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知道,何必跑这来。”蛇姬慢悠悠说道。 “你是说……”曹老二知晓楼镜身份后,已不跟她客气,一把重剑挥舞,剑身震颤似蜂鸣,这十层功力,楼镜只是持剑一拦,已觉得五内一震,似被铁锤当胸一擂。 那蛇姬素手一翻,射出一枚铁莲子,楼镜才从曹老二手剑下躲开,被这铁莲子封住去路,楼镜长剑一挽,将这铁莲子一剑两半。 楼镜到底初涉江湖,阅历不足。 这铁莲子被一剑切开,里面迸射出七八枚细小铁珠,往外迸射,这一下,猝不及防,楼镜仓促抵拦,仍被两枚铁珠射中右肩,险些拿不住剑。 防得住左,防不住右。 一侧还有个曹老二虎视眈眈,乘隙而入,一掌打在楼镜后心。 楼镜回防不及,吐血当场,跪倒在地,眼前发黑,无再战之力。 那鲜血从她嘴角直淌下来,黄泥遮住了她惨白脸色。 曹老二叫了一声,“带走。” 一左一右来了两个曹柳山庄的侍从,将她绑缚起来。 曹老二向蛇姬说道:“管她一样不一样,捉不住沈仲吟,捉住了楼镜,也算不白来一趟。” 曹老二留了人在客栈,继续查探沈仲吟踪迹,押了楼镜,连同蛇姬一道回曹柳山庄了。 一进这曹柳山庄的大门,楼镜便被径直押到了曹泊跟前。 楼镜不是第一次见曹泊,但这次见他,却觉得他面貌同以往有变,一双肿眼泡里,露出一条幽然阴骘的光来,伫立身前,静如渊岳。 他睨了跪在地上的楼镜良久,似笑非笑,眼尾的皮肤皱起,“想当初,楼玄之拒不承认你杀害我儿,不惜和我曹柳山庄断绝往来,不惜以他项上人头担保。” 曹泊仰天冷笑,“不曾想自食了恶果,给自己女儿和外人联手谋害了,养蛇的终究给蛇咬了,如今又叫你落在我手里。” 楼镜说道:“曹如旭,不是我杀的。” 曹泊说道:“罪犯落狱,哪个不是高喊‘大人,冤枉’,自然,不是你楼镜一人所做,想必沈仲吟出手更多。” 楼镜听他语气,显然认定了她,她自知自己落在曹家手里,没个好下场,她不怕死,只是才逃出干元宗,还什么也未弄明白,就这么死了,实在不甘心,可要她屈膝求饶,她宁可死了,“你要杀便杀,只可笑你糊涂,到头来都被蒙在鼓里,连害你儿子的真凶也没弄明白!” 横里突来一人,扬手便是一巴掌。打得楼镜耳内翁鸣,脸颊登时肿了起来。她舌尖舔舐后槽牙,抬起头来,目光似鹰似狼,杀气冷厉。 只见打他那人,有些面熟。 想了片刻,原来是在忠武堂大婚宴席里见过,曹家送亲的人里,他在尾末,似乎身份低微,无人看重,不起眼。 楼镜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他与曹如旭有两分相似,这人更多的是弱质书生气,但打起人耳光来,下手倒极狠。 他指着楼镜说道:“混帐东西,背叛宗门,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过是江湖中人人喊打的一条丧家犬,你也配这么跟我爹说话。” 原来这人也是曹泊的儿子。 曹泊瞥了这人一眼,这人才退到一边,“阿爹恕罪,这女人出言辱及阿爹,孩儿实在听不得。” 曹泊摆袖,双手背在身后,转身离开,声音幽幽传来,“不管是不是你杀的人,你跟我儿过不去,我就不会让你好过。” 曹泊在屏风旁停住,回头乜了楼镜一眼,那目光,是一个中年丧子之人的偏执狠毒,“硬骨头,不怕死,磨一磨,也就软了。蛇姬,人交给你了,好好伺候。” 随在曹泊身后的人低声道:“庄主,干元宗那边……” 曹泊冷笑,“我帮他收拾了叛徒,他能说什么。”
第27章 龙窟 曹泊离去后,蛇姬招了招手,来了两名手下,手持着黑布,将楼镜眼睛蒙了,一左一右押着她往外走。 楼镜为人鱼肉,也只得受人摆布。 虽眼睛看不见路径,但在脑海里描绘了,算算距离,都快出山庄了。
怎么,这曹泊是打算将她推下悬崖摔死?可听他先前的话,似乎又不会这么简单。 脚下的路崎岖起来,在往上走。 身后又有一道脚步声靠近,有一人赶了过来。果然,楼镜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叫道:“蛇姬姑娘。” 原来是方才在堂上打了她一巴掌的曹泊那儿子。 蛇姬回头瞧了一眼,笑道:“哟,柳少爷,瞧热闹来了?” 楼镜心想,这曹泊的儿子,怎么姓柳呢? 柳卿云赶上前来,瞥了眼楼镜,问蛇姬,“这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蛇姬依旧爬那山路,不紧不慢,“庄主交给我,自然是想我把她丢进龙窟里,慢慢折磨至死。” 柳卿云一双眸子似冰刀,低声道:“依我看,这女人逃得出干元宗黑牢,未必就逃不出龙窟,未免夜长梦多,不如直接杀了她,再将她尸首丢进龙窟里去。” 蛇姬懒懒地回眸,“这是庄主的意思?” 柳卿云一怔,目光微垂,避开了蛇姬的注视,“我是担心这女人狡猾。” 蛇姬道:“柳少爷好像巴不得这小姑娘赶紧死。” 柳卿云愤然道:“她杀了如旭,我恨不得立刻一刀结果了她。” 蛇姬似笑非笑,意味深长,“柳少爷倒是和我们那薄命的公子哥兄弟情深呐,只是没有庄主命令,我不好擅自行事,只得辜负柳少爷为兄弟的一片心意了。” 柳卿云脸色微僵,勉强笑道:“无妨。让她痛快死了,确实也太便宜她了。” 说话之间,一行人过了一处吊桥。 楼镜感觉到脚下左右摇晃,两旁山风吹拂,便知道在过桥。过了桥后,不多时,队伍停了下来。 蒙着她双眼的黑布也终于被摘了下来,光亮射入眼中,她闭了闭眼,只见身处的山峰如刀劈斧凿,直上直下,屏风也似,插/入云霄。 山峰顶上平坦,建有一座大殿,朴素无华,也不见那匾额上写着‘龙窟’两字。 楼镜被人押入殿内,殿内空荡,只中央有一方桌子,桌上一盏油灯,两个身材魁梧的人坐在那里歇息,一见他们过来,连忙站起,迎上前来。 蛇姬说道:“把门打开。” 那两个守门人,走到离桌子十步来远的地方,往地上拉扯什么,只听得呛啷声响,原是在拉扯铁链,铁链一共八条,条条足有小臂粗细,锁在地上。 楼镜细看,这才看分明,原来锁链是锁着一块玄黑圆铁,这圆铁要合那两个壮汉之力,方能拖动,铁板一尺来厚,立起来只怕有那壮汉一人高,在地上拖动时,圆铁震鸣,声音铿然。 这覆盖的圆形‘铁门’打开,露出一个地洞来,地洞□黑,望不见底下是什么所在,只看边缘,不似人工开凿,而是鬼斧神工,天然形成。 蛇姬捏住楼镜的下巴,拇指擦了擦她脸颊上的黄泥,惋惜道:“小姑娘,脸真俊,姐姐喜欢,可惜了……” 转而对两个守门人,不带一丝感情说道:“扔下去。” 那两个守门人将楼镜拖至地洞边,一人踢她脚踝,一人推她后背,她双手被缚,身受内伤,后无退路,哪里躲得过去,往前一个踉跄,便跌入了那地洞之中。 地洞上窄下宽,足有七八丈之高,若不是山壁突兀,她在山壁上被撞了两次,减缓了下落的速度,否则内力被封,从那么高摔下来,也就半死了。 然而,情况也不见得好上多少,楼镜重重落地,摔得眼冒金星,只见头顶一丝光亮,正迅速消失。 地洞口的铁门阖上了,铁链在圆铁上滑动的呛啷声响了片刻,也停了下来。仿佛黑夜里一声霹雳惊雷,光亮和声响撕破了阴暗,霎时来,又霎时去,四下里更浓黑,更寂静。 楼镜双眼还不能适应洞穴里的黑暗,看不清这地洞下的形貌,五内闷疼。曹老二那一掌打得太狠,现下又从高处跌落,缓不过气来,感知便迟钝了。 此刻才发觉边上嘶嘶声响不觉,有东西围着她,她眼睛觑了起来,看见无数条黑影。 耳边响起破风声,楼镜练武之人的反应还在,迅速往旁一躲,一道腥风从脸前飞过。 瞅见眼前发过的东西,她心头掠过极糟糕的猜测。 她想要挣脱被绳索捆住的双手,半跪着挣扎着要站起来。 忽地,右腿传来一道剧烈的灼痛。她自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就那一瞬,浑身的力好似都被夺了去,才立起来一半的身子又跌跪回去。 这一跪,身形一顿,又一道腥风袭来,绕在了她腕上,毒牙狠狠扎入她肉中,痛感剧烈,鼻梁上冒出了汗珠来。 慢地适应了黑暗,看清了眼前景象。 那围绕着她的,蛰伏在阴暗潮湿中,游移扭动的一条条恶毒身影,正是她在客栈里捏死的那种畜牲。山壁上,凸起的岩石中,阴冷的地上盘曲交缠的尽是毒蛇,竟无能落脚的地方。 龙窟,龙窟,实乃虿盆。 楼镜方才从上跌下,惊着了这些冷血爬虫。蛇群此刻群情激昂,战意高昂。 她的喘息渐渐粗重,眼前景象开始恍惚,她知道自己得站起来,一定要站起来,若是躺在地上,会给这些毒蛇咬死,要将手给抽出来,才好还击防卫。 四周的毒蛇,或高高扬起身子,或盘曲着将蛇头紧紧收缩,压根不给猎物以喘息之机,往前撕咬,扭曲着身子,将楼镜捆住。 那蛇牙刺入身体的灼痛,一下比一下剧烈,痛感一遍一遍,应当麻木了,可楼镜只觉得那痛,一次胜过一次的尖锐。 站起来,将双手从绳索中抽出,好似成了一场没有终点的漫长旅途,她走得极辛苦。 疼痛侵蚀意志,她不知自己为何辛苦挣扎,即便是挣脱了,不依旧逃不出这个牢笼么,依然要在这里被咬死,被饿死,渴死,或是忍受不了这里的阴森孤寂而自尽,那此时的挣扎又为了什么。 于是,很快,连挣扎这个念头也怠惰了。 蛇毒侵袭,疼痛尖锐的直往心口钻,那疼,变成了一股磨人的寒气,噬咬她的骨头。 她受不住,往下一扑,这一扑,可就再起不来。 边上的毒蛇往她身上游来,攀住她的小腿,绕住她的腰身,围绕在脖颈之上,张开獠牙,喷吐蛇信。 楼镜疼得浑身没力气了,只感到千条毒蛇咬紧她的肉里,便似千万根冰冷的铁钉钉在了身上。 “啊!!!!”她喉咙里溢出深刻的,沉痛的呻/吟。 她额头抵在地上,似以摩擦的痛楚来减缓身上的难过,一声声嘶声惨烈,犹如野兽般的痛嚎,痛嚎声又渐渐熄灭,终成了破碎的痛苦的轻哼。 寒意从皮肉转到了骨髓里,楼镜感觉自己浑身湿冷,似赤/裸置身寒冬腊月,冰天雪地之中。 只感到冷,冷得发疼。 肺腔内似凝结了冰,她呼吸不过来,胸腔抽搐着,获得为数不多的空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3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