来,风姿绰约。“也不知是什么事?” 恰在这时云澄缓步靠了过来,施施然扶住了云平的肩膀,在她身旁站定,低头俯身去看棋盘上的棋子,打断了他们二人的话。 “你们这棋倒不如不下,一点意思都没。”云澄看了一眼,有些抱怨,“都是些软绵绵的路数,看了叫人心急。” 云平对薛少尘笑道:“她素来就是这种性子,我管她不住。” 薛少尘摇了摇头不以为意,摸出两颗棋子丢到棋盘上:“唉,我认输,实在没有什么下棋的心思,还是按云澄姑娘所言,不下的好。” 于是云平便道:“罢了,既是如此,便坐下来谈天如何?” 于是薛少尘唤了左右来,将棋盘收拾了,又搬来茶具,三人便在树荫下对坐饮茶。 “茶是好茶,可是我看薛少家主似乎品不出滋味来。” 待到言娘子将茶水斟好,放在众人面前,薛少尘皱着眉头一口口喝,却叫云澄打了个趣。 “不,不,只是心中烦恼,不知如何是好。” “方才就听你说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云平借着喝茶,余光瞟了一眼言娘子,却见言娘子眨了几下眼睛,随后就退下了。 薛少尘将那茶杯握在手中,只是坐在那里盯着茶杯不动:“我未婚妻要来了。” 云澄听到这几个字,眼睛一眯,啄饮一口道:“剑秋白?” 云平则是觑了一眼云澄,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喝茶,但眸光微敛,似有所思。 “是,两极秘境内二位也曾见过她的。” “是婚期将至么?”云平道,“不,也不是,长生门与薛家都是高门大户,应当不会这样草率才是。” 薛少尘摇头道:“说是要来薛家研修,但谁猜不出来,是想我与她加深些关系。” 云澄道:“这不好么?你们两个早早定下了亲事不是么?” 薛少尘并不说话,云平看了一眼,轻声开口道:“你不大喜欢她,是不是?” 薛少尘摇头道:“不,我早知道自己日后必定不能由自己的心意去喜欢爱恋一个人,所以早早歇了心思,只待她嫁入我家,便好好真心实意对待她,敬重她,就算做不到心意相通,但多少也能相敬如宾。” 云平听他这样讲,有些不解道:“既是如此,你又在担忧什么?” 薛少尘轻叹一口气:“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太年轻了,还不到要成亲的时候。” 云澄听了道:“也不是叫你现下便成亲啊。” 薛少尘摇了摇头,眼睛里带着些愁闷的光:“可我晓得长生门门主,无意义的事不会去做,只怕……婚期当真近了。” 这话说完之后两日,剑秋白便到了薛家,白衣的少女面色肃然,少了些痴态,变得有些烟火气了起来。 她怀中还是照往常一般抱一把剑,但背后又缚了另一把从未见过的,并不起眼的剑,那把剑剑柄上挂着个天蓝色的古旧铃铛,动作时并不响动,粗粗看去就只是一个装饰罢了。 她到那日,薛灜并不在薛家,是汤哲与薛少尘亲自来迎她的,剑秋白站在那里默不作声,恭敬有礼问候过去,待到被安置后,听见有人敲门,门一打开,那双冰冷冷的眼睛里才多少散发出温暖的光。 “你怎么也在这里!” 云澄与剑秋白甫一见面,便亲亲热热地牵着手说起话来,倒叫在云澄身后的云平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们来的早几日,才来不过三四日,却不想你也来了。”云澄一边笑着,一边不经意间问道,“你怎么来的这么快?人送到了便急忙来了?还有赵姑娘呢?你们分开了吗?”ⓠⓤn➆1Օ㊄*8[8㊄!9Օ* 她这问题一串串地出去,叫剑秋白不知先从哪里开始说起好,云平笑道:“阿澄,一句一句让人家回答。” 云澄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云平,只是对剑秋白道:“别去理她,你既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便先回答我这个,你怎么来这里了?” 剑秋白轻声道:“是师父叫我来的,师命难违。” 这一句“师命难违”颇有些意思,云平的头脑转的飞快,心中思忖。 “你不想来这里?”云澄又问,“也是,这里无聊得很,来了也没什么意思。” 说这话时,白龙偷偷瞪了一眼云平,倒弄得云平哭笑不得。 “我……”剑秋白支吾着,似乎并不想再说这个,于是转了话题道,“我方才到了门中,师父便叫我来此,翌日出发,片刻不曾在路上耽搁,所以才来的这么快。” 云澄也没有非要逼人家说的意思,自然顺着道:“所以你是将那贼人送到门中,便来此处了吗?” 剑秋白道:“是,只是将人交到师父手上,翌日便来了。” 此时云平便道:“既是如此,那赵瑞儿赵姑娘呢?她不是一道护送你去了长生门么?” 不问赵瑞儿还好,一问赵瑞儿,剑秋白便立时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在到门中的前一晚,她自己走了。” 说着便将背后宝剑取下,横在膝上,抽出雪白锋刃,剑身上铭有“德以卫身”四个字,正是赵瑞儿那日在赵归崇议事厅里取来的宝剑。 “德以卫身,不布牙角。”云澄看着剑铭道,“这是麒麟赋的句子。我就说这剑鞘看着眼熟,从天极宗下来,临别那日我也曾见过,这把剑不是赵姑娘的剑吗?” 随后云澄又指着剑柄上那个铃铛道:“你不是说你还给赵姑娘了吗?怎么会又在这里?” 剑秋白摇摇头道:“她又把这个铃铛送给我了,剑也送我了,我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说罢,便将赵瑞儿离去那晚的事粗略说了。 原来那晚赵瑞儿借口说要去溪边取水,只将剑放在马车上,赵瑞儿料想她去取水,花不了多少时间,但不料等到天亮,却依旧不见人影。 剑秋白心中自然忧虑,但屠晋又被缚在马车中,无人看管不得。 加上左右赵瑞儿的剑还在马车上,于是她便打算将剑收好,却不曾想那剑下压着两指见方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字。 “我走了,不必寻我,剑先放在你处保管,他日来取。” 云澄扯着那纸,念出声来,反复看了几遍,云平也伸头过来看了,眉头微蹙,待到剑秋白将那纸又收好了,才转过头去看剑秋白。 “她走之前可有什么不寻常的?” 云平这不问还好,一问,剑秋白的脸色便唰的一下白了,只是扭过头去轻声道:“不,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开始出现是那么突然,消失也是这么突然。 云澄道:“莫不是回天极宗去了?” 剑秋白摇摇头道:“路上我也曾与她谈起过这件事,她说她不想回去了,我想,她应该不会回去的。” 云平听得她说,然后沉默一会道:“是了,她也曾和我说过,此间事了,便游天下。” “可走了,为什么要把剑留下?”云澄不解,“防身的东西带在身上不好么?” 剑秋白道:“我也不知道,但她说他日来取,那我便等着吧,她是守诺重信的人,想必不会食言。” 说罢,剑秋白将剑一合,收入鞘中,又放在背后缚好,又对云澄道:“不过你来此之前,曾答应过乔谙姑娘的事,可做到了?” 云澄听她这么一问,眼睛滴溜溜转起来,笑道:“说起这个,我正想与你说呢,你说巧不巧,乔谙千辛万苦要寻的师姐,正好在薛家呆着呢!” 剑秋白当即笑道:“那真是天大的巧合,唉,说起来,也不知道乔姑娘现下好不好?不过她帮了苏家这么大一个忙,人苏家应当也不会亏待她。” 说到这里,云澄眉头却是一皱道:“乔姑娘好不好我不清楚,但是乔姑娘的师姐好不好,我倒是一清二楚。” 剑秋白听到这里,面色也沉重起来:“这又从何说起?” 云澄道:“这事也是近些日子的事,虽说薛家下了禁令,不许谈论,但多少叫我听了一耳朵来,你晓得的,南剑北刀,南剑是谁,北刀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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