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从安想起那死在狱中的苟二郎,难不成钱管事是在担忧自身安危?又或是他有把柄在别人手中? 苟二郎之死?把柄?安危?亲人? 她忽地想起前几日宝匣曾提起过,钱管事家中有妻女是在滨州城内生活。 钱管事起身要走,却听见颜从安问道:“我一直有一事不明,还望钱管事解惑。” “不知颜三娘子还想知何事?”钱管事疑惑道。 “那章管事与陈忠得了钱财,一人买铺一人盖房,可我派人探查,却并未发现钱管事家中有何变化。我甚是好奇,不知钱管事这钱是用在了何处?” 许是未曾想过她会有此一问,钱管事闻言微微一愣,旋即便回过神,平淡道:“那钱数目不小,我又怎会像那二个蠢人一般随意置地买房留人话柄,自是留着未用。” 他说的淡然,颜从安听完却觉察出些许怪异。钱管事本是认定自己做事天衣无缝,无人能察觉这贪墨一事,又何来留话柄一说。 不过此时他这般说,即便再追问也无果。 钱管事转身向门口走去,还未走出书房,只听见身后颜从安淡淡的话音传来:“钱管事不敢提那合作之人,是在担忧自身安危?抑或是挂心在滨州的家中妻女?” 他管事猛得顿住脚,回头看向颜从安,只见她此时并未看着他,而是神色认真的看着眼前的棋盘。他心中愠怒,厉声问道:“颜三娘子是在威胁钱某?” 见他这般反应,颜从安心下有了盘算,她从容落下一子,侧身同他道:“我并无此意,亦不想拿此事威胁与你。只是那与你合作之人既然能在狱中杀害苟二郎,也非那良善之辈。如今陈忠己逃,你被抓这事定也被他们知晓。你在山庄他们无法动你,不知可会对你家中妻女下手?” 颜从安一句话戳中了钱管事的软肋,但有些事他无法,亦不能告知颜从安,更是不能向她求助。即便他将心中所瞒之事如实告知,颜从安也未必会帮助与他。 他心中早己慌乱一片,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此事就不劳颜三娘子费心了。” 话毕,便头也不回大步向外走去。 钱管事出门后,一直在一旁听二人交谈的荀飞白开口道:“钱管事方才的神情有些古怪,有些欲言又止,似有所顾虑。” 颜从安略一思索,觉得荀飞白所说在理,找来宝匣吩咐道:“你派人立刻前去探查钱管事家中情况。” 荀飞白想了想,又接着她的话说道:“或许可以查一查钱管事可是养有外室,他贪墨的那笔钱应当并非如他所说那般,反而更像是花在了不可说的地方。” 澜溪山庄,东园书房。 咚,咚,咚。 宝匣一路风尘仆仆的走进书房,躬身行礼后将手中的信交予颜从安:“楚三娘子派人快马送来的信件。” 颜从安接过书信,宝匣又说道:“滨州那边传来消息,钱管事的妻女在三日前上了一辆马车,便再也未归。” 那日在她提及钱管事妻女时,钱管事误以为她是想拿人做要挟,反应颇为激烈。经过她的提醒,钱管事势必心中更是担忧妻女安危。颜从安本想先找到他的妻女,将二人握在手中,诱得钱管事开口,却不料竟还是晚了一步。 颜从安秀眉微锁,没了妻女这张底牌,要如何才能撬开钱管事的口? 宝匣见她不语,又接着说道:“派去滨州的人,还查探到一些消息。这钱管事确实在外养了一房外室,还给她置办了房产。不过他为人谨慎极少去那处,所以知晓的人并不多。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马夫的遗孀,刘氏。” 颜从安狐疑道:“刘氏?” 宝匣肯定道:“就是那刘氏。刘氏原是钱谭的邻居,二人本是青梅竹马,可刘氏家境贫寒,钱母自是不同意二人婚事。钱谭无奈另娶他人,而刘氏则嫁予马夫为妻。可二人分别成婚后,却藕断丝连,私相受授。” 马夫的遗孀与钱管事有染,像是巧合,又不似巧合。那么每月给刘氏送银钱的人可是钱管事?钱管事给这刘氏送钱单单是因着二人的私情?五年前的‘意外’钱管事可有参与其中? 一时间颜从安毫无头绪,她只得先将此事放下,去拆手中书信。 荀飞白见她单手执信,本是双指轻轻拈住纸张一角,可看到第二页时,面上闪过一丝讶然,随后敛了眉眼,面色亦愈发沉重,捏住纸张的双指早已微微泛白。 “楚无歌在信中说了何事,怎惹得你这般失神?”荀飞白忙坐到她身侧,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关心道。 荀飞白关怀的声音拉回颜从安的心神,她开口欲言,却有些失了力气,便将手中的信件寄给荀飞白。 楚无歌信中一共提及两件事: 第一件事,楚无歌调查苟二郎被毒杀一事后,查探到了一些消息。楚无歌的手下抓到了赌房的管事,经审问后那管事竟说,苟二郎生前所在的万金赌坊,背后的东家不是别人,竟是天虎寨的寨主方天虎。 这赌坊是他在离开花溪县之前私下所办。从始至今,这赌坊就是天虎寨在花溪县的据点,专用于向匪寨传递□□之事。 方天虎在三折山截杀颜从安一事,就是有人在万金赌坊买凶,而中间的传话人正是苟二郎。 那管事曾无意中听苟二郎偶然提起,这颜家表面兄友弟恭,和和睦睦,私下里却同室操戈,骨肉相残,五年前杀了兄弟,现在又要杀侄女,当真是虚有其表,徒有其名。 楚无歌猜测这买凶之人,应是颜家人无疑。 第二件,与天虎寨有勾结的不仅仅是苟二郎,还有苟二郎的舅父,钱管事。方天虎在落草为寇之前,就与钱管事相熟,二人多年前曾一同在牙行做工,这万金赌坊除了方天虎也有钱管事一份。只不过钱管事为人谨慎,往日都是由苟二郎出面,所以赌坊其余人并不知晓他与赌坊关系。
楚无歌还在信中提及,她与吴元帅已经清缴了大部分九狼山山匪寨,但天虎寨实在隐蔽,至今还未查到具体位置。希望颜从安能让钱管事开口,助他们找到山寨具体所在。 钱管事与马夫遗孀刘氏有私情、钱管事与方天虎是旧识、颜家有人买通方天虎刺杀颜从安,这些人和事合在一处。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证明颜从安父母当年‘意外身亡’一事,钱管事定是知情之人。 又或许他亦参与其中。 荀飞白放下书信,拧眉道:“这钱管事当真是坏事做绝,怎地每件事都与他有关。” 看完这信,颜从安亦是有些出乎意料。原本她只以为钱管事这人贪财,却不料他竟与五年前的事亦有关联。最主要的是,现下这一切都是她们的猜测,手中并无实质证据。若想要在钱管事这样的老狐狸口中套出消息,也并非易事。 颜从安思索片刻道:“先去探探那钱管事的口风。” 西园。 颜从安同荀飞白一并来到仓房,此时钱管事正侧卧于草垫之上,听到开门声,也未转身,只淡淡说道:“颜三娘子莫要在我身上多费功夫,私盐一事,我无可奉告。” 颜从安沉声道:“钱管事既然不想谈私盐一事,那我们便谈一谈另一件事。五年前我父母坠崖一事可是与你有关?” 颜从安话音刚落,只见钱管事身子一僵,随后又镇定道:“颜三娘子莫要信口雌黄,你父母之死只是意外。” “我父母之死是意外?那这么说来钱管事月月给予那马夫遗孀刘氏钱财,只是出于私情?” 知她查出此事,钱管事顿时有些慌乱,可五年前之事早无证据,只要他抵死不忍,颜从安又能奈何得了他。他坐起身,开口狡辩道:“我与她本就是青梅竹马,她丧夫后我念在往日情面,照顾她自是人之常情,正常不过。” “钱管事当真是重情之人。”颜从安嘲讽道,“那不知钱管事与那方天虎可也是有旧情?” “你说何人?钱某并不知晓。”钱管事拒不承认。 “哦?我怎地听说,你与那方天虎多年前曾在同一牙行做事?还有你那外甥苟二郎,他所在的万金赌坊不正是天虎寨在花溪镇的据点?”颜从安无心与他周旋,直言不讳道,“还有六月里有人在三折山截杀我一事,这么说来钱管事亦是不知情的?” 钱管事吃惊道:“在三折山截杀你?” 这事他并不知情,不过他随即记起夏日时苟二郎有一阵子行为确实古怪,似是有意无意躲着他。他本以为是苟二郎怕被自己训斥,原来竟是瞒着他这般大事。他曾告诫过苟二郎莫要掺和到颜家内斗之中,却不料得这小子竟没听他的劝。 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害了自己的性命,还露了马脚,让人知晓他与天虎寨有所勾结,更引得颜从安怀疑到自己头上。 见他这副诧异的神情,颜从安觉得此事他或许当真是不知情。可即便这件事他并不知情,亦不代表五年前事他并未参与其中。 “如此多的巧合,你还想如何辩解?我再问你一次,我父母之死可是与你有关?”颜从安沉声问道。 “钱某还是那句话,钱某并不知情。”说罢他又躺回了稻草上。 颜从安见他如此这般,闭口不言,心下有些着急。她回到花溪县半年有余,总算查到了些许线索。明摆着钱管事定是知晓五年前的事,颜从安一时情急,不知如何让他开口。 她张口欲望言,荀飞白却拉住了她,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让她稍安勿躁,又指了指自己,示意由她来说。 “钱管事既然如此不配合,那想来亦无需我们的帮助。钱管事可知你在滨州的妻女,三日前失去了踪迹?” 荀飞白说罢便拉着颜从安转身离开,颜从安听出她的用意,由着她拉着自己向仓房门外走去。 钱管事闻言,心下一惊,猛的坐起身,颤声问道:“你说的可是当真?” 荀飞白回首道:“并无半句虚言,我们的人到时她们确实早已被人带走。若人是我们带走,直接将人绑到你面前便可,又何必大费周章欺骗于你。” 见他低头沉思,荀飞白接着说道:“这其中道理如此简单,钱管事不会想不明白。如今你妻女性命皆掌握在你手中,钱管事当要好好思虑一番,如何做才能保她二人无虞。” 该说的话已说完,她并未再理会钱管事,拉着颜从安直直出了仓房。 钱管事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第76章 第 76 章 二人出了仓房,荀飞白与颜从安解释道:“若那钱管事当真关心其妻女,不出一日定会松口。” 方才在仓房内颜从安因着心急才险些失了分寸,现下早己稳了心神,自然懂得荀飞白所说是何意。 颜从安甚是庆幸今日有荀飞白在其身旁,未让她自乱阵脚。她并未言语,上前一步挽住荀飞白的手臂,将头侧靠在其侧肩。 荀飞白见状,反手将人搂入怀中,轻声安慰道:“莫慌,我会一直在从安身侧,一同与你查出当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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