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玲语结,想起上次得知容汀有了对象时大吃一惊,然而再细问时她却太腼腆了,什么都不肯说。 怎么可能吗。 她还是强撑着气势,骂人也不讲究了:“我就是知道,我了解她的人品,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 四下寂静,站在张玲这边的文院人默默想给她鼓掌,又生生憋着。 容汀原本想拦着张玲,却已经晚了。 常桢立刻被这句话刺激到,暴躁而起,和张玲扭打在一起,周围的人眼看拦不住,容汀插身进去拉架,然而不知怎么回事也被搅合了进去。 最后一片大混战,还是文院主席出面,把两波人拉开,运动会连颁奖都结束了。 两个人惨兮兮地坐在塑胶草坪上喘气,张玲拿下头上的一根草屑:“算了,不和她们计较了,第五名也没什么好领奖的,再说她们第四还不吉利呢。” 然而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张玲朝她看过去,“别气,师姐已经帮你出气了,这傻呗嘴太脏,以前就受不了她。” 容汀这才点点头,喝了口水润嗓子:“她和我一个社团,感触颇深。” 难姐难妹同时被一个垃圾人扰得烦,张玲叹了口气:“以前她得罪过我,你又怎么回事?” 容汀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很多画面,首先想起来的,竟然不是常桢给她使的绊子,而是那天晚上冉酒为了护她的那一幕。 她恨恨地点了点头,拍着鞋上的灰:“我对象也不喜欢她,和她吵过架。” 张玲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这个傻缺就喜欢造谣,都见过你对象,还说你喜欢女的。” 容汀的动作顿了半晌,转过脸,有点忧虑地和她说:“抱歉师姐,我对象就是女孩子。” 后来张玲吓得差点原地起跳,倒吸了一口气,憋了半天又坐回去。 又十足八卦地问:“那她漂亮吗?” * 冉酒看脚本看的迷糊,本来想在桌子上趴一会儿,不知不觉就打了个盹。 在梦里的她忽然回到了高考完的那一天晚上,她趴在自己租的窗口,外边刚下过一场雨,雨止星见,碧蓝的天空上星星也很清亮。 没有人打扰她,她身上的白T恤随风鼓胀,心里充斥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劲儿。 可是迎面一道黑闪凭空劈下来,紧随着瓢泼大雨,乌云遮蔽群星,她吓得后退,有湿润的触感从她脸颊滑下来。 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在淅淅沥沥的敲打声中,她缓缓张开眼睛,因为压在胳膊上太长时间,左臂已经麻了。 脸和胳膊分开时有粘连感,她估计自己的半边脸肯定红了,正想着怎么能把印子消下去。 手机突兀地响起,冉酒看了下手机,有两个来自徐慧芳的未接。 她没有回复的打算,直接发短信问什么事情。 徐慧芳那边隔了两分钟:【我马上要回去了。】 冉酒的指尖在屏幕悬停片刻,输入:【路上看好东西,注意安全。】 那边再也没发新的消息,她继续沉下身看着纸面上的字。她们工作向来不缺这点印刷费,筱稚甚至为了照顾她的眼睛,用了三号的字体。 可这一张纸上的寥寥几字,入不了她的眼,脑子似乎是停转的机器,也不再进行解码。 她觉得糟糕透了。 手机又响起来的时候,她以为徐慧芳的,她打定主意这回不接电话,任它在那里响着。 可是手机震动了一次又一次,在她原本就压抑隐忍的情绪上添了把火,她一时间忍不住接起来:“干什么?” 声音冷淡中带着斥责。 对方可能被吓到了,顿了两秒没说话。 冉酒也不说,就慢慢等,接着对面传抱怨的动静:“靠,你要吓死老娘啊,谁惹着你了啊你朝我撒火,算了都怨我打电话不挑时机......” 对方的委屈和抱怨几乎要一泻千里,这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贫嘴,分明就是蓝玟。 冉酒松了口气,肩膀也微微垮下来:“谁叫你突然打过来。” “拜托!”对方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是你朝我发火的好吗?”
冉酒语气淡淡,“对不起。” 这反而弄得蓝玟没了办法,“谁叫我撞枪口上了。” “嗯,刚才心情有点不好。”冉酒抵开椅子,慢慢走到窗户旁边,天气仍有点潮湿,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渗透在空气中,压得人眼皮都抬不起来。 冉酒说:“我以为是我妈给我打的。” 那边安静了片刻,蓝玟说:“那人是你亲妈吗?” 冉酒居然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是,当时从昆明把我接走的亲妈,如假包换。” “好吧,不想说脏话了。”蓝玟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我和一个乐队朋友来帝都参加面试,今天有时间吗?” 冉酒明显没想到,挑了下眉:“可以。” 蓝玟这回豪爽大气:“地方你定,晚上等我参加完面试就去,这回我请客。” 冉酒知道蓝玟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利索答应了:“好。” 蓝玟临时叫住她:“把你室友......哦不,女朋友一起叫上,算我感谢她以前为我做的饭。” 冉酒也答应了,挂掉电话,虽然还带着淡漠的惆怅,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她伸了个懒腰,出去接水,正好和开门回来的容汀面面厮觑。 冉酒在家里穿的随意,也不是太讲究,吊带衫和短裤是常用搭配,空调不开都不嫌冷,好像就是只冷血动物。 容汀不一样,稍微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敏感的很,此时钥匙还插在门里,就见她吸溜了一下鼻子,鼻尖红红的,呆萌又可爱。 冉酒一时手痒,就想要捏她的脸,容汀没来得及躲开,嘶了一声。 这下把冉酒惊到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杯子凑过去,“怎么了,刚才我力气大了?啊抱歉。”她捧着她的脸到处看,掌心的肌肤似鸡蛋清,稍微有点小伤小疤都那么明显。 当她发现额头,侧脸都有小块的青肿,一时脸色阴沉下来:“谁弄的?” 容汀眼睫不安地眨动,没排练好提前撒谎,就显得慌乱:“那个......上午我接力,没接好就摔在地上了。” 冉酒的手撤开,探寻般看她:“摔的还这么均匀?” 容汀避开她视线,有点心虚:“还好,就蹭破点皮。” 冉酒了然,“所以呢?” 容汀:“所以啊,所以名次不高,没拿到前三。” 听出她的遗憾是确确实实的,冉酒都快要气笑了,自己摔成这个熊样,还担心没拿到奖,也就她能干的出来这种事。她收敛了笑意:“说实话。” 冉酒的语调不张不扬,听不出情绪。然而容汀这么了解她,知道她是有点生气了。 她默默把后边那袋子菜拎进来,有点像手足无措的小学生,“我们运动会的时候和别的学院的起了冲突,我去拉架……了。” 冉酒深深叹了口气,“汀汀,我应不应该给你颁发一个校园文明大使奖?” “不用了。”容汀摆手,一遛烟冲到厨房,“没关系哦,我真的没事,饭马上就好了。” 吃完饭,冉酒拿着一瓶正红花油追到她屋里要给她涂,容汀躲,她就抓她,两个人你追我逃半天,后来都躺在床上喘气。 容汀看着那个熟悉的小瓶,想起来还是当初她给冉酒买的。冉酒有次膝盖磕青了,她非要给她按摩,冉酒嫌弃抹了这种东西穿短裤会很怪异,不过在她死缠烂打之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抹了。 此时风水轮流转,轮到她的时候成了脸,更不想抹。 冉酒无语:“你也怕破相啊。” 容汀尴尬地笑了笑,她下午跑的可是1500米,绕着操场大约得四圈,脑门上红一片算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没涂成,下午她走的时候冉酒打着哈欠跟出来,扶着门口不回去。 容汀以为她没睡好,抱了抱她:“乖,回去继续睡吧。” “没睡,在预习脚本。”冉酒眼皮都抬不起来,下巴搁在她肩上时很惬意。这个高度正正好,她又多靠了一会儿。 “汀汀。” “嗯?”容汀抬起脸。 “不要招惹那些人,和垃圾没什么好较劲的。” 容汀点头说好,又问:“你下午还要继续看脚本吗?” “不是,暂时歇一歇。”冉酒说话声音很好听,很软,带着娇嗔的意味:“你都不去取猫猫,庞姨让我下午过去取一下。” 一听猫猫,容汀还真的有点想了。之前是因为冉酒眼睛没好,加上后边又出了这么多事,一直没能接回来。 这回真的要接回来了。 此时她唇角弯起:“好啊,辛苦酒酒了。” 冉酒柔软无骨地支起来,“嗯,你下午比赛不要太拼了,注意安全,多带点纸巾和水。” 去操场的时候人还不算多,容汀很乐观地估计,她们学校这样的运动会,连观众都没有,上午常桢过来八成是有她项目,下午应该就遇不到了。 中途陈白媛给她打了电话,问能不能五点左右来找她,有些作业不会做。 容汀大致看了下时间,五点钟她应该跑完了。 她来的时候特意看了眼艺传那边的,果然没看到有常桢影子,连心情都轻快起来。她们学院跳高缺了人,她还去帮忙跳了一下,只是好久没练过,跳的时候脚踝有点摔到了。 回来时刚好到了1500米检录,在场上排队的女生多少有点紧张,不停地呼吸。容汀也不自觉陷入这种氛围里,有点紧张。 张玲来这边,让她稍微放松一点。她带着她做热身运动:“师妹,1500是我盲区,师姐是从来没敢试,你自求多福。” 文院主席也过来让她不要有心理压力,尽力跑就可以了,名次不重要。 这样下来,容汀的心理状态就慢慢放轻松了。 再说她每次的体侧成绩还可以,但是1500对于女生来说有点长,在比赛之前她也没练过几次,每次跑完之后都有种大难不死之感。 再说没人陪她练过,她不知道别人的水平怎么样,每次自己估算大概六分半左右,可是上了场以后明显是要比平时速度更快些的,她怕吃不消。 就这么等待的时候,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她本来就紧张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辛辣的痛感顺着脚踝顺着小腿传上来,隔了几秒钟才有所好转。 她蹙着眉往前看,一时表情都呆滞了。 常桢穿着女款运动背心站在前边,正转动着脖子,浑身的攻击性掩饰不住,回头轻蔑地朝她笑了声。 容汀先是认为够孽缘的,后来又觉得莫名其妙,她都怀疑她们上辈子就有仇了。 在占赛道的时候,都想往里边站,常桢露出嫌弃不耐烦的神情,干脆站到了最外边。 容汀没有挤在内道,站在了中间靠外场的位置,下意识握紧了掌心。 一股未曾有过的斗志忽然燃起。 随着一声枪响,一排人争先恐后挤出去,迅速占据内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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