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夫人看她对陈孑然殷勤的态度心里就来气,没有接顾茕的话,问她:“和你爸聊完了?” “嗯,正准备和阿然回去睡一觉呢。”顾茕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听说我爸病了,飞机上没睡一个安稳觉,现在终于亲眼看到他病情稳定了,现在困死了,真想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妈,你明天早上可别叫人来给我们送早饭啊,我想睡到自然醒。” 她说话颇有技巧,主语基本都是“我”,尽量不给温夫人借题发挥为难陈孑然的由头。 “美得你!还给你送早饭呢,我管你个小白眼狼什么时候吃饭,挨饿也是活该。”温夫人一脸懒得搭理她的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快走吧,省得耽误我陪你爸。” “哎!”顾茕得了她的许可,拉着陈孑然赶紧溜了。 直到回了顾家大宅,进了房间,洗了澡,两人依偎着躺在床上,顾茕才问陈孑然:“刚才我妈都跟你说什么了?” 陈孑然身体一紧,下一秒又放松下来,轻声说:“没什么。” 顾茕瞬间懂了,八成温夫人对陈孑然也说了要孩子的话。 他们是想各个击破。 “别多想,有我呢。”顾茕的嘴唇亲了亲陈孑然的额头,又贴在她耳朵旁边再说了一边,“有我呢。” 她越温柔,越体贴,陈孑然心里就越愧疚。 陈孑然甚至有些无颜面对顾茕。 其实没能睡那么久,傍晚的时候,两人就自然醒了。 顾茕先睁眼,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就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孑然,看到她面朝自己侧卧着还在熟睡,心里就踏实了,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来。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生怕陈孑然又一言不发地跑了。 顾茕侧起身子,曲起手臂枕着太阳穴,看不够似的盯着陈孑然瞧。 前两年做的恢复手术非常有效果,当年车祸在陈孑然脸上留下的骇人伤疤早就不见了。现在她白白嫩嫩的一张脸,就像疤痕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即使睡着了,那鼻子眉眼也比别人好看些,恰好长进了顾茕心里。因为陈孑然是单眼皮,所以顾茕看到有人想做双眼皮的手术都很惊奇,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单眼皮不愿留着,偏要在自己脸上割上一刀,把眼皮割出一条沟来?简直怪异得让人瞠目结舌。 顾茕曾经把这番言论讲给陈孑然听,惹得陈孑然也笑话她,双眼皮多好看,显得眼睛又大又有神,也就你审美孤僻,偏要和大众反着来。 顾茕笑得狡猾,趁其不备困住她,亲她的眼睛,“我就觉得单眼皮比双眼皮好看。” 闹得陈孑然脸红。 因为是陈孑然,所以脸红起来也比别人好看些。 可惜伤疤可以修复得没有痕迹,身体却不能。 那场车祸里,陈孑然的右手留下了永远的后遗症,不灵活,也不能用力,最重要的是,阴天下雨总会难熬。只是她能忍疼,早年间即使疼了也笑得若无其事说没关系,一个人躲起来咬牙苦捱。 毕竟捱惯了,伤了疼了委屈了,总想一个人躲起来,等着身体或心脏慢慢地愈合,学不会向顾茕求助。
刚开始的时候顾茕总想着慢慢来,慢慢等,等着这个傻女人一点点信任自己了,总能学会在她怀里哭,总也等不来,顾茕的心跟着她的关节一起疼,没有陈孑然那样强的忍耐力,心疼久了受不了,顾茕总算没耐心了,略显强硬地教她:以后再疼就跟我说,我带你去看医生,或者做针灸,再不济,我还能抱着你,你不说,以为疼的只有你自己,其实我更疼更难受,比你还厉害。 陈孑然腼腆,一次不会,两次不好意思,顾茕不厌其烦地纠正她,后来慢慢地终于会喊疼了,有委屈也不忍着,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就靠在顾茕怀里一点一点地说。 这样的陈孑然,顾茕和她一天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也嫌时间太短,怎么可能因为任何原因就接受和她分开。 安安也大了,不要孩子反而更好,至少她的眼睛可以一直看着陈孑然,不用因为要照顾孩子而分心。 陈孑然的睡眠浅,顾茕醒来后不久,她也自然而然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顾茕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冲她笑。 笑得让陈孑然心酸。 “睡得好么?”顾茕问。 陈孑然摇头,“好像有点认床。” “国外的床都一个德性,太软,我知道你肯定睡不踏实。”顾茕抱抱她,“待会儿我让她们换一张硬一点的床垫。” “晚上去看爸爸么?”陈孑然坐起身。 “明天再去吧。”顾茕也跟着起床,“饿不饿?先下去吃饭吧。” 不过没能吃上晚饭,因为医院那边来电话,老爷子病情突然恶化,被送进了抢救室,甚至下了病危通知书。
第129章 顾和远的精神上午还好,生命体征也平稳,甚至主治医生都很有信心地说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还劝温夫人不要过于担心。谁想到傍晚时分,他突然心率不齐,连呼吸也变得困难,凶险万分地被推进了手术室。 顾茕接到消息就赶往医院,等到了医院门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黑色的轿车在黑夜里一路疾驰,横冲直撞地从医院正门闯了进去,完全无视那个禁止一切车辆通行的告示牌,没人敢拦她们,车子在医院大楼门口一个锋利刺耳的急刹,顾茕等不及,车还没停稳就已经打开车门,一路跑着往手术室赶。 陈孑然紧随其后,但她身体素质不如顾茕,又比顾茕矮,渐渐赶不上她的步子,被远远地落在后面。 抢救顾和远的手术室在三楼,电梯太慢,顾茕急切,直接从旁边无人问津的楼梯跑上去的,她身高腿长,一个步子直跨三阶楼梯,推开三楼的楼梯门,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门楣上鲜红的手术中的英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门口站了不少人,都是顾茕的那些没有多少感情的所谓血缘上的兄弟姐妹,彼此也都不熟,默契地各自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并不互相交流。 顾茕粗略扫了一眼,除了顾若,其他人都来了。 而顾茕的母亲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公共椅子上,肩头披着一块大围巾,双手抱着胳膊,除了常年照顾她的保姆以外,没有人管她,直到她抬头看到远处跑过来的顾茕时眼里才有了神采,在保姆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顾茕喘着粗气停在温夫人面前,注意到温夫人脸上的疲惫,以及两个红肿的眼睛。 “妈,我爸他……?” “还在抢救。”温夫人的嗓子粗糙沙哑,要发出声音都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只说了四个字,喉咙里就哽住了,眼眶中浮现出水汽,余光瞥了瞥身后那群拿着漫不经心的眼光打量她们的顾和远的子女们,心想她和顾茕现在是真正的孤儿寡母,绝不能再他们面前露出弱势来,否则万一顾和远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们母女怎么被这群豺狼啃食干净都不知道,于是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愣是把眼泪咽了回去,还能扯出笑容来,故意高声: “你爸白天精神还很好呢,别担心,就是一时气血攻心而已,一定会手术成功的。” 顾茕越是听母亲这么说,心越是往下沉,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也不方便,所有人都只能等,顾茕搂着温夫人的肩膀,点点头,问旁边的保姆:“阿姨,我妈她晚上吃过东西了么?” 温夫人截住了保姆要将将要说的话,道:“我不饿,我等你爸待会儿从手术室出来了再一块儿吃,我下午特意熬了一盅燕窝粥,让人端去厨房,用文火慢慢煨着,你爸早上还说想吃我炖的燕窝……” 说到这里时,温夫人强撑起来的硬气也支持不住了,喉咙里没了声音,眼泪控制不住地朝外滚,好在顾茕高挑,干脆用身体挡住了后面那些心怀鬼胎的探究,留给温夫人擦眼泪的间隙。 温夫人坚信自己不爱顾和远,她心甘情愿地跟着顾和远,做他的没名没分的情=妇,20出头就替他生了个女儿,说穿了就为了钱,跟顾和远这么多年,也是为了钱,还有地位。 温夫人大名温阮,当年是临渊大学的校花,她家境贫寒,那个年代的穷人念高中的都少,更别提上大学,当年温夫人刚念完高中,她父母就想让她去打工,给她弟弟挣生活费和学费,温夫人气性大,一怒之下和父母断绝了关系,跑了出来,走投无路的时候,碰上了顾和远。 那时顾和远正值中年,器宇轩昂,稳重优雅,身上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最关键的一点,这魅力是用钱堆砌起来的,于是温夫人主动勾引他上了床,他替温夫人支付念大学所需的开支。 直到那年在学校赞助人的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温夫人才对他究竟多有钱有了一个隐约而朦胧的认知,更是使尽浑身解数,让顾和远离不开她。 十八岁的少女笼络住了阅尽世间繁华的中年男人的心,一个漂亮的、纯洁而生机勃勃的少女用她那柔情脉脉的水润鹿眼看着你,未经世事的眼中只装得下你一人,天真烂漫的心也只装得下你一人,没有任何一个中年男人能抵抗得了这样的诱惑,越是功成身就的老男人越无法抗拒,因为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到了这个年龄,更急需证明的是自己的魅力,纯洁的少女的倾慕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此,温夫人一步步地圈住了顾和远,让他离不开她,而她也成了顾和远这辈子唯一的、有名有分的老婆。 但温夫人坚信自己不爱他,她在顾和远眼中是个不谙世事的需要被保护的小鹿一样的少女,生怕她被人伤害,其实她目标明确,从不拖泥带水。 她跟顾和远,就是为了钱,后来有了女儿,又多加了个权。可惜她女儿不争气,儿女情长只知道厮混,而温夫人也渐渐老了,没有了年轻时的精力,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顾和远,尽可能多地往自己名下捞钱。 钱是好东西,除了死亡外,世上的一切事情都能用钱解决,当个被人唾弃的情=妇又怎么了?那些唾弃她的人一辈子拼死老命挣的钱还不够她随手刷卡买下一只包。 没错,功名利禄只是浮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那些两袖清风的“高洁”人士都忘了,功名利禄能带来的享受是真的,实实在在能满足自己的欲=望,生前享够了福,当够了人上人,谁还管身后事?朽木脑袋。 温夫人一生以钱为信条,她相信自己一辈子只爱钱,跟了顾和远也是因为他是她能接触到的最有钱的那个人。 即便这么自认为冷血的一个人,在得知顾和远可能会死的时候竟然也会心乱如麻,不知所措地只知道哭。 甚至她心里有个隐秘的愿望,只要顾和远能熬过这一劫,多活几年,她愿意把自己的全副身家都拿去做慈善。 平时再嘴硬,说到底人是感情动物,财富填满不了内心的空缺,只有朝夕相处的人可以。 况且顾和远和温夫人在一起三十多年,对着这个年龄差距过大的娇妻当得上一个体贴入微,也没有再去乱搞,即使是石头心也被他捂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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