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从安在知晓钱管事与其父母之事有关后,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想早日查明真相,反而失了往日的稳重。 此刻她埋首在荀飞白怀中,觉得心下无比安心,她轻声应道:“嗯。” 荀飞白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回东园静候佳音便好。” 二人刚走入东园,看门小厮急匆匆跑过来,说道:“三娘子,荀娘子,庄门口有一叫曹九的猎户求见,说是有要事告知。” 长桌宴那日,曹九敬酒之时便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今日还特意登门,想来当真是有事同她们说。 荀飞白同小厮道:“将人请去书房。” 小斯领着曹九到书房时,荀飞白二人早已坐在茶案前等他。他走到二人跟前,有些拘谨的行了礼。 荀飞白见他左脚似乎是受了伤,走路有些跛,开口问道:“你这脚可是受了伤?” 曹九听他这般问,忙解释道:“前几日上山打猎不小心受了些伤,我本应当早些来找你二人,也正是因着这伤耽误了些时日。” 他顿了顿,正了神色,又接着说道:“颜三娘子,荀娘子,我有事想同你们讲。” 荀飞白起身引着人坐下:“曹兄坐着下说吧。”随即又吩咐玉珠给他上茶。 曹九喝了一口茶,神色郑重道:“我所说之事同颜三娘子的爹娘有关。”言毕,他又略有些紧张握着手中的茶杯,看着荀飞白二人,等待她们的反应。 颜从安闻言先是微微蹙了蹙眉,她有些疑惑,不知这猎户会有何事与爹娘有关。 荀飞白亦是有些惊讶,出声道:“不知曹兄要说何事?” 曹九一口将杯中的茶水喝尽,开口说道:“我接下来说的话或许有些匪夷所思,但却句句属实,并无半句谎言。这事藏在我心里多年,本不会提起,怕给家人招来灾祸。前几日多谢二位救下我家小路,我报答二位的恩情,才下定决心将此事告知于颜三娘子。” 颜从安听他这般说,心下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她拉住荀飞白的手,对着曹九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曹九正了神色,缓缓说道:“我十四岁起便起打猎为生,除去这桃花村的北山,有时还会去旁的山上打猎。五年前我在百里坡的青山打猎,那日下午突然下起暴雨,我便寻了一处山洞避雨。雨势很大,一直到傍晚也未见停。我家中妻子有孕,不放心她一人在家,便有些心急。”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二人,接着说道,“我一直站在洞口查看雨势,却不料正巧撞见对面山坡上有人杀人。” 颜从安听到此处,隐隐有些预感,马夫看到的杀人案定是与她父母之死有关,沉声问道:“杀人?” 曹九点头道:“确是杀人无疑。当时雨势已逐渐转小,我先是瞧见对面那山坡上有一马车疾驰而来,只见那马夫在转弯时自己跳下马车,而马车却直直翻入崖下。” “不多时,那边又来了两个男子,那二人皆穿着长袍。他们走至马夫身旁,三人交谈了片刻 ,其中一人趁着马夫不备,一刀捅在他腰间。马夫被捅后没一会就躺在了地上,随后二人合力将他推下了山崖。” “没过几日,我便听说你爹娘的马车翻下山崖,就在我看到的那个山坡处。我思来想去,觉得当日看到的马车应当就是你爹娘的那辆。” 颜从安听到此处早已有些乱了心神,她颤声问道:“你可记得是哪日?” 曹九并未多加思考,直接说道:“四月十六。” 颜从安狐疑道:“你为何如此确定?” 曹九答道:“我从那山上回来的第三日,我娘子便生下了小路,所以那日子我记得格外清楚。” 腹部中刀的马夫,四月十六日,还有那处山坡,所有这些皆能对上。如若曹九所言属实,那他便真的是瞧见了爹娘被杀的场景。 颜林安再出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颤着声问道:“你可瞧见那二人模样?你可识得?” 曹九点了点头,道:“我瞧见了,杀了马夫的就是山庄的钱管事,另一人我不曾见过,不知晓是何人。” 颜从安大惊失色,直直站起身,失声道:“可是当真?!” 曹九亦站起身来,肯定道:“我常年打猎,视力极佳,定不会看错。” 得了曹九的肯定答复,颜从安一下失了神,腿下一软,就要跌坐回椅子。 荀飞白见状,忙将人拉入怀中,伸手轻扶颜从安后背,轻声唤她,帮她回神,:“从安,从安。” 颜从安一直猜测父母之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谋杀。也正是因此,他不顾外祖父劝阻,执意回到花溪县,想要查明当年事实真相。 她一时不知该是悲是喜,悲的是父母之死果然如她所想那般并非意外,而是被人谋杀。喜的是不枉费这么多年她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找出了真凶,让她有机会报仇雪恨以抚慰父母在天之灵。 曹九一直忌惮钱管事,多年来只敢将这事埋在心底,本就心有愧疚,前些日子又受了二人的恩情,此刻见颜从安如此失神,更是羞愧不已,话一说完,便匆匆告辞离开。 颜从安失神了半晌,在荀飞白的安抚中,才渐渐回神。 虽是回了心神,可方才思绪大起大落,颜从安依旧觉得身上有点无力,便一路靠在荀飞白怀中,任由她抱着自己去了侧榻休息。 二人休憩了片刻,玉珠便来唤她们用午膳。 颜从安精神不济,自是未用多少饭食,饭后便回了主屋休息。 荀飞白见状颇为担心,她吩咐玉珠做些平日颜从安爱吃的糕点备着。 刚走进主屋,荀飞白只见颜从安正匆忙从榻上起身,准备穿鞋下榻。她赶忙走上前,拉住她问道:“你这是准备去何处?” 颜从安见到她,松了一口气,焦急道:“正好你同我一起去找那钱管事,我要问他为何当年要杀我爹娘?可是因着他贪墨一事?”刚一说完,颜从安又急急否认道:“不对,这贪墨之事是在爹娘死后才有的事,那又是为了何事?难不成是有人收买了他?” “飞白,你说收买他杀人的是不是长房?账房亦是嫡长,他的嫌弃最大?或者是四房?亦有可能是二房?” 荀飞白看她这般焦急模样,忙不迭将人拉回床榻,轻声安慰道:“你莫要焦急,我们所知之事皆只是曹九所见的转述,手中并无能指证钱管事杀人的证据。你这般匆匆忙忙赶过去质问他,钱管事只会像上午那般矢口否认。” 颜从安一时有些茫然无措,怔怔的看着荀飞白道:“那我们现下又当如何?” 荀飞白与她认识半年有余,首次在颜从安面上见到如此迷惘的神情。关心则乱,想来她爹娘之死当真是颜从安心头的巨石,竟让一平日里如此谨慎沉稳之人,乱了分寸。 她有些心疼这般脆弱的颜从安,将人拉入怀中,安抚道:“如今我们只能静观其变,让他来找我们,他若真担忧其妻女的安慰,自会主动告知我们想要知晓的事。” 荀飞白说着话,又抱着人躺回床榻:“你可记得方才曹猎户所说,当日他是瞧见了两个长袍男子,其中一人是钱管事,那么其中另一人又是何人?杀人之事本就是越少人知晓越稳妥,为何他要同那人一起?” “那人身穿长袍,应当并不是钱管事身边的小厮。曹九不识得另一人 ,那这人应非山庄中人。即非小厮又非山庄中人,那这人就只能是钱管事的同谋之人。那么这人又为何要同钱管事一起杀害爹娘?” “就如你所说那般,钱管事是在爹娘去世后才贪污筑坝通渠的钱款,那他杀害爹娘的理由便不是因为这事。”荀飞白顿了顿,蹙眉猜测道:“或许与贩卖私盐有关。” 颜从安惊讶道:“你是说钱管事早在五年前就已开始贩卖私盐?而爹娘或许知晓了这事,才被他杀害?” “我并不十分确定,但我猜想若只是贪墨之类的行为不端之事,他既有时间谋划如何杀害爹娘,为何不直接带着钱款携家离开花溪县。” “值得钱管事大费周章,不惜杀人来掩埋罪证,那他所做之事也并非小事,以我们如今所知晓的,也只有贩卖私盐这等抄家连坐的重罪,才会令他如此丧心病狂。” 按梁国律法,贩卖私盐者,处腰斩之刑。虽不会祸及九族,但家中妻妾/丈夫及子嗣皆没入官府为奴为婢。 听着荀飞白逐步分析,颜从安稍稍稳了心神。 “另有一事,我记得你曾说过,在爹娘死后,你在颜家被人下了毒。你人在宅院内,给你下毒并非是钱管事这样的外人能做得到,定是由颜家人参与其中。我猜测如若将爹娘之死与你被下毒这二事放在一处,钱管事杀害爹娘应当不仅仅是被发现他行为不端,更像是被所收买才会如此大胆,害命谋财。而这收买他之人正是颜家人,就是那日与他一同在山坡的长袍男子。”
“至于这人是哪一房的人,就要钱管事自己告知你我了。” 颜从安问道:“如若他并不在意妻女的安危,我们又当如何?” 荀飞白微微敛了敛眉道:“是人便会有软肋,若妻女不是她的软肋,从安觉得这软肋会是何人?” 颜从安并未思索,说道:“刘氏?” “若不是刘氏,那便是他自己。”荀飞白想了想,附在颜从安耳边道:“下次你可这般试探他......” 果然如荀飞白猜测那般,还不到一日,当日下午钱管事便说要见他们二人。 颜从安命人将他带到书房,只不过这次她并未让人给他看座,而是让他站于堂内。 钱管事虽心中不悦,可想到如今自己不仅被人所困,更是有求于人。只得硬生生压下那一丝不快,他开口说道:“我可告知你二人钱某是与何人一同贩卖私盐,但我有一要求,你二人要做到才可。” 颜从安喝了一口茶,顺着他的话道:“你且说来听听。” 钱管事以为他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心下一喜,面上强装镇定道:“我想要严三娘子,保我妻女周全。” “你妻女人在何处我尚且不知,又如何保他们周全?”颜从安问道。 “我知道她们如今在何处,她们二人就在那九郎山的天虎寨中。” “你是想让我派人去那寻飞虎寨,将她们二人救出?” 钱管事有此举动全在她与荀飞白的预料之中,但颜从安依旧是佯装讶异道,“那九郎山山林繁茂地形复杂,还有那天虎寨,我又不知其坐落在何处,钱管事如何能确定我的人能找到匪寨,再将你妻女二人救出。” “我既然有这般请求,便是知晓那天虎寨所在何处。颜三娘子的护卫各个身手不凡,想来去那天虎寨救出我妻女,并非难事。” 颜从安假意思索片刻,勉强将这事应下。 钱管事得偿所愿,心中自是欣喜万分,面上依旧镇定道:“借颜三娘子笔墨一用,我将那上山的地图画下,顺着这图便能找到那天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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