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低眉季孙氏递来的书信,青帝匆匆翻过, 却是瞧到了青纥的字迹。 “一年未见,川儿竟是能悬壶济世了……”季孙氏有些欣慰,又有些感叹,“若是你母妃在天有灵,或是会为川儿开怀。” “都是母后的功劳……”青帝伏地与季孙氏一拜,心中想的却是远在如意宫的青纥。 早前路上,她只当青纥带着她与珲春赶路,却不想青纥竟是将沿途她们看诊的百余病患一一记下,甚至连她与那些病患所言的医嘱也记得一字不差。 当然,这还不足以让她惊奇。 这些书信后半部分是长歌写的。记的依旧是她看诊的病患。而这些病患的看诊时间,正是她们回来的这四个月。 虽不知云城之后,长歌是从何处寻来的消息与她记札记,但其中录入的药方当真是一模一样。 “傻孩子。母后不过是为你寻了一个好师尊。下次合清仙人来,你可是要好好侍奉。”季孙氏命婢子与青帝端来座椅,继续道,“你那些方子母妃已寻太医看过,太医皆言川儿你的医术或是能赶得上皇城中最顶尖的医者……” “都是师尊的功劳。”低眉隐去唇间的笑意,青帝与季孙氏请脉。 待诊定季孙氏无大碍,青帝弯眉。 “恭贺母后……” “有何好恭贺的?”季孙氏拉过青帝的手,淡淡道,“川儿一年未在青都,母后有不少事想说与你。你走后青都便起了疫病,而你有两位皇兄不幸染病……” “母后……”知晓季孙氏的意思是她离储君之位更近了一步,青帝眨眨眼,却忍不住唏嘘。 惦念手足之情固然矫情,但听闻血亲死讯,她也不得不警惕。 敬人者人恒敬之。季孙氏替她在皇城之内翻云覆雨,她自然也要防范着兄长们的母妃伺机报复。 “莫怕。天塌下来,也是母后撑着。”淡然地拍拍青帝的手背,季孙氏另起一个话头道,“川儿一去这般久,医术上虽有了小成,课业或是已经落下了。早前本宫以为仙人不会将你带的太远,但这路上耗了半年却是本宫从未想过的。” “母后的意思是?” “本宫已与你师尊商议过,接下来的一年你先在宫中好好温习功课,待学好了,本宫再致信与你师尊,邀其来接你!” 季孙氏说得随意,但青帝却知晓,此事她只能听从季孙氏的吩咐。 “是。”低眉应下季孙氏,青帝心道,居宫里除开不能去边城寻长歌,其他或是比宫外更为便利。 毕竟太医院中的药材可自取,身边有人侍奉亦可凝神做大事。 只是功课一事……青帝有些头疼。 之前鸿鹄阁内只有她与长歌,已然索然无味,如今只剩她一人…… “川儿不必纠结。”早料到青帝无心功课,季孙氏挑眉道,“看看这本名册,里面全是本宫为你备下的侍读。早年你年岁小,由长歌那丫头陪着倒无什么大碍。如今你已近十一岁,再由女子伴着,甚不合规矩。” “母后说的是。” 沉稳接过季孙氏的名册,青帝缓缓翻动。 待前世那些熟悉的名字入目,青帝暗自舒了一口气。 “可是有川儿中意的?”见青帝眉峰轻挑,季孙氏知晓自己摸对了青帝的心思。 不过…… 抚掌唤出一个候在暗处的男子,季孙氏与青帝道:“古之名士,定有家师。川儿久离青都,可先来拜拜本宫与你邀的西席。” “嗯?”起身望向来人,青帝讶然,“何夫子?” “见过殿下!”不知素未谋面的川皇子为何能一眼认出自己,何夫子捋须笑笑,却是端端等着青帝见礼。 “见过夫子……”知晓何夫子名气不小,青帝也未忸怩。 堪堪与何夫子见礼,青帝听闻何夫子问话道:“不知殿下准备选何人……” “徐府四子长书……” 有意将“徐长书”这个名字从厚厚的名册中圈出,青帝听到了身后响起了抽气声。 “母后,这个人不能选吗?”转眸去望季孙氏,青帝只觉季孙氏的眼中有青帝看不懂的神色。 而一旁的何夫子则是匆匆出言道:“殿下还是换个人选为好。” “为何?”想过前世许长书与她的恩情,青帝挑眉查看夫子的脸色,言辞有些不善。 何夫子道:“此子虽有才,却心术不正。殿下若是……” “怎会?”季孙氏对青帝选的侍读甚为满意。 她原是担心青帝不中意册上的人选,才做了两手准备,邀了何夫子。 如今青帝愿意从这堆人里挑出一个做侍读,那便是极好了。如何会令她不满意? “何夫子,此时便由川儿吧。”扬唇止住何夫子,季孙氏挥手又与青帝下了逐客令,“川儿既是挑好了侍读便早早去歇息吧!” “是。”挑眉与季孙氏交换过眼色,青帝敛袖从永宁宫中离去。 …… 离开了永宁宫,青帝霎时清醒了些许。 她是前世之人,自然记得前世之事。 而长书呢? 他或是早已忘尽前尘,只记得今世之事。 她却是当真舍不得那个智勇双全、亦师亦友的长书呢…… 当然,何夫子说其心术不正倒也没有太偏颇。 叹气想过有了侍读或是一群人白日聚在一处,夜里回来由何夫子与她开小灶,青帝兴致缺缺地折回慕远宫内睡了一宿。 待天明,紫檀与其说罢去书房的日子定在半月后,青帝即坐起在榻上与徐长歌写起了书信。 一日三封,大到听观舞报账,小到于屋檐上赏月。 待青帝从月圆写到月缺,上书房的日子便也近了。 “紫檀,可是备好了与徐公子的赠礼?”命人将摇椅搬在屋檐上观星,青帝甚是想念徐长歌。 也不知那丫头到没到边城。 叹息着秋风久久未归,青帝望着空中那颗隐在云中的星星暗暗出神。 “早是备下了。”紫檀对徐府四公子略有耳闻。 徐相离世后,徐府四公子不过半月便扬名于青都。与其妹徐小姐不同,徐府四公子虽有才名,却是以狠戾绝情闻达于青都。 诚然,紫檀也不明白主子为何会允许殿下选那日人。单看徐相死后,四公子迅速设赌局诱得其两位兄长输的倾家荡产,便知那人不好相与……更遑论徐府两位公子事后死于追债人的乱棒下。 “殿下小心……”想过四公子在宫中或是不会乱来,紫檀与青帝嘱咐两句便退下。 “长书……”不知紫檀为何会对徐长书有那般大成见,青帝皱皱眉,却也未追问。 她是信得过长歌的。自打猜到前世长书助他的缘由可能是受长歌之托,青帝便对许长书没有太多的忌讳。 是的。她并非相信许长书,她相信的是长歌。是那个送她从边城回到青都的女子。 长歌呀!笑过长书作为其兄长却比不上其睿智,青帝对长歌的思念有加深的几分。 纵然她身边的每一件事都能令她想起长歌,青帝仍难以开怀。 长歌何时会回来呢? 仰面望着耿耿的星河,青帝希望大雪来得早些。 这般,时间便能快些过去,而她的长歌与就能早些回来。 青帝如是想着,夜空里却飞来了一只白鸽。 “咕咕咕”落到其指尖,青帝不慌不忙地抽出了其爪侧的信笺。 “已归勿念。” 极为工整的四字让青帝欣喜。 小心将信笺折好放入贴身的香囊,青帝眯眯眼,记起此时的长书或是还是个少年。 少年呀!青帝忽地对明日的相见有了些许期许!
第103章 青帝与徐长书的重逢算不得有趣。尤其是徐长书身边小童那眼中的傲慢, 甚是令她不悦。 “你是徐长书?”青帝淡淡地扫过立在书阁门前的主仆,唇间带上了些许嘲讽。 “见过殿下!”泰然自若地领着小童与青帝见礼, 徐长书倒不是觉自家小童失礼。 “嗯……” 打量着眼前这个高了自己一头的少年, 青帝微微眯眼。 今世的徐长书与前世并无太多变化。 尤其是其那张极具欺骗性的笑脸! …… 久违了, 徐长书…… 默默在心底与徐长书打个招呼, 青帝佯装倨傲地从徐长书跟前走过。 见青帝对自家主子爱理不理, 跟在徐长书身边的小童徐林嘟囔道:“不过是个小小的皇子,就这般与公子您这么说话,咱们要不要……”
“多事。”轻斥徐林一声,徐长书摇扇跟着青帝往殿阁内赶。 季孙氏选他为储君做侍读原就是与虎谋皮。而小妹也在边关寄书与他, 要他多照看川殿下一二。 据他对小妹的了解,小妹并不会轻易替人说话。 所以…… 多看上青帝两眼,徐长书对眼前这个年前丧母的小殿下充满了好奇。 “此书可曾读过?”记得徐林呈上的书稿说眼前这位小殿下并未好好读过书,徐长书一入书阁便翻出一本前朝的旧书展给青帝看。 “不识字。”不愿与徐长书在古籍里浪费时间,青帝选个墙角的位置开始闭目养神。 “王夫子可是最受帝君青睐的夫子!”徐长书半蹲在青帝眼前,嬉笑道,“殿下你若是答不出王夫子的问题……” “有你挨板子。”带着笑意与徐长书应声,青帝微微睁眼, 丢与徐长书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低笑道,“这种事应该难不住享誉京都的徐府长公子!” “嗯?”闻青帝用“长公子”来称呼自己, 徐长书唇间也带上了笑意。 高手过招在乎一言而已。 他本是徐府四公子,而如今青都皆称他长公子,这与他近年来逢高踩低有关系。 毕竟弄死上面的三个哥哥也并未易事。 想到眼前人这般说话定是小妹与其泄了自己的底, 徐长书不禁唏嘘,这真是女大不中留。 不过,小妹究竟是看上这小子什么呢? 用看妹婿的眼光将青帝上下打量,徐长书不禁摇摇头。 看来自家小妹眼光当真不怎么样。 唏嘘着命徐林将自己的书桌从前排挪到青帝旁边,徐长歌慢慢等着其他的诸位皇子来。 其他皇子都是在学堂呆了甚多日子的,故而不会像青帝到的这般早。 赶在王夫子发怒前赶到席位上坐好,诸位皇子额上都有薄汗。 “很好。”见自己课上无人缺席,王夫子心情大好。但诸位皇子如眼前这般慌乱也不是他希望的。举起戒尺将诸位皇子的侍读打过,王夫子停到了徐长书跟前。 徐府小公子一直是他较为爱护的学生。爱护徐长书倒不是因为他何某人偏心,实在是眼前人太过合他胃口。 “长书近来读了什么书?”扫一眼靠在墙边小憩的青帝,王夫子有意拔高了声音。 “回夫子,学生近来在读《四方志》。”徐长书收起一身戾气,温润与王夫子一笑,余光却也不住往青帝身上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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