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显然是相见日期,梅花古洞则是虎鸣山往东三十余里地的一处幽雅僻静的庭院。 定下了日期和地点,更挑起了她想要一见这唯一亲人的欲/望,可她早已下定决心,要遵从师父的话,如今师父亡故,她若再违反誓言,势必愧疚万分。 脑海之中天人交战,委决不下。 余惊秋听得有人过来,她眼睛瞟到信下一行小字‘信鸽放生,信笺销毁’。 余惊秋将那信鸽往空中一推,信鸽腾空,扑扇了翅膀又飞远了。 背后传来声音,“师姐,你做什么呢?” 余惊秋将信一折,收在了腰封里,回过身来时,“放鸽子。”虽说这算不上说谎,但余惊秋举止间还是有些拘谨。 云瑶看了两眼,没有多计较,“俞师叔说他找到医救楼师叔的法子了。” 余惊秋目光一亮,“当真。” “这事我还能拿师姐寻开心?” 余惊秋随了云瑶,忙往书房里来。 若是楼彦能苏醒,那当时发生的事必能真相大白了。 两人到时,俞秀,吴青天和李长弘都在,正在谈论楼镜逃跑一事。 余惊秋和云瑶来后,见过了三位师叔,余惊秋开门见山道:“我听师妹说师叔已经找到了医治楼师叔的办法。” “是。”俞秀手指在胸膛肺腑部位一圈,“楼长老身中的沈仲吟这一掌,伤了肺腑,沈仲吟修炼的功法极其霸道,掌法之中自带一股灼劲,这灼劲侵入楼长老经脉,便似野火燎原一般,往全身经脉侵袭,使得楼长老浑身滚烫,皮肤赤红,好在楼长老功底不弱,以自身真气相抗,这才没立即要了性命去,若是……” 吴青天皱了皱眉头,“唉呀,老六,你紧着要紧的说,谁要听你说这些,你只说怎么治。” “医药一道,自古讲究相生相克,沈仲吟功法至阳,当以至阴至寒之物克之,再由我们内力相助……”俞秀涉及自己领域,不自觉中,又侃侃而谈。 吴青天不耐烦地眼睛一瞪,“你——”俞秀话一转,言简意赅,“滴翠珠,可一治。” 李长弘捏了捏自己那胡须尖,低喃道:“既是要这样东西……” 余惊秋瞧了三位师叔脸色,都是从容不迫,心中便明白,这三人当是知道这滴翠珠所在,这才毫无忧色,“俞师叔可知何处有这滴翠珠?” 吴青天感慨道:“人有善愿,天必佑之。” 俞秀说道:“滴翠珠这一灵物,天星宫就有,算是它镇宅之宝罢。” 云瑶欢喜一呼,“啊!那岂不是楼师叔痊愈苏醒有望了。” 这天星宫位于雪域,虽则名为天星宫,好似江湖门派,却是雪域之中的一座城池,城主与楼玄之相交多年,年初武会时,这城主还不远千里来了干元宗。 关于两人的交情,余惊秋几人都听说过,似乎是多年以前,楼玄之救过城主一命,城主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如此两家有了往来,渐渐亲厚起来。 若是这滴翠珠在天星宫,即便是镇宅之宝,按那城主爽落记恩的性子,也会慨然奉上,楼彦确实是痊愈苏醒有望!
第25章 远途 最后,三位长老一合计,让余惊秋和郎烨去天星宫取这滴翠珠。 时已入夏,天气炎热。 水榭之中,前后门窗皆开,清凉的过堂风吹得人心神舒爽,但难解云瑶心中忧闷,她将换洗的衣裳递给余惊秋,说道:“师姐,定要你和师兄去么?” “事关楼师叔的安危,我倒庆幸俞师叔让我去。”余惊秋拿起佩剑,想起那夜里楼镜说过的话,凶手若不是楼镜,自当是干元宗内其他的人,她怎会不明白,只是未去深想罢了,如今警惕心已生,便仔细起来,“让别人去我不放心。” 云瑶抿着嘴,勉强笑了一下,“师父不在了,小猴子去江南找陆师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阿镜逃下山去,音讯全无,如今连你和师兄也要走了,山上只剩我一个人。” 余惊秋温声道:“此去天星宫,日夜兼程,往来不会超过五日,眨眼的工夫,我们也就回来了。” 屋外传来郎烨的声音,他走进水榭来,手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正是陆元定的徒儿春庭。陆师叔不在时,春庭多半住在郎烨和狄喉那边。 “师姐,你们又要下山了?”虽然山上弟子多,但春庭只跟余惊秋五人亲近些,余惊秋几个一走,他便似孤零零一人。 余惊秋向他点一点头,转而对云瑶道:“这山上也不止你一人,不是还有春庭在么。” 云瑶送他们出了水榭,日光刺目,他们站在廊下阴影中。余惊秋站住了脚,“瑶儿,我们离开以后,楼师叔和那掌柜那里,要辛苦你多留神。” “我明白的,师姐。” “狄喉那边,让他尽快联系到陆师叔,镜儿那……你也留意着消息。” 云瑶面色沉闷,“嗯。” 余惊秋凝视她片刻,将手覆在云瑶肩上,“瑶儿,今时不同往日,师父离世,镜儿含冤,风雨已来,或许只有我们师兄妹齐心协力,方能度过难关。你我已无悠哉之日。” 一句话说得云瑶心中好是伤感,咬住了嘴唇,默默不言。她人虽懒散,但不怕劳苦,只怕这一出生离死别。 余惊秋和狄喉就要走了,云瑶向春庭招了招手,“春庭,来。” 郎烨将春庭放了下来。春庭跑到云瑶身旁,牵住云瑶伸出的手。云瑶微曲着身子,说道:“师姐和师兄下山是要替楼师叔取药,没几天就回来了,不能闹他们,知道不知道。” 郎烨笑她道:“春庭乖得很,哪里闹了……” 云瑶握住春庭两只手,与他相对,说道:“来,祝师兄和师姐,一路顺风。” 她的声音已然哽咽,郎烨的话戛然而止。 一大一小,眼眶里蓄了两汪眼泪。春庭乖顺地说道:“师姐,师兄,一路顺风。” 郎烨感慨,轻叹道:“我们又不是不回来,这是做什么。” “那你们早点回来。”春庭声音稚嫩,可怜巴巴地说出来这话时,可人疼。 郎烨柔声道:“这个自然。” 春庭巴巴望着他,“师兄不许骗我。” 郎烨眉宇一轩,“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 春庭抹净了眼泪,板住小脸,肃然道:“驷马难追!” 余惊秋和郎烨离了向日峰,迳直到了宗主书房。 只吴青天和李长弘在,嘱咐了他们两句,不过是‘楼长老伤重,不能久拖,务必从速’‘路上一切小心’之类的话。说完之后,李长弘便在桌上翻找,吴青天看了他一会儿,眉头一皱,说道:“信和信物呢?” “我这不找呢嘛,催什么……”李长弘从书桌上一抬头,望着虚空,‘哎哟’一声,“信还在俞秀那没拿来。”说罢,便忙出去了。 吴青天嫌了他一句“老糊涂”,将余惊秋拉到一旁,原来另有话要叮嘱她。 “原来我们三个师叔商议,是叫郎烨一人去即可,但你俞师叔一句话将我们点醒,那滴翠珠好歹是天星宫的宝贝,随便派个人去,太不郑重,轻慢了人家,毕竟是有求于人,所以定了你一道去,一来你俩有个照应,二来求个稳重,三来……”吴青天一挑眉毛,瞟了眼余惊秋,“你可知道为什么?” “你俞师叔心里已经认同了你有做我干元宗宗主的资格,只待你归来,你楼师叔醒转,这桩事便能定下来。”吴青天慨然,“届时,宗主选定,干元宗上下也能安心,就此稳定下来。” 余惊秋低眉,“前些日子,弟子已然禀明心意。宗门生变,弟子愿出绵薄之力,维持宗门安定。只是成为宗主,统领宗门上下,弟子力不能及。师叔让弟子处理师父丧事这些天来,弟子也明白了一件事,弟子确实不适合管事。” “不会,总可以学,我相信让你成为宗主,也是你师父的心愿……” 正说话间,李长弘手上拿着一张信封,踏过了门槛,进到书房,“这里面有信笺,说明了我干元宗的难处和请求,另有一枚玉佩,是信物,为聂城主当年欠下人情时所赠,有这两样东西,请聂城主借出滴翠珠,应当不难。” 李长弘将信封交到郎烨手中,“要好生保管,切勿遗失。” 郎烨双手接过,“弟子谨记。” 吴青天见状,也不赘叙,向余惊秋道:“好了,宗主一事,待你们回来再商议,路上莫要耽搁。” 余惊秋抱剑一拱,“师叔保重。” 吴青天点点头,送两人出书房。 走出书房时,只见阶前候着一个人。 那小人儿十一二岁,唇红齿白,是个极俊俏的小少年,背上背着一柄与他身形不相衬的长剑,神情坚毅,候在烈日之下。 吴青天和李长弘一见了他,立生出无奈的神色。 余惊秋唤道:“东甫。” 楼东甫向余惊秋一拜,有模有样,“师姐。” 余惊秋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师姐是要去天星宫借滴翠珠,救我父亲?” “是。” “我与师姐同去。” 吴青天怒斥一声,“胡闹,回去!” 楼东甫这少年,年少娇气,被吴青天一喝,眼圈已红,但性子又倔,杵在那不动,说道:“我要去救我爹。” 李长弘走下去,将楼东甫扯住,“你师姐师兄几日就回来了,你是轻功比他们好,还是武功比他们高,去添什么乱。” 为医治父亲出一份力么。” 楼东甫和楼镜到底是堂姐弟,倔着的模样有两分相似。 余惊秋见了,不禁感慨,也上前去劝他,“东甫,难道在父亲榻前侍疾就不算尽孝?” 楼东甫眼里闪烁惘然的光,这少年性子比楼镜软几分,余惊秋尚能劝得动他,“你放心,师姐和郎烨师兄去取滴翠珠,不日便回,楼师叔一定会安然无恙。” “师姐……”楼东甫自己在心里思量,想通了一半,年少的目光纯真又诚挚,注视到师姐怜爱的面容,另一半心也就软了,低垂下了头,“好,东甫听师姐的话。” 余惊秋微微一笑,安抚了他两句,和郎烨一起辞别了众人,下山去了。 山门处,两道人影立在平台上,望着他俩下山去的身形。 一人说道:“韩师兄,山里都在传,余师姐就要做宗主了,我也不怕跟你透个气,我师父和师叔他们商议几次了,已经定了,说是这次等余师姐回来,就筹办宗主继任大典,韩师兄,等余师姐成了余宗主,你俩地位差距悬殊,只怕你就更入不了她法眼了。” 韩凌目光幽深,倒映长阶尽头那道婀娜倩影,眼中阴云汇聚,淹没明亮光芒。他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贾寓一眼,什么也不说,便走了。 余惊秋和郎烨下了山,负责护送他俩的两位同门早已先行下山,置办好了马匹。 一行四人往北而行,不多时出了镇子,到了大路岔口,一条往东,一条向北。 余惊秋扯住缰绳,勒停了马,向东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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