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眸光沉下,“谁教你这样与朕做交易的?”语气不怒自威,让人莫名心颤。 太平这下慌了,起身在李治面前跪下,叩首道:“父皇息怒。” 李治没有让太平立即起来,恰好德安进来通报太医来了。李治挥手示意德安先退出去,他有些话要单独与太平说。 德安知趣地招了招手,领着殿中的宫人们退出了寝殿。 “有本事的人,才有资格与朕交易。”李治想看看,太平这只雏鸟到底能帮他啄伤多少敌人? 太平倔强抬头,“儿有!” 李治冷笑,“骄纵惹祸,你确实有这样的本事。” 太平不服气,“父皇小看儿!儿只是公主,能差遣的不过宫婢与内侍,能走动的范围不过这宫廷内院,倘若父皇允儿两名能调动的宫卫,儿肯定能帮父皇分忧!” 虽说太平说的是实话,可在李治听来,未免好笑了些,“两名宫卫,你能帮父皇分什么忧啊?” “明崇俨!”太平直接道出这个名字。 李治脸上的笑意一僵,等待太平后面的解释。 “这次上元节,儿在西市见过他,此人妖言惑众,话中有话地中伤东宫,长此以往,若信他者日益增多,对太子哥哥可是麻烦事!”太平索性开门见山,“儿只要两人,便可解决了他!” 李治试探道:“上次马球一案,你不怨太子了?” “怨!自然是怨的!怨他不信我这个妹妹,偏信府中詹事,害我捱了二十板子!”太平如实道,“可一事归一事,太子哥哥是父皇亲封的大唐储君,明崇俨无端妖言惑众,中伤储君,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太平坦荡地对上李治审视的眸光,“明崇俨是母后的宠臣,他敢这般大胆,定是得了母后的首肯。母后不喜欢太子哥哥,所以想废之,她如今不喜欢我,所以把我喜欢的伴读强行带走,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不喜欢的人过得不舒坦!” 李治重新打量太平,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天真姑娘,从未接触过朝堂的权谋算计,这些话想来是她的真心话。 “板子打的地方,还疼么?” “疤印可丑了!日后让人瞧见了,定会笑话儿的!” 太平跪着往前挪了挪,枕在了李治膝上,忍泪道:“父皇,你真的要好好管管母后了,她简直欺人太甚!” 李治轻抚太平的后脑,“父皇老了,病了太多年,有些事……”他的声音沉下,“也只能依赖媚娘了……” “她只是皇后!天下是父皇的天下!”太平坚定地回答,握住了李治的手,“儿愿意帮父皇分忧!” 李治迟疑道:“就两个宫卫,真能收拾了明崇俨?” “能!”太平重重点头,直起身子,看着李治,“倘若儿行事失败了,儿会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让母后知道此事与父皇有关。” 李治欣慰地拍拍太平的肩头,“好孩子,会心疼父皇了。” “谁待儿好,儿便心疼谁!”太平故作稚气之言,“若是儿帮父皇办成了,父皇可不准耍赖!” 李治笑笑,“朕答应你。”如若太平真能收拾了明崇俨,让朝中少个鼓动废太子的妖人,让上官婉儿过去伴读几日也不是不行,毕竟,太平也不小了,在宫中待不了多少时日,便要选驸马出宫建府了。 太平终是高兴了起来,“谢父皇成全!” 李治好奇问道:“看太平那么喜欢上官才人,她到底是哪里好啊?” “她学识高,人好看,懂分寸,比旁的人伺候得都好!”太平当即脱口数出了婉儿的好几个优点,可说的这些,并不是真正的理由。 她就是喜欢婉儿,刻入骨髓地喜欢婉儿,便连同婉儿的倔脾气也喜欢得紧。 李治心想,太平定是没与其他有才华的嫔妃好好相处过,这几个理由放在其他嫔妃身上,也一样成立。 终究是个孩子。 李治拿出一块玉牌,交给了太平,“只允你两人,朕随后会下口谕给宫卫,听你调遣。” “给儿……三个月准备!”太平算好了日子,“儿一定会给父皇带来好消息!” “那就准你三个月。”李治应允。 太平紧紧握住这块玉牌,这是她得之不易的第一次触碰权力。从明崇俨开始,她要一步一步走入权力的中心,成为最后君临天下的那个人。 “诺。” 就在太平领下李治命令的同时,太子李贤循例赴紫宸殿向武后请安。 即便再不喜欢武后,李贤也得在人前继续扮演母慈子孝的画面,再忍数月,再等数月,等他暗中筹划之事可以实行了,他会效仿当年的皇爷爷,名正言顺地坐上那把龙椅。 “天后,太子殿下来请安了。”裴氏入内通传。 武后慵懒道:“进来吧。” 裴氏走近殿门前,对着李贤福身一拜。 李贤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入紫宸殿中,第一眼瞧中的并不是正在看折子的武后,而是端立武后身边的婉儿。 今日的婉儿打扮的甚是艳丽,哪怕静静地站在一旁,也很难不让人注意。 李贤的目光在婉儿脸上放肆流连,一时竟忘记了行礼。 武后没有听见李贤的声音,注意到他的异样,“嗯?” 李贤惊忙回神,行礼道:“儿给母后请安。” “上官才人今日好看么?”武后冷声问道。 李贤沉默不语。 武后侧脸看向婉儿,“本宫老眼昏花,还请才人凑近些,让本宫看个清楚。” “诺。”婉儿微微低腰,凑近了武后。 “啪!” 哪知武后竟是一巴掌清脆地打在了婉儿脸上,听得裴氏也觉得脸颊火烫。 婉儿忍泪捂脸,只得默然受着。 “还不回去把这身妖艳行头换了?你是陛下的才人,可不是东宫的孺人!”武后一声厉喝。 “诺。”婉儿捂着脸退出了紫宸殿。 李贤不敢帮婉儿说话,只得暗暗握紧了拳头,默默忍下这一幕。 “太子东宫事忙,本宫现下批阅奏章也忙,退下吧。”武后挥手示意李贤退下。 李贤当即起身,对着武后一拜,退出了紫宸殿。想到婉儿被打了那一下,他心疼不已,便动了心思,准备在路上拦下婉儿,好好劝慰一番。 裴氏暗中看着李贤拐向了偏殿,立即回去禀报武后。 武后冷笑,“色字头上一把刀,剩下的就看她如何挑拨了?”
第47章 抹颊 婉儿回到偏殿, 匆匆更了衣裳,对镜重新整理妆容时,这才发现火辣辣的右边脸颊已是又红又肿,武后那一巴掌没有半分留情。 打得越是响脆, 李贤就越是心疼。 红蕊心疼地送来了膏药, “才人抹了膏药再去天后面前伺候吧。” “就这样,抹了膏药反倒……不好。”婉儿也不好与红蕊解释太多, 用胭脂压了压, 便走出了偏殿。 刚一抬眼,便瞧见李贤带着随侍站在廊下。 婉儿垂头走近李贤, 恭敬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李贤负手而立,强忍下想去抚她脸的冲动,沉声问道:“母后时常这样教训你么?” “妾是罪臣之后, 能离开掖庭, 已是天后的恩宠。”婉儿将脑袋低了低, 声音中多了一丝鼻音,“殿下若是真想妾好,就请殿下以后看见妾的时候, 莫要再像今日这般失仪。” 李贤听得心疼, 偏生现下他奈何不了母亲, 只得沉沉一叹。 婉儿轻咬下唇, 微微抬眼,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李贤,便错身匆匆离开。 她想说什么? 李贤被勾起了好奇,偏偏婉儿已走得远了,他也不好追问。他细细回想婉儿那一眼, 分明已噙起了眼泪,右颊又红又肿,足见母亲打她那一巴掌又多重。 随侍劝道:“殿下……” 李贤回过神来,握紧了双拳,虽说视线里已经早已没有了婉儿,可是他还是望着婉儿离开的方向,喃声道:“当年母后也是才人出身。” 随侍听懂了李贤的话,急忙低声道:“殿下,今时不同往日,这些话还是回东宫再说吧。” 李贤咬咬牙,望着紫宸殿高耸的飞檐,等他跃上那个位置,父皇做过的事,他再做一回又何妨? “回东宫。” “诺。” 婉儿回到紫宸殿时,裴氏正在给武后整理折子,将批阅过的放至一旁,没有批阅过的按照所属各部分类叠好。 武后似是倦了,靠在一旁的榻上,闭眼小憩。 婉儿恭敬地走了过去,跪在了榻边,叩拜道:“太子已走。” “嗯。”武后缓缓睁眼,在榻上坐起,睨视婉儿。 她现下穿了一身粉白色的长裙,披帛是鹅黄色的,涂抹在颊上的胭脂有些散乱,许是急着回来复命,所以没有好好涂开。 这身妆容比起方才那身来,素雅了许多。 “裴氏,拿帕子过来。”武后向裴氏下令。 “诺。”裴氏很快拿了干净帕子过来,双手奉上。 武后一手拿着帕子,一手捏住了婉儿的下巴,轻轻擦拭她红肿的右颊,将上面的胭脂一一擦下。 “确实打重了些。”武后擦干净后,将帕子放至一边,在榻上拿起了膏药,打开盖子,指甲挖起一块,轻柔地涂上了婉儿的右颊,冷声问道:“你记恨本宫么?” 婉儿有些紧张,神色颇是不自然。虽说天家向来恩威并重,可武后这般待她,她总觉忐忑。除了与太平这般亲密外,她从不习惯与其他人这般亲密。 “妾不敢。”婉儿想要低头,却被武后捏紧下巴,逼得她正视武后。 武后的眸光如刀,寻常人说谎,她只这么一看,便能知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这样气度的女人,世间罕有,虽还不是天子,便已有了天子该有的威压感。
“你倒是老实,只答不敢。”武后向来喜欢聪明人,尤其是坦诚的聪明人。她的指腹擦过婉儿的脸颊,原本火辣辣的右颊因为药膏的关系,终是多了一丝清凉。 婉儿想逃开武后的眸子,太平的眸子与武后的很像,只是武后的眸光里只有杀意,太平的眸光里只有情意。 “妾不敢有任何隐瞒。”婉儿卑微答道,“今年中秋,妾还指着天后的恩典,容妾与阿娘见上一面。” 武后舒眉笑了,“本宫差点忘了,本宫手里还有这个人。” 婉儿不敢接话。 正当这时,裴氏在殿门口通传,“天后,公主殿下来请安了。” 婉儿下意识挣开了武后的手指,武后却又重新钳住她的下巴,不重不轻地道:“不乖顺之人,本宫向来是不留的。” “诺。”婉儿微微蹙眉。 武后满目狐疑,继续给她上药,“让太平进来吧。” 裴氏躬身迎入太平,太平踏入紫宸殿后,不见阿娘坐在案边批阅奏章,便往榻边看来。当瞧见阿娘正在给婉儿涂药,她的神情一滞,暗暗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儿……给母后请安。”太平在榻边三步外停下,垂首行礼时,已将婉儿通红的右颊看了个分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5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