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见她神色有异,以为是她拉不下脸与家中求好,便道,“其实也无需你低头,只需将薛平贵手中金铃鸽拿走便是。不过我倒觉得,西凉迟早都是祸患,一味避战,恐怕也不是好事。只怕局中之人意识不到这一点。” 即便今日没有薛平贵之事,代战公主不来攻打大唐,只要西凉兵强马壮,将来总能找到别的由头。 杜十娘的主意,显然比袁宵的靠谱多了。接下来的时间,一行人便前往商场采购。王宝钏这一去时日不短,寒窑里又什么都没有,自然要多准备些东西。 商场一二层都是超市,四人推了两辆车,装得满满当当,看得袁宵咋舌不已,“是不是太多了?” “只要别让薛平贵看见就好。”杜十娘道,“难不成你还想委屈自己?”想也知道,那边的日子必定十分清苦,这些东西都是很有必要的。 路过图书区时,王宝钏忽然站住了脚步,“我想买些书。” 众人都有些惊讶,但没有人追问缘由,袁宵想了想,说,“也好,可以试试拿到那边能不能看。” 虽然暂且还不知道这测试有什么用,但反正是顺手的事。 杜十娘也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每样都买一点,测得全面一些。” 于是就又装了半车书。还是袁宵觉得实在太多,到时候自己和杜十娘拿不了,这才住了手。索性又去箱包区选了两只大行李箱,用来装这些东西。 等这些准备做完,天也就快黑了。 王宝钏虽然心慌,但还是强打精神,整治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与大家共同享用。
第23章 好厚的脸皮 深夜,23:45。 熟悉的晕眩之后,袁宵和王宝钏牵着手出现在了寒窑之内。 上回去杜十娘的世界,因为风大浪急,两人被水流冲刷,因此上岸的地点距离跳河处已经有了距离,但这回却是落在了原地。 外间薛平贵已经赶来,脚步声越发迫近。 袁宵连忙拉了拉王宝钏的手,示意她看两人手里的行李箱:这东西改怎么办? 王宝钏回头一看,也跟着提了心。她指了指寒窑的破门,示意袁宵堵住,自己则拖着箱子寻了个有遮挡的地方放下,又在上面搭了些家具和破布,确定看不出什么,这才放心。 只要不让薛平贵入窑,想来不会察觉。 倒不必担忧薛平贵破门而入,毕竟他此时已经试过王宝钏,知道她果然贞洁,自然要亮明身份与她相见。在说清楚之前,不会用强。 因此这个过程中,王宝钏一面忙碌,一面还要高声与薛平贵应答,正好遮掩自己行动间发出来的声音,不叫他听见。 待得亮明身份,验过王宝钏交由雁仙传递的血书,东西也已经放好,王宝钏这才打开窑门。 虽然早已看过剧透,知晓后续发展,但是王宝钏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仍旧以戒备的姿态看向薛平贵,“既是儿夫回来,你要往后退一步。” 薛平贵后退一步。 王宝钏:“再往退后一步。” 再一步。 再退一步。 薛平贵退到路边,便道,“再退就没有路了!” 王宝钏冷笑,“后面有路,你也不回来了啊!似你这般无情无义,十八载不曾归家,如今开口回来,就要假作他人,试探于我,与强盗何异!这寒窑如今是我家,你只往别处去吧!若要回来时,只等我死在寒窑前!” 说这话时,她面上做出十分的悲愤激动之色,其实内心里只是想着尽快将薛平贵打发了,好去看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王宝钏好歹没有白白去现代走了一遭。 薛平贵亦如剧情中一般,连忙跪在寒窑之外,开口劝说。 大抵是因为王宝钏咄咄逼人的态度,薛平贵似乎也已经忘了跟她一起跑回来的另一个人。袁宵见状,自然不会出头,藏身在寒窑之内,听王宝钏与薛平贵说那段自己早已熟悉的对话。 王宝钏先问,“这十八载做的是什么官?” 薛平贵便道,“进得窑来,不问我‘饥寒’二字,就问我做官,难道吃官穿官不成?” “你进得窑来,也不问妻子‘饥寒’二字。” “也曾与你留下安家度用。” “什么度用?” “十担干柴,八斗老米。” 饶是袁宵早有预料,听见薛平贵这番应答,也只能感叹一声“好厚的脸皮”!这算是什么安家的用度? 便如王宝钏所言,“这点东西,十八年来,慢说是吃,就是数啊,也把它数完了。” 薛平贵自是立刻就道该去相府借。 王宝钏登时冷笑,“我夫只怕是忘了,当年与你成亲之时,我与父亲三击掌,早已断绝了父女关系。自从你走后,我不曾进得相府。当日你离家,说是得仙人传授武艺,要去投军。我只道你人虽贫穷,志气不小,此去若能得中,也不枉我王三姐寒窑受苦。原以为三年五载,总能回程,谁想这一去就是十八载光阴?” 她伸手往薛平贵身上一指,“好一个薛平贵,如今可不是满身荣耀?只可怜我寒窑受苦,十担干柴八斗米,就度了十八年春秋!” “哦?你不曾进得相府?好有志气!告辞。”薛平贵说着,转身要走。 “哪里去?” “相府算粮。” “相府欠你什么粮?” “自然是欠我这十八载军粮!” 王宝钏如今已经知晓薛平贵这十八年是在西凉度过,听他如此理直气壮,不由怒极反笑,“却不知我夫这十八载做的什么官,算得多少粮?” 薛平贵支吾不答。 王宝钏咬了咬舌头,语气也冷了下来,“我爹爹他病了。” “他得的什么病?” “他是见不得你的病。” “哦?他见不得我?有日我身登大宝,他与我牵马坠蹬,呵呵!我还嫌他老呢!”薛平贵登时面露得色。 王宝钏闭了闭眼,直至此刻,似乎才终于死心了。 一折戏能唱很久,唱词却不过那么些。王宝钏日夜揣摩,如今早已能背出来了。但她没有再顺着薛平贵的话往下说,引他取出宝印,更不会在薛平贵面前跪下讨封—— 那一切,在如今的王宝钏想来,简直字字屈辱。 她方才与薛平贵说话,故意没有搀他起来,因而此刻薛平贵仍半跪在寒窑外。王宝钏低头看着他,轻声问,“薛郎,这十八年在西凉过得可快活?” 薛平贵闻言顿时大惊,拉着她的手问,“三姐如何得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宝钏甩开他,高声骂道,“好个西凉国主!娶了西凉公主,一朝妻荣夫贵,坐银殿,受朝贺,好不威风!一个公主殿下,夺人夫婿,一个驸马国主,停妻再娶,恰凑成一双强盗,吃香喝辣,日子自然快活,哪里还记得苦守寒窑的王三姐,哪里还记得结发妻子待你的情意!” 薛平贵身在西凉,虽然时时念着王宝钏,却从未提过她半个字。是以西凉国内,竟无人得知他曾娶妻。 这一事,虽然无人提起,但他自己于心有愧,此时听得王宝钏揭破,不由又羞又恼,七情上面,把个高昂着的头颅都低下去了。 原本的剧情之中,王宝钏一见王印,便立刻六神无主,跪下拜见请封。薛平贵自然能拿捏身份,抬出代战公主。到那时,他愿意封王宝钏这位原配妻子为昭阳殿皇后就成了厚道不忘本,王宝钏自是感恩戴德,不敢对代战公主多一个不字。 如今她先占住了声势,将薛平贵藏着的话先一步揭了出来,他反不敢多言了。 见到这样的局面,王宝钏但觉胸间一口郁气散了许多。 她忽然明白杜十娘说的“不过如此”是什么意思了。 有些事,真正下定决心去做,走出那一步之后,就会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她此刻,也终于体会到了杜十娘所说的“一步迈出,海阔天空”。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了。 薛平贵又辩驳了几句什么,王宝钏没有太听清,但她慢慢收敛起了面上的冷意,伸手将薛平贵搀扶了起来,口中似是不经意般问道,“只听闻你做了西凉国主,却不知有何凭证?”
第24章 金铃鸽 薛平贵忙道,“龙行自然有宝!” “你那宝可取来一观?”王宝钏问。 薛平贵如今在王宝钏面前弱了声气,自然不敢反抗,也不似剧情中那般又是整毡帽又是抖龙袍,便急忙取出番王之宝,双手奉上,“三姐请观宝!” 去了现代这两个月的功夫,王宝钏看尽了从前想不到的热闹,自觉身上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但此刻手捧着这番王宝印,她才恍然惊觉,自己最根本上的改变,是脱开了对封建皇权刻到骨子里的敬畏。 所以剧情里的她,见了番王之宝,便立刻跪下,感慨自己“十八载守成龙一盘,十八载守得凤衣穿”。 她当真对薛平贵一往情深,连代战公主的存在也不计较么?只是十八年青春苦熬,再没有到这个时候空空辜负,半点好处都得不着的道理,自然只能事事依他。 原来她也是那么现实的一个人。 既然如此,那就放下情分,只说现实的话吧。 究竟是皇后尊贵还是公主尊贵,这事很值得辩论一番。但王宝钏如今已深深知道,未嫁女靠着父亲时才是真正荣耀,只管享福,万事不论。等到了夫家,就要那等做小伏低,操持劳碌,还未必有人承你的好。 果然经了世事,才晓得父母恩情。 王宝钏如今有了年纪,试着站在父亲的角度去想问题,才意识到,若是自己的女儿想要嫁个什么都没有、跟乞丐一起住在破窑里的花郎,只怕腿都要打折了她的去! 纵有不是之处,念着父母恩情,也不该那般绝情,弄得没脸见面。 何况母亲一向疼爱自己,为自己的事空流了多少眼泪,诸般不孝,实难尽数。 如此一想,越发冷了心肠。她将宝印攥在手中,且不还回,而是又问道,“我夫这般仓促,自西凉赶来,莫非那公主竟也许你?” 薛平贵闻言,越发心虚。 代战公主根本不知道他还有个前妻,自然是不可能许他回来的。是他灌醉了代战公主,换了衣服,带上令箭,骑着红鬃马连赶三关,口称去阅边。 但薛平贵也怕自己这一去,陷在大唐难以回返。因此上他临行前曾留下书信,要代战公主若念夫妻情义,就带兵前往三关。然后故意在三关滞留,直叫代战公主追上。 那时节,他已经身在大唐关内,代战公主即便兵强马壮,一时也奈何不得边疆雄关。 直到这时,薛平贵才将王宝钏之事对她言明。 到了这个地步,代战公主即便知道他早有前妻,也不可能将这婚事作罢,更不可能拦着他回转大唐,只得答允了。并因担忧薛平贵安危,赠他金铃鸽儿一只,叫他若有事时,便将鸽儿放回,她好发兵来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