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钱管事将那地图画完,颜从安直接将图交给宝匣,让她遣人捎去给楚无歌。 钱管事见颜从安如此快便安排了人去处理,心中更是松了一口气,他张口欲言,可还未等他说话,便听见颜从安说道:“除去私盐这事,我还有一事想问问钱管事。” 钱我管事脑中灵光一闪,知她欲问何事,忙说道:“你父母之事我并不知情。” 颜从安见他事到如今依旧不说实话,面上一冷,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并不知情,可明明我父母马车跌落山崖之时,你就在那处不是?” 钱管事闻言大惊道:“你说甚么?” “我已知晓五年前,是马夫故意将我父母马车摔下山崖,随后你又在那处山坡杀害了马夫,并将其扔下山崖灭口。” “颜三娘子莫要胡言乱语,栽赃钱某杀人。”钱管事立即否认道。 “你可知你拿刀捅向马夫之时,早被旁人瞧得清清楚楚。我还知晓那日除你之外,还另有一人在场,是与不是?”颜从安厉声问道。 听到此处,钱管事早已有些心惊胆慑,大骇道:“你怎……我……” 颜从安打断他,接着说道:“我已说的这般明白,你还想如何狡辩。难不成你还想说你当日将那马夫一刀捅死,是想报那夺妻之仇,并非是想杀人灭口掩盖真相?” “那马夫的遗孀刘氏是何等女子,竟让钱管事为其贪墨钱款,买房置地,甚至杀人夺妻,还有她那儿子,难不成是钱管事亲子?” 钱管事因着杀人之事被颜从安知晓而有些心慌,本想出口辩解,却又被她打断。随即又被颜从安猜到心中隐秘之事,更是有些措手不及,他面上羞愤,对着颜从安厉声喝道:“你!” 颜从安愠怒道:“马夫夺你青梅竹马,你便将人杀害,那这杀父杀母之仇,我又当如何与你清算!” 听着颜从安的厉声质问,钱管事默然不语,更是打算抵死不认。 颜从安面色冰冷,语气平淡道:“可是要让钱管事也尝尝这丧亲之痛!” “你!”钱管事一时气急,又语塞道:“你、你莫要拿她们出气,一切皆是我所为,你想知道那私盐之事,我告诉你便是!” 颜从安不为所动,感慨道:“钱管事忘性真是大,你我方才的交易是我救你妻女,你告知我私盐之事。如今又用这事来保全刘氏母子性命,看来他二人在钱管事心中也不甚重要。” 钱管事听她这般说,恍然大悟,他心下焦急,便直接开口道:“你若肯放过她们四人,钱某便将自己所知的全部事情,包括当年谋害你父母背后真凶也告知于你。” 颜从安沉声道:“那便要看你说的事情,可值得我保下他们四人性命。” 钱管事知晓自己除了道出实情,早己无路可退。他思忖一刻,缓缓说道:“当年我因着母亲生病花销甚大,走投无路之下利用山庄之便与人做起了贩卖私盐的生意。可从那之后,我整日惶恐不安,生怕此事东窗事发,被你父亲知晓。事情也确是如此,不过两月,你父亲便知晓了此事。我受人蛊惑,一时鬼迷心窍,设计杀害了你父母。我.......” 颜从安出声呵斥道:“莫要这般多废话,直接告诉我是何人指使?” 钱管事低了眉眼,出声道:“颜广兴。” 颜从安狐疑道:“当真?” “当,当真。”钱管事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父颜广信与他皆是嫡出,若杀死你父亲,那颜家日后定是由他掌家。他同我......” 荀飞白出声打断道:“你在说谎。” “我,我并未说谎。”钱管事否认道。 “你说话时言词闪烁,底气不足,亦不敢抬头直视我二人,若非说谎又是如何?”荀飞白沉声道。 颜从安怒道:“事到如今,你依旧满口胡言,谎话连篇,看来当真是不在乎你妻女与刘氏母子四人安危。” “宝匣,带信给滨州,后日将刘氏二人棺柩送至此处。” 钱管事彻底慌了心神,忙道:“是颜广义,颜广义指使的我!” “你可有证据?”颜从安沉声道。 钱管事颓然道:“杀人乃重罪,我们又如何会留下证据,不过当年确是他蛊惑我杀害你父母。” 颜从安狐疑道:“你与他又是如何相识?为何你能受他蛊惑?” “我在做滨州米铺管事之前,原是汇茗茶庄的伙计,也是正那时与他相熟。”钱管事眉头紧拧,语气低沉道:“拉我下水,与我共同贩卖私盐之人,正是颜广义。我二人分工协作,我利用山庄藏盐及运送,颜广义联络买家。” “那海盐可是从潮州购得?”荀飞白出声问道。 “正是。” “既是潮州购得,想来是经河运水路运送至花溪县,这其中少不了各方打点。除了你二人之外,应当还有人参与其中吧?”荀飞白肯定道。 “确实如此,不过那人我从未见过,一直都是由颜广义与他联络,颜广义无意间曾提起过。那人应是潮州的大人物,陈忠便是他的手下。” “苟二郎也是他派人所杀?” “应是如此。”提起苟二郎,钱管事心中略有些不满。 那人一点不顾及他的颜面,直接派人杀了苟二郎。既是未将他放在眼中,亦是对他的警告。 颜从安沉声问道:“你二人杀害我父母,是因贩卖私盐之事暴露?” “正是如此,你父亲知晓后,不仅想告知颜老太爷,更是想报官处理我二人。那几日母亲刚好过世,我与他求情,让他宽限几日,待我安葬母亲后。自会去县衙自首,使他暂且放过了我二人。” “我原本是打算去自首,却不曾想颜广义在我母亲下葬后,上门劝诱与我。我一时糊涂,起了歹意将你父母杀害。”钱管事言语恳切,又似懊悔般垂下头。 颜从安虽对父母之死早有猜测,但真切听到当年旧事的背后真相,愤怒之情依旧难以自抑。 她看着眼前低首自责的人,一股怒火直冲心头,双手紧握成拳头,恨不得一刀了结了此人才解气。 可想起那幕后罪魁祸首,她不得不留下这人一命,只待往后另有用处。颜从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气。可卸了怒气后,只觉得全身乏力。她无心再应付钱管事,强稳了心神,说道:“宝匣,带他回仓房。” 钱管事见她要赶自己走,连忙出声阻止道:“颜三娘子莫要忘了你我的约定,将我妻女救出天虎寨,且确保她们与刘氏母子二人性命无虞。” 颜从安闻言说道:“你所说之事皆是空口无凭,我已无法辨认真假,凭甚要替你保他们四人性命?” 钱管事解释道:“我虽无他教唆我杀人的证据,但这几年我二人共同贩卖私盐的往来账薄,全部在我手中。这些账薄上除去我,亦有颜广义的签字画押。” “那些账薄每本都是铁证,有了它们,颜广义自是无从抵赖。钱某知晓自己罪孽深重,拿了我这条命给你父母偿命不足为惜,只求颜三娘子能放过她们四人,所有恶事皆是我大所为,她们并不知情。” “此事我答应你。”说罢,颜从安便挥了挥手,让宝匣带着人出了书房。 等宝匣二人走远,颜从安卸了身上最后一丝气力,她单手撑着脑袋,只觉脑中一片混沌。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荀飞白见状,赶忙走至她身侧,将人圈入怀中,帮她揉着眉心。 此刻,颜从安感到十分疲累,全身轻飘无力,恍若置身苍茫之中,所见之景皆是烟雾朦胧,虚幻缥缈而不真实。 恍惚间她察觉到了额角传来温热的触感,那轻缓的按揉,一下又一下,渐渐的疏散了她心中的不安与彷徨。 荀飞白见她见她舒展了眉尾,稍稍松了一口气。就这样过了不到一刻钟,她竟发现怀中的人,竟倚靠着她沉沉睡去。 荀飞白更是有些怜惜,她缓缓俯身动作轻柔的将人抱起,向书房的床榻走去。
第77章 第 77 章 有了钱管事给的地图,吴元帅与楚无歌只用了五日就攻破了天虎寨。只是那债主张天虎十分狡猾,趁乱之际以寨中老弱妇孺做饵,自己领着七八个亲信从后山的小路逃脱。 楚无歌在天虎寨中找到了钱管事妻女后,将她二人送到了澜溪山庄。 钱管事见到妻女安然无恙,他虽是不想,但也只得履行承诺,带着宝匣去他家中去取账簿。 这日一早,宝匣领着钱管事准备去其家中取账簿,甫一出山庄门,便看到山庄门外有二人正与看门的小厮说话。 那二人是一男一女,宝匣认出这女子正是林竹,而男子是荀飞白的同窗好友赵世义。 宝匣上前一步走近三人。林竹认出了她,笑着同她招呼:“宝匣姑娘。” 小厮转身见到宝匣,忙说道:“宝霞姑娘可识得他二人,他们说是有事要找荀小娘子。” “这是荀小娘子的妹妹,你带他们进去便可。” 小厮连忙点头称是。 荀飞白与颜从安成婚后一直住在颜家,林竹则一人住在荀家。林竹是个手脚勤快的,不仅将荀家收拾的干干净净,自从荀飞白上次去滨州赶考后,便自己做些女红赚取家用,也一直未再要过荀飞白的钱财。 这是她头一次上门来找荀飞白,宝匣怕是她遇到了麻烦,出声问道:“可是家中出了事情?” 林竹闻言,请轻瞥了一眼身旁的赵世义,面上浮上一红晕,有些羞赧道:“家里一切都好,我今日是有些旁的事想要寻姐姐商量。” 林竹这一副少女娇羞的模样,若是放在往常宝匣或许不懂,只是最近常在某人身上见到。她霎时就有些了然,也打量了一旁的赵世义一眼。 赵世义见她看来,倒是也未退缩,大大方方的对着她粲然一笑。 宝匣收回目光,对林竹道:“让小厮领你们去书房,姑爷现下就在那处。” 林竹知她看出了自己与赵世义的关系,她微微颔首,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小厮领着林竹二人进门后,宝匣便带着两个护卫与钱管事一同往花溪县而去。 书房。 小厮领着林竹与赵世义进来时,荀飞白正在桌案前温书,看到她二人一同前来,不免觉得有些惊讶。 三人在一旁的案几旁坐定,荀飞白不经意问道:“你二人怎一同来寻我?可是在路上碰见?” 荀飞白问的如此直白,林竹紧握着手中的茶杯,微微低下了头,羞得不知如何开口。 荀飞白见她低头,以为是遇到了麻烦,忙问道:“可是家中出了事情?” 林竹见她误会,忙摇头道:“并非家中有事,是我、我有事同姐姐讲。” 荀飞白见她这副害羞的模样,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她。 林竹被她这一看,又有些羞赧,开口道:“姐姐,我、我......” 一旁的赵世义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伸手握住林竹的手,笑着对她说道:“还是由我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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