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茕,我骗你的,我离不开你,再也离不开了。” 习惯了和爱人相拥而眠的身体,还怎么重回孤独一人?陈孑然会疯掉的。 只是这话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说给顾茕听。 陈孑然曾经被顾茕一次伤得太深,以至于后来,太依赖对方的话再也不敢说了,仿佛我离不开你之类的话一开口,就等于把自己的软肋交到对方手中,任她随意拿捏。 害怕顾茕的另一次背叛。 与此同时,顾茕也在害怕着她随时随地准备逃离的姿态。 甚至惧意更深。 陈孑然感觉到了顾茕似乎一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连捆着她的力气也被抽离,让她终于能展开双臂,回抱住顾茕。 “我不能离开你,阿茕,可是我也不能接受自己的生命里再多出一个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懂……”顾茕哽咽地捧住陈孑然的后脑,低低地安抚她,“阿然,我懂,我都懂……” 只要陈孑然这一句话就够了,一句话就把顾茕从地狱又捧上了天堂。 在顾茕这里,其他都不重要,只要有陈孑然就够了。 只是她不知道,关于孩子的话题,却在陈孑然的心里扎了根。 二人默契地再没提过这个话题,看似把事情揭过,谁知正式放假那天,陈孑然却表情严肃地说有事和顾茕商量。 “什么事?”顾茕心中警铃大作,“只要不是分开的事,一切好说。” “是关于孩子。” 顾茕脸色骤变,几乎哀声求饶,“怎么又是孩子?阿然,这事我们上次不都商量过了么?我已经想好了,我这辈子有你,有安安,就够了,再也不想什么孩子的事了,上次是我一时昏了头说的混账话,咱们别再提了行么?” “阿茕……” “我是认真的,不是你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什么为爱妥协,本来嘛,我也不是特别想要小孩的人,要个孩子有什么好?除了把你的心思从我身上分走之外就是惹咱们生气,有了孩子咱俩二人世界都没法过了,我可不要孩子……” “阿茕……”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说不要孩子就是不要孩子,没得商量……” “顾茕!” 陈孑然提高了音量,总算把顾茕给镇住了。 “阿然,我真不要孩子了,你别气坏了身体……” 顾茕的低姿态只让陈孑然心里难受,苦笑:“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么?” “行,当然行……” “顾茕,我认真想了很多天了,我不要孩子是基于我自身自私的想法,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我同意!”顾茕忙不迭点头,“我举双手同意!” 陈孑然无奈:“你听我说完……” 顾茕立马噤声,示意陈孑然接着说。 陈孑然道:“阿茕,我不反对你拥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孩子。” “嗯?”顾茕眨眨眼,没听懂。 陈孑然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领养,或者自己生育一个你的孩子,我会帮你一起抚养他,教育他,不过他的妈妈只有你……当然监护人的名字你可以把我也写上,只是我不会再做这个孩子的母亲。” 顾茕还是没懂,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我和别人生一个孩子,然后带回来养?” 陈孑然想了想,“这样说也没错。” 顾茕看眼前的心上人一副带点天然呆的表情,内心都快崩溃了,“不是,阿然,你真的不知道让我和别人生一个孩子是什么意思么?” 陈孑然有点茫然,“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我和另一个人,男人,脱=光了,躺一个被窝里,然后怀孕了,带回来养,你也不在乎?” 陈孑然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阿茕你误会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什么。”顾茕低着眉头干巴巴笑了一声,握着陈孑然的手,“你说的是科学手段,医学方法,对吧?” 陈孑然点头。 顾茕直勾勾看着陈孑然,“可是,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陈孑然不解。 顾茕说:“阿然,如果真的想要的话,我只想要一个你和我的孩子,不是你和我的孩子,在我看来只是个一文不值的野种,你懂么?” 陈孑然点点头,过了几秒又赶紧摇摇头。 顾茕笑着说:“不论是原始方法弄出来的孩子,还是医学手段弄出来的孩子,本质都是一样的,如果给这个孩子起名,他要么叫做出轨,要么就叫做背叛。” “但是……” “没有但是。”顾茕已经很久没有对着陈孑然用命令式的口吻了,今天一用,竟然有些不自然,“阿然,如果有一天你走出了自己的牢笼,愿意和我共同养育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那么我很高兴,如果你一辈子都走不出去,我也会在你身后支持你,可是你不能逼我……” “……不能逼我背叛你。” 顾茕满眼痛苦。 陈孑然没想过要个孩子就上升到背叛的高度,显然对顾茕来说确实如此。 陈孑然忽然问:“阿茕,你是不是很爱我?” “是,当然是。” “可是我好像已经不能用同等的爱来回报你了。” 一个人的心只有巴掌大,陈孑然要分给学生,分给工作,还分了一大块给陈安安,剩给顾茕的太少,对比起少年时一整颗都属于顾茕的心来,更是少得可怜。 “没关系。”顾茕笑容苦涩,“是我自找的。” 打碎了再拼回来的东西永远比不上原装的完美,连看不见摸不着的爱情也是一样。 顾茕和陈孑然的爱情是碎裂成无数块再拼合而成的,不论怎么假装看不见,裂缝就是裂缝。 混着愧疚的关系只会让人不安,不论是陈孑然,还是顾茕。 那天晚上,顾茕铆足了劲在陈孑然身上找存在感。 陈孑然很配合她,不让咬的脖子也让她咬了,抵死抱着她,仿佛两人都要溺水而亡,这是最后的晚餐。 其实生活风平浪静,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带着一身痕迹做早餐,吃饭,看尴尬的综艺和电视剧,和平常一样。 只是海面下有暗礁,稍不注意就会船毁人亡。 陈安安早几天就已经坐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家里一个暑假都属于她们俩。 六月,天气燥热,知了吵得人心烦,顾茕捧着平板电脑查看旅游景点,商量着两人该去哪把避暑。 “要不去澳洲吧?”顾茕提议。 “太远了,钱不够。”陈孑然心中计算了一下她们俩存起来的旅游基金,“只能去附近。” 还没得出结论,顾茕母亲的紧急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妈,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温夫人哭得嗓音撕裂,“你爸突发心脏病,进了ICU了,你和陈孑然赶紧回来!” 顾茕神色冷凝,“我知道了。” 所有计划和没计划的出游全部作废,二人只带了少量换洗衣物,用最快速度办好签证,上了回Y国的飞机。
第127章 顾茕和陈孑然的飞机刚一落地,立刻就有一队西装笔挺的保镖前来接机,为首的男人顾茕认识,是顾若派来的人。 “小姐,陈小姐,欢迎回家。” 不愧是顾若手底下调=教出来的人,就连鞠躬的角度都挑不出半点错。 顾茕胸中早已躁郁,懒得搬出那套冗长繁琐的社交礼仪,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我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顾茕已经抓着陈孑然的手朝停车方向走去。 早已等候多时的司机低头为她拉开车门,领头的男人加快了步履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半米处答话:“小姐放心,先生的情况已经平稳了,不过现在还需在医院里观察几天,等到医生确定各项体征正常之后就能出院,来前夫人吩咐,让小姐和陈小姐先回家安顿休息,明早再去医院看望也不迟。” 顾茕弯腰上车,低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旅程让她的眼眶都开始发青,虽然飞机上提供舒适的睡榻,可是没有一个女儿能在自己父亲病危时安睡,顾茕在飞机上的时间都是心急如焚熬过来的。 “算了。”顾茕捏完了鼻梁,顺势搓了把脸,想缓和一下满眼的疲态,毫无作用。 她转头看了眼安静坐在旁边的陈孑然,对躬身站在轿车旁边等候吩咐的男人说:“你们先送阿然回去休息,再另外找辆车送我去医院。” 她说完就要下车,陈孑然眼球一缩,风驰电掣般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行!” “阿然……” “阿茕,那不仅是你父亲,你难道忘了,我也是亲口叫过他爸爸,他也答应了的!你放心不下她,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倒头大睡么?今天不管怎样我都要和你一起去医院,谁也拦不住我!” 顾茕看她眼中坚定的神色,没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司机,去医院。” 一路上顾茕都保持着低头看自己指尖的姿势,一语不发,她眼窝深陷,从漆黑瞳孔处四面八方向眼白周围扩散的红色血丝,锋利得像眼球四分五裂留下的切口,又密集得好像被补过好几遍的蜘蛛网,除此之外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脸上的情绪很安静。 一直以来,顾茕都认为她和父亲的关系并不亲厚——至少远远比不上寻常家庭里的父慈子孝其乐融融。顾茕离家很早,她小时候母亲还没能上位,一直跟母亲一起住,父亲经常来看望她们母女,最多待几天就走了,压根没多少相处的时间。等到顾茕初中,母亲突然要去陪父亲,从那时起顾茕基本上就是一个人生活,不仅没来得及培养和父亲的感情,就连和母亲也淡了。 也是从那时,她养成了诸多恶习。 顾茕小时候其实挺不喜欢这个父亲的,他太老了,比同班学生的所有家长都要老,她总是担心这个男人会被误认为她爷爷。好像从顾茕记事起她父亲就这么老,到如今一直没变过。 当年顾茕出席顾家一个伯伯的葬礼,曾盯着父亲无所谓地想,要是这个男人死了,自己说不定都挤不出一滴眼泪来。 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句话什么意思,顾茕现在总算体会到了。 等她真的接到父亲病危电话的这一刻,大脑一片木然,像个白痴一样,所有的思维都被抽干了,眼前走马灯似放映的,都是小时候这个男人的好,记忆里最宽阔的肩膀是父亲的,最威严的笑声是父亲的,最温柔的妥协也是父亲的。 顾茕小时候调皮,趁人不备爬到后院的树上下不来,抱着树干哇哇大哭,是这个男人脱了西装二话不说爬上树把她抱下来的,纯手工定制的昂贵衬衫被树枝刮成了抹布,顾茕一边哭一边笑,揪着他身上的布条玩儿,听一个布条从头扯到尾的撕拉一声,这个看起来像顾茕爷爷的老男人也朗声大笑,“不愧是我顾和远的女儿,真有劲儿,一下就给撕到底了。”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狼狈被下属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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