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尔想起当时的场景,仍是心里寒凉,永远都不想再回忆起当时那种黑暗的境况,过来找容汀时,落在西浔这片地上,她才真正地喘了一口气。 客房的床比较窄,容汀上去以后,冉酒快要贴着里边的墙面。 即使这样,容汀只是轻轻把手缩回来,给她让出了大片地方。 冉酒有点气她死脑筋,声色有点喑哑:“床本来就窄,你还要过来挤,想把我弄成贴画吗?” 闻言,容汀尽量靠边,却又被往回拽了拽,冉酒转过来,把她的手放在她腰间,自己也同样抱住她,立时省出了不少地方。 两个人立时是亲密无间的动作,冉酒打了声哈欠:“什么事?” 耽误了她睡眠时间,容汀此时却张口结舌,沉思了半天,“没事,你睡吧。” 冉酒:“那你总盯着天花板干什么?” 容汀珍惜地抚弄着她的发丝,轻轻叹了口气,“我那屋太热了,这就睡。” 冉酒笑了一声,“别拿我以前给你的理由搪塞我,你真睡得着?” 容汀忽然啜泣了一声,紧紧抱住她的身子,“酒酒,我好心疼你。” 为什么她要面临这些事情,明明冉酒不过比她大了两岁。明明冉酒已经很努力地在生活了。 她那么认真地工作,在发烧时还要坚持配音和上播,却要面临这么多的恶意。 她这么好,为什么非要被完全不认识的一群人泼脏水。 冉酒叹了口气,似乎早就看开了,“汀汀,人生不会有那么多的坦途,无论你做什么事情都会带有风险和收获,不是任何人都会主动为你的成功让路,不是任何环境都会自动变化成你喜欢的模样。” 不知经历过多少事情才能有这样的坦然,容汀默默听着,却还是消解不掉心中的苦郁。毕竟伤口不是伤在她身上,她也不知道到底有多疼。 冉酒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低,有些慢,“而且,你不要担心太多了。”她神秘兮兮凑近她耳边:“不是和你说筱稚给我发工资了吗?比我之前的工资还要多一倍,筱稚说作为我的旅游经费和精神损失费。” 她语气里带着丝俏皮,有点点得意邀功的感觉,好像自己被人泼了脏水赚了点报酬,就似捡到个天大的便宜。 一听这话容汀就哭笑不得,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那也是应该的,明明你就很无辜啊!” 冉酒抚弄着她的背,按摩似的在后边胡乱摁着,但是很舒服:“汀汀,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公平,但是只要有人愿意站你这一边,只要和你并肩作战的人永远相信你,愿意保护你,就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了。” “我觉得我现在很幸运,我的工作室很好,我也可以自食其力。”她笑了笑,声音如银铃般悦耳,“还有,你也陪着我。” 冉酒的手覆盖在她脸颊上,她的指腹很小,但是圆圆钝钝的,戳着人很舒服。 容汀心里那股委屈的潮水慢慢平息下来,似乎都被冉酒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平了。 后来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不是她过来安慰冉酒吗? 却见她已经低垂着睫毛快要睡着了,她略显苍白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十分柔和,眉间平展,没有丝毫不耐烦,似乎真的很很轻松而愉悦。 容汀抱了抱她的腰,冉酒就顺着她的动作将头抵在她的肩窝,很温顺的样子,“汀汀,你陪着我睡吧。” “嗯” 容汀享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拥有感,连客房里里边若有若无的一股樟脑味,都无法阻碍现在的满足。 这个房间,这张床,这样狭小的地方,因为有了冉酒,都再好不过。 * 过了两天。 筱稚说微博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差不多了,现在粉丝占据高地,微博上舆论形成反转,加上那个小孩母亲了解了事实真相,也让孩子写了道歉信,粉丝们天天担忧她的状况,超话的粉丝量又添了一倍。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催冉酒该回去工作了。 冉酒淡漠地看着这些消息,不过多体现出情绪,回了个好的。 容汀有时很羡慕她,冉酒应该就是她导师说的,在众人背刺时不过于沉沦,在沸反盈天时仍然能保持冷静这种人。 她们这两天休息了好多,容母在的时候容汀就帮忙做些家务,偶尔和同学导师联系联系,了解一下学校的最新动向,冉酒也开始整理下个季度要用的脚本。 容母不在的时候,两个人很快暗度陈仓,大白天在一张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拉着厚厚的窗帘将太阳光线遮挡的严实,外边的世界怎样也不重要,她们只要能听闻互相的呼吸,就会很心安。 隔天周末,冉酒收到工作室的电话,这回是切实通知她回去上班的。 筱稚不好意思明说,是卫风打的,按照他的说法,工作室替冉酒接了好多高质量单子,比上半年的要多出两倍。 卫风语气夸张:“酒儿啊,你现在是在风口上被顶得高高的,没哪个小猪猪能赶得上你,咱们工作室只有你有从金主手里掏钱,金主还无话可说的本事了。” 容汀修改完小论文回来,冉酒正趴在她的床上。 她刚睡完了咸鱼觉,已经刷完了三集猫和老鼠,用微信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点到卫风语音消息的外放。 听到声音,两个人面面厮觑。 容汀爬到她旁边,递给她一杯温水:“我们回去吧。” 晚上愧疚使然,两个人出去买了好多菜,容汀做饭,冉酒打下手,两人竟也做了桌像模像样的菜。 削土豆的时候冉酒很认真地把边角削得干干净净,昂起头,“汀汀,你妈要是以后知道这顿饭是我把你拐走的报酬,会不会气呀?” 容汀正把圆滚滚的土豆接过来:“你怎么想那么多呀,谁拐谁还说不准,以后的事情都是以后的。” 友谊就像精美的瓷器,碎了就再也不想重拾,剩下的释怀就好,她们走到这一步,只能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哪有倒退的理由。 两人各自默然半晌,冉酒声音娇糯又坚定,“我以后会对你好的,不让你后悔。” 容汀忽然被这样正经的话弄得脸红,“好啦冉小猫,赶紧切你爱吃的彩椒,记得别蹭在眼睛上。” “哦,我又不是小孩子。”冉酒对她的话表示鄙夷,结果刚切了没几条丝,她就觉得眼睛好辣,下意识用手背擦眼睛……更辣了。 容汀看到一只红眼猫,手忙脚乱的拿纸巾蘸了温水给她擦眼睛,看她委屈地眯着眼,半天才缓缓睁开,全是刺激出的水光。 她推她出去:“到底谁照顾谁。你个娇气鬼,还是去外边等着吧。” 冉酒扶着门框一边眨眼睛,一边抱怨一边笑:“你为什么每次都逗我笑,害我没办法深情。” 容母回来的时候还有些纳闷,“以前你在家就嚷嚷着要吃我做的饭,什么时候见你亲自做过饭?” 容汀摆着桌上的东西,“我买了一只烤鸭,还做的寿司,芒果班戟,彩椒鸡肉丁,还有土豆炖牛肉。” 容母乐了:“还是中西结合呀?” 容汀瘪嘴:“总比你在食堂吃好吧?” 容母反驳:“人家食堂的炒饼呵,焖面啊,黑椒牛柳也不错,你又不是没吃过。” 容汀稍微有点不舍,却还是硬着头皮:“你赶紧吧,一会儿要凉了。” 等吃完饭以后容汀才和她摊牌,说打算和冉酒明天就回帝都。容母还有些吃惊,因为照容汀之前说至少有20天的假期,加上西浔镇那几天也才过了一半。 “你回学校干嘛,不是还要在出租屋呆着吗?” 容汀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我应该找导师商量一下我未来的方向,也要多用一些时间去思考自己的路。” 容母有些纳闷,这孩子说话突然一本正经的,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一时脑子转不过来,朝旁边的冉酒笑了下,冉酒也认真地朝她点了下头。 容母捕捉到一丝不对劲儿,然而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 她对于自家女儿的决定向来支持,也没拦着,当晚嘱咐她们把该带的东西带上,上车时看管好自己的东西。 两个人清晨到了火车站的时候,人还算比较少,没有帝都那种春运人山人海的盛况,两个人甚至能找着空椅子放下行李,只是候车厅里的人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脱了袜子睡在椅子上,有的大口大口吃泡面,气味不是很好。 容汀带冉酒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 放下行李,容汀有些关切地问:“你饿了吗?” 冉酒笑笑:“我又不是饭桶,刚吃完饭怎么会饿呀?” 可是容汀毕竟是见识过冉酒饭量的人,还是去肯德基买了一盒标准套餐。抱回来的纸袋子里散发着烤鸡的香气,冉小猫嗅到味就跑过来。 两个人坐在这里分着吃,鸡翅膀一人一个,鸡腿一人一个,剩下的全是冉酒的。 容汀吃了两个就觉得油腻吃不下去,冉小猫吃完饭以后舔了舔唇,还意犹未尽地看着她。 似乎刚才说已经吃饱那个人就不是她本人一样。 容汀拒绝:“不许吃了,太油腻容易晕车。” 距离上车还有一个小时,两个人玩了会儿手机,但要保持电量。她们收起手机互相依靠着。 冉酒没骨头似地倚在她肩上,有点晕困:“汀汀,八个小时的高铁,是不是很慢的。” 容汀好奇,“你来的时候不是坐高铁吗?” 冉酒摇了摇头,“我那时候哪能买得上高铁票呀?连转车都买不到。” 容汀心头一跳,“那你——”
“飞机票。” 容汀下意识想问贵不贵,可是旅游季的飞机票怎么能不贵,容汀又不是不知道价钱,每次想买的时候都因为看到价格心口滴血,所以最后还是没买。 她又觉得用这点飞机票的钱衡量冉酒对她的在意,根本太浅薄了。 她憋了半天,抱着冉酒的肩膀:“酒酒,你——” 冉酒噗嗤笑出来,“不要在火车站说情话,汀汀。” “哦。” 剩下半小时,容汀怕冉酒真的睡着,拉着她去转。 里边新开了家机械玩具店,里面卖的东西换汤不换药,还是原本的那种毛绒机械款式,有一只站立着的毛绒大橘猫也是琥珀色的眼睛。 容汀凑过去,指着这只猫,“你看!” 冉酒已经有了条件反射,“我知道,这只猫的眼睛又和我颜色一样,是吧。” 容汀笑了笑,摁了它肚子上边的按钮,傻傻的机械音就传过来,IloveyouIloveyou...... 冉酒将手放在猫的头上,猫猫颤抖着,毛茸茸的脑袋贴合她的手,显得滑稽又可爱。她抬了下眉,“现在连机械猫都知道你爱我了。” 出现绿色的检票时状态,两个人手拉着手检完票一起往站台走。 快到中午,日头慢慢升到最高空,外边的彤光彻底的亮起来,光线快要戳到人的眼睛里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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