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秋白道:“这个自是知道,方才你说的倚风刀苏家便是北刀,太清剑李家就是南剑。” 云澄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南剑的李二?” 剑秋白对于刀门并无太多了解,至多只晓得几个青年才俊,可若是同她说起用剑的门派与弟子,却是没有她不知道的,即便她痴于练剑修行,但也多少知道一些事情。 “太清剑李家二公子李长胜?”剑秋白只觉得糊涂,“他不是在大赤城么?这个人出了名的无能纨绔,又怎么和你说的乔谙姑娘师姐有什么干系?” 云平在一旁听着,轻声道:“剑大姑娘,此人现下正在薛家,而乔谙的师姐方采苒也在薛家,你说呢?” 她这话并未挑明,但剑秋白联想到李长胜的名声与云澄方才的话,多少也能猜到此人若是同一个姑娘家扯上干系,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剑秋白脸上挂上嫌恶的表情道:“他对方姑娘欲图不轨不是?” 云澄并不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若是以往,剑秋白只怕早将桌子一拍,站起身来,但现下她却只是坐在那里,沉思不语:“此事是真是假?” 云澄看她一眼,觉得不过短短数日不见,她竟有如此变化,不由得吃了一惊,但面上不显,轻声道:“应当是真的,那方姑娘自从出了这事情之后,男子不得近身,若是叫男子靠近了,便立刻惊恐畏惧起来,我去送信时,是薛少家主带的路,临到门前了,退了出来。” 剑秋白叹了一口气:“这事是在薛家发生的么?” 待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剑秋白又道:“薛家……到了现下都没有什么处置的法子吗?” “只怕……便是李家的弃子也没有能叫薛家随意处置的道理在。”恰在此时,云平开口,“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置才是。” 剑秋白听罢,面上神色却有些古怪,似笑非笑看了一眼云平与云澄道:“怎么这事也能叫你们困扰?如果是我,左右将人赶出去就是,既不能得罪,又不能处置,索性眼不见为净。” 听得剑秋白这样去说,云澄云平面露古怪之色,云澄思忖一会道:“这……竟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云平摇头叹气道:“我觉得不妥,叫他就这样走了,也没个什么处置,岂不是……” “谁说没个处置?”云澄看了看剑秋白,两个女孩相视一笑,似乎又想到什么,云澄唇角边挂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来,看上去单纯极了,“既出了薛家的门,再出什么事情,就和薛家没什么干系了吧?” 云平眉头一蹙:“你是说……” 剑秋白眉头一挑,将剑抱紧,似笑非笑叹了口气道:“云澄姑娘,你方才说什么,我可都没听见。” 云澄大笑一声道:“你可别掺和进来,这事旁的不说,便是看在乔谙姑娘面上,我也要狠狠给她师姐出一口恶气才是!” 说罢道了声告辞,便头也不回背手出门去了。 倒弄得云平无可奈何,连连摇头,也急忙跟在她后头出了门去了。 === 云澄有了鬼主意之后的第二日,薛少尘刚进了薛灜屋中,便听见薛灜的声音带着恼怒在同心腹随扈说话。 “她说她要走?” “是,据说是师门有事,需要赶回去。” “我看师门有事是假,心中埋怨薛家对李长胜不闻不问才是真。”薛灜坐在桌案前,脊背挺得笔直,眼中含着怒气,“到底是外头来的人,不知道这些个中难事,也不知道规矩体统。” 他这话越说越过分,好在余光瞥见薛少尘进来,住了嘴,叫那心腹退下,对薛少尘道:“你怎么来了?你未婚妻呢?怎么不去陪她?” 薛少尘摇了摇头道:“她不要我陪,而且我现下有事来找父亲。” 薛灜眯了眯眼,冷哼一声:“别又是什么不正经的事情,说吧,说完就快些给我滚出去。” 薛少尘道:“是关于李长胜的事。” 薛灜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道:“怎么?你自己招惹来的祸事,你是打算自己解决了吗?” 薛少尘来不及回答,就见得薛灜冷哼一声:“好,你既然提了,我就问问你,如果是你你打算如何处置?薛家与李家的大赤城有生意往来,李家现下又是有名望势力的世家,现下出了这档子事,你既不能高高抬起,又不能轻轻放下。” 立在那里的少年道:“儿子正是为了此事来的,儿子有一个方法。” 薛灜眉头一蹙:“什么法子?” “把李长胜送回李家去。” “送回李家?”薛灜听得这几个字,略一沉吟,随即道,“这是怎么说的?” “这事是丑事不是?”薛少尘道。 薛灜眉头一挑:“你是说……” “一来李长胜既丢了脸面,此事定不会随意对人提起;二来李家家规甚严,若是这事把柄握在我们手中,也不怕这李长胜以生意来往之事相要挟;三来嘛……” 薛少尘顿了顿道:“我听说方客卿要走,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倘若是真的,那方客卿就没了走的必要,爹爹的病也……” 薛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了些宽慰:“还算你有些孝心。不过你也知道了,我便同你直说了,方才接到消息,方采苒说她师门之中有事,不论有无李长胜这件事,她都是要非走不可的,可你爹爹的病还要仰赖她,在没找到解决方法或替代者之前,我是绝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薛少尘犹豫道:“可这样一来,会不会……人家要走,我们拦着不叫她走,是不是……不太道义?” “道义?道义价值几何?是能缓解你爹爹的病症,还是能治好他的病?”薛灜直勾勾盯着薛少尘,目光冷毒,“讲道义是好事,但有的时候不讲道义才是实在的,懂吗?不懂的话,我现在教你。” 薛少尘被他一盯,只觉得背后发凉,喉头滚动,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恐惧道:“可若是叫爹爹知道了这件事……” “那就别让他知道!”薛灜笑了起来,笑意森冷,“净台,你是懂事的孩子不是么?别做叫我失望的事。” 随后薛灜道:“继续,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薛少尘木了一阵,缓下情绪道:“儿子以为,既是要送,便不要耽搁,只是立刻动身才是,另外要掩盖标记身份,不要叫人知道是我们家派去的人,若是叫李家的人瞧见自己的儿子昏迷不醒的样子,便不是我们做的,也是我们做的了。” 薛灜点头应下,于是与薛少尘详谈起来。 === 云平云澄两个人坐在园中凉亭里,远远就瞧见薛少尘走进门来,一旁的言娘子则前后脚同薛少尘进了院门来,远远瞧见云平云澄就上来将事说了。 云平云澄毫不意外听到薛灜不肯放人这件事,这事结果虽在情理之外,但也在这二人意料之中。 “你早就猜到他会失败了?” 云平听云澄这么去问,只是轻笑道:“他还是把世间诸多事情想的太好,还有,你昨晚把这件事透给他知道的时候,也没见得你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要说觉得他不会成功,我可不算是头一个。” 云澄伸手去玩自己鬓边的头发,然后毫不在意道:“本就不指望他去能把这件事办成了。薛灜这样的人,做事情不择手段,若是他儿子轻易就把人劝动了,反倒叫人生疑。况且,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个薛少家主,是你那个老情人不是?” 云澄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凑到云平耳边轻轻去说,声音软软的,气吐在云平耳朵上,倒叫云平用折扇拍手的动作一时停了下来。群#二(叁零(六,久二叁久@六_每日H<文& “他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五十年前他选择薛灜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了干系了。”话到这里,云平的话里带了点微微的苦涩,而那苦涩似乎能传染人似的,叫云澄心里也不是滋味。 而恰在此时,云平突然将头一转,云澄来不及撤回身子,两个人的脸一时靠得极近,呼吸交融,连彼此耳朵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云平呆呆望了一会云澄,气氛一时凝滞,两个人都呆呆看着对方,似是不知要做什么好。 反倒是云平先反应过来了,伸手就用折扇去点云澄的鼻尖。 云澄没料到会有这一出,急忙后退坐正了,可耳朵根已经发红,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自顾自咕哝道:“我可不这么觉得。” “你说什么?”云平啪一下展开折扇扇风,也偏过头去。 “我是说……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去薛家的密地里看看。”云澄清了清嗓子,伸手捏住自己的耳朵,“总不好一直长住下去。” 云澄既这样问了,云平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清了清嗓子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 “自是可以,只是还有旁的事要做,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方姑娘那件事,你打算如何帮忙?”云澄问道。 云平用扇子点住自己下巴,沉思片刻道:“薛灜那边自是行不通的,行得通的那边也不好这么快叫他晓得,不若明日如何?”
第九十三章 :蒙顶天芽 薛灜动作极快,上午薛少尘才去说了一通,下午他便已经打点妥当去做,待到云平云澄知道时,李长胜已经出了薛家三里地有余。 言娘子来报时,云平并不吃惊,只是反倒是云澄那好看的两道眉毛蹙在那里。 见得云平如此,言娘子便问道:“既是如此,尊上却要如何行事?” 云平听得言娘子这样去问,反倒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笑了一声道:“你哥哥这时,应当早有准备去做了。” 言娘子不解,云平只将手中折扇收了,懒懒靠在椅背上,用折扇点点自己的下巴,笑了一声道:“本山人自有妙计。” 待到言娘子走后,云澄觑她一眼,冷哼一声:“你早就算到了是不是?” 云平唇角勾起,一双眼睛波光流转,即便被折扇挡住了半张脸,但那模样依旧摄人心魄,云澄清了清嗓子,扭过头不再看她。 “你想知道?”云平笑眯眯地问她,伸手用扇子点了点白龙的手臂。 云澄一把夺过折扇,将扇子捏在手里,瞪了云平一眼:“不说就不说,还稀得你告诉我。” 云平见她这样,忍不住又笑道:“你既是将事想方设法叫薛灜知道了,以他的性子,定然便会去办,既去办了,那他螳螂捕蝉,我这黄雀焉有不在其后的道理?” 这话听得云澄眉头一蹙:“那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云平哈哈一笑:“还能做什么?自是叫薛灜吃上一次哑巴亏。” 云澄与她认识这么多年,瞧见她这模样,心中自然也有了思忖:“你是想半道截人?” 听得云澄一语中的,云平点着头,神色颇为得意:“知我者,阿澄也!” 云澄轻啧一声:“谁要知你!” 但藏在鬓发下的耳朵却忍不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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