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楼里最不缺的就是杀手,这一次思量山之行,想必你也折了不少人手,正是缺人的时候,我再派些人过来,或许在遇上第二个,第三个聂禅的时候,用得上。” “这就不用了。” “怎么……” “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过赫连楼主。寅九,过来。”楼镜回过身向寅九走去,挽起了寅九的胳膊,“赫连楼主说天星宫三大将军死在我的剑下,其实不然,那三人都是被寅九所杀,我得以从天星宫手底下脱身,也全仰仗寅九,赫连楼主真是给我派了个大大得力的人,我喜欢的不得了,有寅九一人足矣,而且在外面,我害死了你的人,还让你一起背了杀害聂禅的罪名,算是‘剑拔弩张’了,我们戏演足了,盟主看得过瘾,也该满意,消停几日了,赫连楼主再派别的人来,我可是要拒之门外的。” 这话一出,赫连缺神色微变,眉峰下压,双目更深邃凌冽,凝注寅九。 寅字一队人马曾被他派去出任务,但他不久后意识到,目标实力不俗,于是调换了人马前去接手任务,将寅字一队人调给了楼镜。 按照燕子楼的规矩,寅字一队人得先回燕子楼应个卯,再去风雨楼,可这些人却直接来了风雨楼。 而现下,这些人中除了寅九,已经死光了。 燕子楼的寅九,可没有斩杀天星宫三大将军的修为。 寅九恭恭敬敬给他行了个礼,行的确实是燕子楼的礼。 但赫连缺眉头未松。 楼镜笑道:“怎么赫连楼主像是不认识自己手下。” 赫连缺似笑非笑,“确实有些不认识了,看来寅九是跟着鹓扶大人,心里野了,不知道见主人的规矩了。” “赫连楼主别吓这人,这是我纵容的。” “到底是离开燕子楼久了,忘记自己身份了。”赫连缺笑道:“我再给鹓扶大人派些得力人手来,必然不会比寅九差,寅九我得带回去再教一教规矩。” 寅九不由得蹙眉。 楼镜挽着寅九的胳膊,笑意盈盈,“赫连楼主要送别的人来我不管,但寅九你不能带回去。赫连楼主想夺人所爱不成?” 那模样,活脱脱像是坠入爱河,春意泛滥的女子。 赫连缺一怔,大笑了起来,“看来寅九确实得你的心,我倒是未曾想到会促成这样一段缘分,既然鹓扶大人不肯放人,那我也不得不成人之美了。” 赫连缺和楼镜你来我往,又说了一会儿话,言语好似刀剑,拼了个你死我活,说话时,两人都面带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旁人来看,怕只会感到透骨的寒意与难掩的压抑。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寅九是中间的靶子,若无定力,转瞬便溃不成军。 直到赫连缺离开。 赫连缺原是来问罪的,被楼镜三言两语开脱,且将他的兴趣引到了寅九身上,赫连缺出了风雨楼的大门来时,回过味来,摸了摸下巴,笑出了声来。 楼镜,楼镜,就是一条毒蛇,扼住了它的尾巴,它也会蜷过身子来,趁你不备咬你一口。 他和丘召翊都想将这人当作利剑,刺向对方,可若是不小心,刺伤的恐怕是自己啊。 在外等候的属下迎上前来,“楼主,鹓扶折损我燕子楼人手之事要如何处置。” 赫连缺摇了摇头。 属下道:“就这样算了么。” 这时,从他俩身旁走过去一人,那人打横抱着一名女子,脚步奇快,带起一阵轻风。 赫连缺回身看过去,“这是……” 属下回道:“是梅花馆的馆主玉腰奴,近来与鹓扶来往密切。” “看这模样是要往风雨楼去的,两人关系不错。”赫连缺笑意深长,“唉,我为失去手下而难过,鹓扶也不该太快活,好的盟友,应当伤我所伤,她也该体悟体悟其中苦楚。” 赫连缺继续往前走,脑海中回想着先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了脚步,“会是她么?!” 属下困惑道:“楼主是说谁。” “你去将接替了寅字一队人马任务的人手叫回来,我有话问他们。” “是。” 赫连缺离去后,书房之中便只剩下楼镜和寅九二人。 楼镜绕到寅九身前,笑着凝视寅九,“你见到了自己的楼主,似乎不怎么高兴,也太冷淡了些。” 寅九的反应太平静了,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是以未曾露出马脚,她也不失望,她的作弄,也是她的计划,还未结束。 楼镜往前一凑,几乎贴到寅九跟前,“难道是因为你在我这里,流连忘返。” “要是这样,我就太高兴了。”楼镜目光深深,凝望着寅九,好像眼中只有这一人,“你听到你主子的话了,他将你让给我了,你以后就是我一人的了,为我生,为我死,明不明白。” 那样深情的目光,像是一泓融融暖流,将人心也融软了,直想上前拥住她,呵护她。 如她所言,为她生,为她死。 楼镜握起寅九的手,贴在脸边,“可我舍不得你死,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人。” 寅九浑身忽然猛地一震,从怔愣中回神,寅九将手抽回,迅速写下:“楼主莫要戏弄。” “你不信我说的?我为何要戏弄你。你武功高强,屡次挺身而出,在危难之中救我,又温柔乖顺,试问世间哪个女子不动心。那夜在客栈遇上曹柳山庄,干元宗和忠武堂的人,你逼退两大高手,搂着我退入林中,月色轻柔,夜风发凉,你却不知我的心有多烫,跳得有多快。”楼镜目光柔软专注,这些话,说的连她自己都相信了。 寅九那掩在面具下的双眸终于失了平静,震颤惶然,不知所措。 楼镜笑了,“你在害怕,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楼镜语音越温柔,寅九越失措。 楼镜进一步,寅九退一步,直到寅九霍然转身,冲出屋去,慌不择路。 楼镜走到屋外,看不见了人,笑得花枝乱颤。 当初只冒出一刹的念头,这下她拿定了主意,她想要寅九变成自己的人,花衫在查寅九底细的同时,她在引寅九入瓮。 寅九和孙莽、玉腰奴那行人不同。孙莽这些嗜血好斗的人,将他们打服了就成,玉腰奴明码标价,若要交易,须得酬劳,寅九的心,却不好拉拢,她也未曾拉拢过这种人的心。 然而是人就有欲/望,名利地位,酒色财气。 她用了烟娘的法子,因其或许有效,而她也享受其中的乐趣。 眼见寅九落荒而逃,楼镜心中简直阳光明媚,寅九越是慌乱,她越觉得可行。 玉腰奴抱着昏睡过去的扶光从游廊另一头走来,楼镜见着玉腰奴脸上红肿,笑道:“啊,这必然是给美玉砸的。” 玉腰奴追着扶光离开,在街上闲逛时,玉腰奴随她,扶光租赁马车要出城,玉腰奴自然拦着。 一来一去,任扶光脾性温顺,也难免发怒,和玉腰奴动起手来,可惜药力未解,不是玉腰奴对手。 却不知玉腰奴说了什么话,使得扶光给了她一巴掌。 玉腰奴脸色发沉,“我真想把你这条舌头割了。” 楼镜抱着臂膀,似笑非笑,那模样似在示意玉腰奴动手。 玉腰奴叹息,“罢了罢了,打不过。”自抱着美人回屋。 而另一边,寅九慌慌忙忙离去,回到房中,手抵住门缝,轻轻喘息,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要喝口水冷静些。 杯子拿到了嘴边,却又心绪难平,喝不下去,又站了起来,绕着桌子走了半圈,良久良久,扶着额头。 寅九往自己身下看了一眼,心中思潮起伏,真是百味杂陈,终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89章 去留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寅九着了慌,关系脱离了原有的轨迹,使其彷徨愧然。 寅九萌生出离开的想法。 夜色深深的,寅九倚在桌旁:但若要走,毕竟还未看清楼镜的面目,没有一个结果,怎好半途而废…… 寅九反覆思量间,白日里楼镜的话犹在耳畔,思绪全系在楼镜身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脑海里自然而然梦到了她。 梦里的楼镜披着一身艳红纱衣,半透的红纱笼着姣好的玉体,白腻的肌肤似乎也多了一抹红润。 楼镜没有穿鞋,赤脚踏在雪白的兽毛毯上,走了过来,直走到寅九跟前,扑入了寅九怀里。 那腰肢如羊脂玉细腻,如浑白的面团一样柔软,触碰的真实手感,从记忆之中翻涌出来。 楼镜依偎着,双手勾住寅九的脖子,贴着寅九的耳朵,声音直接刺激着鼓膜,说道:“可我舍不得你死,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人。”声音低柔,裹挟着轻媚的笑意。 像是触电,酥麻的感觉从寅九脚心钻上来,自脊背骨上一路往上,在后脑炸开,又酸又麻,太诡异太脱离的感觉让寅九坐立不安,想要逃开,却动弹不得。 红纱摇曳,变成了一团火,在寅九心底烧起来,柔软的白,却似无暇的雪,让寅九肌肤感到冰冷。 鸣鸟啁啾。 寅九猛地睁眼,匡当一声,倚着脑袋的手不稳,将桌上的茶杯打翻,茶水流出,顺着桌沿流淌,滴滴答答。 寅九轻轻地喘息,满额的冷汗,四肢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酥软。 真是一个让人感到罪孽深重的…… 噩梦。 理智告诫寅九应当及时抽身,梦醒时分的负疚感让寅九万分果断,天色尚早,还蒙着一层白雾,寅九离开了住处。 寅九来时孑然一身,去时也无甚赘物。 各门处有侍从守卫,寅九是楼镜贴身的护卫,侍从又见寅九空手出来,只以为寅九要出去走走,并不拦着。实际要拦,又哪里拦得住。 寅九走到书庭外时,看到前方有两个人。 玉腰奴提着食盒,对扶光道:“你就是要走,也先填饱了肚子,蟹黄汤包,几十年的老招牌,鱼汤面,城东庙口最负美名的面馆,都是刚出锅的,现下还热着,又鲜又香,你若是不到江南,都吃不到这些好东西,你尝尝?” 晨曦的光束明亮耀眼,穿过了云层,散落在两人身上,玉腰奴额上的细密的汗珠显而易见。 轻功再高深的好手,要趁着美食热气腾腾时赶回,都得费一番精力。 是以寅九听罢,不由得咋舌。大约扶光也是为此,未直接驳她好意,“我若吃了,你放我走?” 玉腰奴笑眯眯的,“你要上街逛逛,自然是可以的,上次你行走匆忙,城中有许多好景,你还未见过。” 扶光背对着寅九,寅九瞧不清扶光脸上神情,但也能想见那脸色是不好的,“慈弥,你知道我说的是回南冶派。” 玉腰奴道:“不行。” “我们到底有十几年的交情,慈弥,你这样做,是在消磨你我最后一点朋友情分。”玉腰奴的目光直白炙热,扶光极怕与这样的眼神对视,从那日玉腰奴挑明了本意,她就不敢直视这样的目光,这本该是冷硬决然的一句话,可她眼神躲闪,语气听着也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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