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会叫她再受这般冷嘲热讽。 魏止的手不禁握紧了些,她的话在裴殊的心里烙下了很深的烙印。 裴殊转头望见魏止的侧脸,她的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万分柔和,万分迷人,还带着些逞强与不甘示弱。 从小到大有谁为她挺身而出,为她出头过呢? 除了那个曾经年少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而此时远在天边的高高在上的男人。 便只有魏止了。 而到现在为止,她们才不过相识两月余。 这个叫魏止的人——女人,莫非真是对自己动了真情了? 裴殊带着她心中的浮想联翩,便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逢场作戏成了真,一路上,魏止都没有将裴殊的手撒开,一直紧紧的攥在手心。 唯有中途路过钱庄的铺子,肖年请魏止进入验收,她的手才把裴殊松开,叫裴殊先行回府。 钱庄距离郡马府不远,不过二里路。魏止从钱庄验收完毕后,便与肖年徒步走回郡马府。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的修长修长,魏止就这么瞧着自己潇洒的影子一路走着,载着满怀的欢愉。 肖年跟在魏止身后亦步亦趋,魏止不说话,他也不出声。可突然,前面的人陡然停下,害他一头撞了上去。再看庄主,便见她歪着头盯着边上那位号称神算的算命先生看。 “庄主你认得他?”肖年也随着魏止的目光看过去。这位算命先生……不是他嘴巴刻薄,实在是长得尖嘴猴腮,鼻头上的那颗黑痣更是抢眼的很,叫人过目难忘。 “何止!”魏止冷哼一声,纸扇往手里一敲。她怎会忘了这位曾经被她称为“神算”的江湖骗子,就是他在她少时说的,她这一生将顺风顺水大富大贵。就是他,曾经让落魄狼狈的她气得咬牙切齿的骗子。 想不到,有朝一日真让他们狭路相逢了! 魏止袍子一撩,便在摊子前的木凳上大大方方的坐下。 “这位少爷是算命还是测字?”江湖术士神色泰然,说这话时眼珠子在动,定在一个方向,却看的不是魏止。 魏止诧异,便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发觉时隔数年,此人居然瞎了。难道是给人算命时信口开河,被人揍瞎的?魏止不免痛心的想。 “咳咳,算命。”魏止拿手掩嘴咳了两声,故意把扇子往桌子上敲敲,“你算的准不准啊?” “少爷可莫要怀疑,老朽算命多年,人送‘神算子’称号,若是不准,分文不取。”江湖术士说得颇为引以为荣,下巴恨不得抬天上去。 别说,这个骄傲的姿态当真是与方面并无二样。 “好,倘若你算的不准,本庄主便要砸了你这招牌,毁了你这‘神算子’的称号。”魏止摆出街头霸王的姿态。 “悉听尊便。”江湖术士倒是坦坦荡荡。 “那先生要如何算呢?”魏止怀疑得打量江湖术士,眼睛看不见了,凭借什么给人算命? “少爷且将手给我。”江湖术士向魏止伸出沧桑的大手。 魏止将信将疑的将手递到江湖术士的手里,江湖术士便开始在她的手心手背摸来摸去,没完没了。 接着便听江湖术士说:“从手的皮肤状态来看,少爷是位贵气逼人的主儿,且面相姣好,长身玉立,乃不可多得的俊美之人。” 魏止心头的烦躁顿时被江湖术士的巧言令色淡化了一半,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从少爷的言谈举止之中,可以推断少爷是个有修养有内涵的人,且从少爷往这一坐,您身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质可以看出,您新近正有好事,且鸿运当头。”江湖术士掐着指头侃侃而谈,又从后槽牙处嘶出一声,“您似乎还遇上了位贵人……” 魏止看着江湖术士的眼神不禁充满了好奇,她方娶了郡主,自然是美事一桩,马上又将迎来事业的春天,的确是鸿运当头。至于贵人,她确实认为裴殊是她的贵人兼福星。 这个骗子居然都猜对了,看来不简单啊。 “然后呢?”魏止在心里一再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人是个骗子。 “从少爷的手纹来看,您的事业将在未来蒸蒸日上,您的名声会越播越远,您的地位会越来越高,您的感情……”江湖术士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 “怎样?”魏止控制不住想要立刻知道的欲望。 “可能会有点波折,不过影响不大,最终会否极泰来。总体来说,少爷是大富大贵的命。”江湖术士收回手,捋着他银白的胡须。 魏止方才陡然悬起的心在江湖术士说完这句话后终于缓缓归于平静,她将手收回来,狐疑的又把江湖术士打量一遍。 “若是你算的不准呢?”魏止呵的一声,张开折扇,扇习习风。 “算命,算的乃是未来之事,准与不准,自然是未来才知道。少爷便但说老朽所说的当下之事,可准否?”江湖术士慢慢悠悠的说,那样子显然是胸有成竹了。 江湖术士的问题令魏止一时间无从辩驳,他说的都是事实,如何反驳? “今日算你略胜一筹!”魏止妥协道,向肖年使了个眼色,肖年便把一锭银子放在了摊子上。 银子刚放到摊位上,江湖术士仿佛眼睛开了光似的,顿时亮了起来,准确无误的抓住了那锭银子,露出一口大黄牙,笑脸盈盈送魏止走。 “少爷且慢走,有需要下次再来啊。” 魏止在满满的嫌弃中急不可待的桃之夭夭。 一路走还一路郁闷,她不是曾经扬言再见到那个江湖术士,一定赏他两个大嘴巴子?她今日居然又鬼使神差的赏了他一锭纹银!唉,脸好疼。 不过,她真心希望她这银子没有白花,希望这江湖术士说得一切都准。 郡马府。 院子里的下人们忙来忙去,见到魏止便对她点头招呼。 魏止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裴殊的身影,便拉住翡月问:“郡主呢?” 翡月便用眼神望向西院,告示魏止。 魏止热情满怀的小跑到西院,却没在院里看到裴殊的影子。 本以为翡月在耍她,却在郁闷的转身时在高高的屋脊上发现了裴殊的身影。 她一言不发的坐在屋顶,独对漫漫的黄昏。 红火的斜阳把裴殊紧紧的拥抱,晚风轻轻的吹拂着她的衣角和发梢。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却可以想象的出她此时此刻无法描绘的静态的美。 只是,魏止站在这里,仰望着屋顶上坐着的那个单薄的背影,却不知为何看到的竟是孤独,是与秋日浑然一体的孤独。 她应当是孤独的吧? 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嬉皮笑脸,还有有那么多人愿意为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可她没有朋友,她始终是一个人笃笃前行…… “天晚了,上面冷,下来吧。”魏止忍心打破这幅唯美的画卷。她冲她微笑,想把她的热情传送给她。 屋顶上的人缓缓的挪了挪身子,面对着魏止,指着西边那个红透了的大圆盘,问道:“它真美啊。” “嗯,真美。”魏止仰面痴望着黄昏下柔美的裴殊,她不知道她说的美指的是黄昏,还是人了。 “你说为何美的东西总是昙花一现,转瞬消失呢?”裴殊突然不动声色的问道,声音里夹带着浓浓的黯然。 魏止一下怔住了,她想不到裴殊会发问,深思了一会儿,她回答道:“美的事物大概就美在它的不可避免的消逝吧,正因为短暂,故而弥足珍贵。” 裴殊歪着头,摆出孩提般的认真脸,又天真的问:“那你爱美的事物吗?你爱它的转瞬消失吗?” “我爱啊,但我不爱它转瞬消失……却也无能为力。”说到最后,魏止无力的耸了耸肩,发出低不可闻的叹息。 “不,”裴殊这时站了起来,她的身影在空中,在晚霞里,显得异常修长,还带着些指点江山的潇洒与霸气,她激情满满道,“只要掌握它、操控它,便可以永远留住它,停止消逝。” 魏止被裴殊的话惊讶到了,虽然从嚣张惯了的裴殊口中听到这样狂悖的话也不足为奇,可在这样温柔的时光里听到她这样掷地有声的狂言还是不可避免的微微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 略
第22章 小别 “嗯,郡主说的极有道理!”魏止掐着腰,点点头道,眸中忽的金光一闪,“那郡主我这么个绝世大美人就在你眼前,你要不要赶快下来掌握我,操控我?” 裴殊抱着胳膊,手摸着下巴审视下面的魏止,做沉思状。 “那本郡主下去,魏郎可接的住?” “唔……郡主这体型,不一定吧!”魏止用手比划裴殊的曲线,调皮的开玩笑。 “魏子卿!” 裴殊激动的叫着,突然脚下一滑,一个不稳踉跄了两下。魏止在下面看的心都快蹦出来,幸好裴殊最后稳住了。 “姑奶奶哎,您快下来吧,摔着了我可受不住啊。”魏止急得拍手又跺脚。 裴殊见魏止心急火燎的样子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吧,既然魏郎都这么说了,那姑奶奶我就准备下去了,魏郎你可接好我!” 裴殊便轻手轻脚的下了屋脊,一点一点的下到一个不是很高的墙头,魏止已然做好迎驾的准备,向裴殊张开手臂了。 裴殊果真天不怕地不怕。虽说墙头不是多高,可怎么也有两米多,可人家却完全不把这当回事儿,甚至发出了盈盈一笑,便从墙头一跃而下。 可裴殊委实是高估了魏止的能力。 当裴殊自以为魏止会扎扎实实的一把把她抱住的时候,她们两个便默契十足的双双倒地,她甚至把魏止的脸都吓白了。 裴殊趴在魏止的身上,眨巴着惊恐全无的双眼,注视魏止吓白了的脸蛋。 “郡主,你可真是扑得不偏不倚呢!”魏止忍着身上的剧痛,欲哭无泪道。 “本郡主扑的就是你!”裴殊却用手指淘气的在魏止的鼻子上一点,言语轻佻道,“魏郎受惊的样子委实是好看。” “呵呵,郡主你莫开子卿玩笑了。”魏止只感觉到腰疼,旁的没甚感觉,“快些起来了,叫人看到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这是本郡主的院子,本郡主想怎么卿卿我我就怎么卿卿我我,谁敢说一个不字?”裴殊又摆出了地痞流氓的态势来了。 “那也不能这样躺在地上吧?你想冻死你的郎君?”魏止无奈道。 “那我可舍不得!”裴殊将手放在魏止的胸口,下巴放在手背上,没有起身的打算。 “那你还不起来?”魏止推推身上的人。 “我又不冷。”裴殊说出这样没人性的话。 魏止气的嘴角直抽搐,裴殊这是在谋杀亲夫! “那好吧,就这样吧,你明日便可以做寡妇了!”魏止气道,干脆把手枕到了头底下,也做起了不打算起来的态势了。
“呸呸呸,这是什么话嘛!”裴殊拍拍魏止的嘴巴,懊恼的从魏止的身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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