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过电般安静,容汀甚至一时半会儿没懂筱稚话里的含义。 直到冉酒朝着她们转过身,眼神依然明净,却带着种无法聚焦的茫然。 容汀才意识到了问题。 她大惊失色,连忙过去捧着冉酒的脸看。 冉酒因她的动作微微扬起脸,沁出些许湿润,她眼角也红红的,似乎尽力捕捉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容汀意识到自己失态哭了出来,冉酒听到啜泣声,忽然伸出手摸到她脸上的水光。 筱稚劝着人,冉酒也哭笑不得:“我还没查呢,你一哭我都觉得我要瞎了。” “是今天中午吧,小酒说突然看不清东西了。”筱稚回答容汀的问题,顺便批评冉酒:“别胡说,你应该是这段时间工作太累,眼压有点高,让你去医院你又不去,只能把你室友找过来了。” 冉酒模糊的视线落在容汀身上,又有点抱怨:“和你说不要告诉她嘛。” 好了,这回连人都认不清了。 容汀惆怅叹气。 筱稚笑了:“再不带你去看,我怕眼睛出问题,再说人家还以为工作室虐待你。” 领着冉酒从商场出去的时候,容汀记得晶状体如果有问题会很害怕受到阳光的刺激,因此去柜台前面买了一个墨镜让她带上。 冉酒摸了摸墨镜的边缘:“这回我真的像个盲人了。” 容汀从她手里抽出来,不由分说给她带上,“阳光会刺激眼睛,雨水可能也会感染眼睛,快点带。” 可是真的对她说了重话,容汀又于心不忍,“眼睛上的事都不是小事,大病的话我不希望,小病也要好好看的。”她仔细看了一下冉酒通红的眼角,有点担心她角膜感染。 她从手机上约了离这边较近的火箭军总医院眼科大夫,好在眼科挂号的人不算多,轮到她俩的时候也是晚上六点。 冉酒倒是心大,说不如先吃顿饭,容汀要气笑了。 旁边有家杭州菜,她们进去点了几道清淡的菜式,冉酒倒是什么都不挑,吃的要尽兴才行。 容汀一时庆幸冉酒看不到她满面愁色,拿着筷箸帮她夹菜,偶尔见她夹不起来时用了新筷喂到她嘴里。 冉酒吃东西很乖,似幼鸟啄食,给的都吃了个精光。 容汀后来要了西湖牛肉羹,冉酒喝了两碗以后才抱怨有点淡,容汀冷着声说:“晚上也许不吃饭了。” 这句话吓得冉酒吃了一笼青玉桂花糕,附带再两碗牛肉羹。 容汀觑着她,“不淡了?” “不淡了不淡了。” 去医院时大夫都要下班了,就等着最后几波,所以检查也简单,容汀临时要求加了几个,倒是都没什么异常。 大夫最后说是视疲劳症状导致了视物模糊和视物双像,再加上工作过度眼压过高,让她要注意休息,不要太长时间工作或者对着屏幕,开了一堆内外服用的药和人工泪液,让回去以后看说明服用。 出门的时候,寒风席卷了她们两个的身影。容汀手机一直约不到车,让冉酒站在屋檐下打着伞,自己跑去路边试着叫车。 雨丝飘在脸上有种凉丝丝的触感,冉酒的视线基本是模糊的,但是总能看到个小小的黑点跑来跑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凉手拉着她的手腕,容汀声音有点沙哑:“走吧。” 回家以后冉酒给她滴消炎药,冉酒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通透的琥珀色,边缘带着一点点茶色的纹,容汀捧着她的脸,有种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冉酒温声说:“我早上的时候还蛮好的,就是一天对着屏幕,中午有点视觉疲劳,忽然发现看不清脚本了,再说筱稚也说应该没什么事。” 容汀问她:“你明天还要上班吗?” “不了。” 容汀嗯了一声,听不出来情绪,“也好。” 她正要起身,冉酒却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惧怕般拉住她:“汀汀,怎么我眼睛有点疼啊。” 容汀慌忙凑近她的脸,“疼,为什么会疼?” 她语气有些着急,却仍然轻柔:“刚才怎么不和大夫说啊。” 冉酒仔细想了想,“就是......就是美瞳掉下来的感觉。” 美瞳掉下来? 容汀差点吓死了,不会真是角膜出了问题吧? 听着她娇气的声音,容汀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拿着医嘱又核对了好几遍,上边说应该没有其他的问题啊,她有点无力,有种开口安慰冉酒都有点勉强的笨拙。 她来不及思考冉酒为什么忽然情绪起伏这么大,声音有些发颤,“你等等,我看看哪里还能挂号,不怕。” 却听到小声的啜泣,冉酒一难过,悲伤就化成皮肤表面一层浅淡的红色,覆在她洁白如玉的脸颊上,偏偏她眼睛本来就红,眼底却干燥,那种泫然欲泣的样子总让人怜惜。 容汀就蹲下来:“不哭不哭,难受的话......” 难受的话怎么办,总不能叫她忍一忍吧,谁能知道有多难受呢。 冉酒扯着她的衣袖不松手,“你还在吗?” 似乎她只关心这件事情。 容汀倾身抱住她:“我在,我在的,你别哭,我怕感染眼睛。” “汀汀,你会不会嫌我烦。” 容汀愕然,轻轻抚弄着她的背:“怎么会呢,瞎说什么。” 回答潦草,语气却坚定不移。 冉酒哭的更大声了,这一哭让容汀更手足无措,从来没见过她哭的这么凶,若是因为眼睛疼也太可怜了。 挂号最后也没挂到,冉酒哭了十来分钟,忽然说不疼了。容汀再三确认,却见她兀自摸索着去卫生间洗漱了。 折腾到很晚,果然不用吃饭了。 冉酒一个人睡她不放心,她安顿好冉酒在里边,自己躺在外边。 她从未注意到冉酒的床边有个自然下滑的坡度,因此睡在外边容易没有安全感。 而之前,都是冉酒睡在外边的。 她心里软了软,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冉酒的发,手腕上的翡色小叶刮擦着她的手腕,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酒酒。” 那边软绵绵地“嗯”了声。 “你的头绳哪里买的。” “和给你买表那家一个品牌。” 容汀福至心灵:“专门给我买的吗?” 那边有些扭捏地“嗯”了一声,还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顺路买的。” 她不会承认晚上小脾气上来,就像让她承认在乎她。 有些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走了好久的路,淋雨过,跌倒过,摔伤过,曾经变得无坚不摧,但是偶尔,也想要一个能给她撑伞的人。 好在她遇到了。 两个人盖着一张被子,被窝里暖烘烘的。 冉酒翻过身子来,月光朦胧,照在她眼睛上。眼角已经消肿了,带着一点清润的水光,亮晶晶的眸子里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钩子。 容汀在她眼里看到自己,又凑近来看,小小倒印着的,还是她。 好在冉酒感觉不出自己的眼睛被人当了镜子,只觉得对方的呼吸似乎很近很近,她也微微向前蹭了下。 呼吸忽然停滞了。 容汀距离冉酒的唇只有毫厘,克制不住自己想亲上去的冲动,又明白冉酒已经够累了,暂时经不起折腾了。 她要往后撤,却忽然被面前的人碰了一下。 很轻,冉酒拿挺俏的鼻尖碰了她一下,立马又缩回去。 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又拿鼻子碰了碰她。 容汀无奈:“冉小猫,快点睡觉!” 冉酒还是睁着懵懂的眼睛,如果视力清楚,此时应该是看着她的。 “为什么你总觉得我需要睡觉,你怕什么?” 容汀默了半晌,“你是不是......”后边那半句有点难以启齿。 “嗯?” “那天过后就累了。” 还没等说完,一个毛绒海豚枕头朝着她这边冲过来,她捉住枕头,忽然发现这是冉酒枕的那个。 再一看人已经撑起来了,冉酒一只细瘦的胳膊扶着床榻:“你是觉得我身子垮了?” 容汀:“......” “承受不了了?” “......” “不行了?” 容汀深吸一口气,想让她冷静:“不是的,你听我说。” 冉酒捂着耳朵:“不听不听,说什么我都不听,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啊。哼,你也太小看我了。” 容汀无奈地把枕头放在她头底下,又按着她:“睡吧。” 冉酒登时拿开遮着耳朵的手:“那你快哄我。” “怎么哄?” “我明天要吃巧克力小饼干,瑞士莲巧克力......还有你做的辣子炒鸡腕骨,豆豉鲮鱼油麦菜,松仁玉米......” 她报了一堆零食名和菜名。 容汀仔细听着,大多都记下了,只不过和她说:“我记住了,其他都可以,不过你最好别吃辣的。” “还有!” 容汀以为又忘了什么东西,“嗯?” 冉酒扭捏了半天,“我问过蓝玟,她说两个女孩子在一起要互相叫老婆,你什么时候叫我老婆。” 仿佛一滴水落进了鼓胀的心海,容汀耳膜鼓胀,有点不太适应冉酒以撒娇的语气讨要这样一个奖励。 她还没准备好,再说也有一丝丝顾虑:“酒酒,这个不是你的粉丝叫的吗?” 冉酒目前的粉丝量已经超过100万,天天评论区老婆长老婆短,容汀已经锻炼出来看冉酒微博不看评论区的习惯了。何况这群会玩的粉丝,不仅叫老婆,叫什么的都有。 一时让她真的叫老婆,代替原本的昵称,还是有些不适应。 冉酒似乎有些失落,尖俏的下巴微微缩回去,眼帘微垂,唇缝也成了一条线。 “你不想叫?” 容汀的思绪在迟钝的轨迹上思考,“我只是觉得,这个不具有特殊性,可是你对于我是独一无二的。” 冉酒在床上翻腾几下,不由分说把她拉进自己被子里,胁迫的语气:“那你赶紧想个独一无二的!我现在就要!” 容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犹犹豫豫地问:“你真的想听老婆吗?” 听她这么轻柔地说出这个称呼,冉酒心里竟然有了奇异的满足感,还想让她再叫一声。 “那就。” “酒老婆?” 冉酒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虽然眼睛看不见人,但确实弥漫着杀意。 容汀不懂怎么回事。 “九老婆?”冉酒用冰凉的语调说:“意思我前边还有八个老婆?”
第66章 rua猫、只给你亲一口嗷 因为这句口误,容汀差点磨破了嘴皮子。 大晚上的,屋里只有小声的哄人声。 “对不起对不起,别气了,我真的没意识到这个意思。不是数字的九啦,是你的那个酒,酒酒~” “别叫我!”冉酒后背朝着她,腿往上边蜷缩,抱着自己,是防御的姿势。 谁知她用力过猛,抬腿的时候碰到了墙面,发出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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