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飞白为何会被人栽赃陷害,抓到此处,她心中早已有猜测。一切皆由她而起,她本就有些愧疚,现下见到这般场景,愧疚与懊悔之情早已在胸腔中满溢。 荀飞白刚被带到牢房时,也被那酸臭腐败的气味熏得难受,她找了靠窗的墙角坐下,才缓了口气。 一路寒风侵袭,她被带到此处时,早已神思清明。今日之事显而易见是有人早有预谋,故意栽赃嫁祸她杀人行凶。而那幕后之人的目的她也已猜到。 可接下来当如何做?从安可以知晓她的状况? 荀飞白闭起双眸,尽量不去在意这牢房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而去努力回想刚醒来时所见的场景。 她先是感到额头上传来的钝痛,想用手去从触碰,却感觉到了手上发沉,还有黏腻的触感。随后她微微睁开眼,结果发现自己手中竟握着一把长刀,那刀从刀刃末端到刀柄沾满了血。 她受了惊吓,扔掉了那长刀,起身后发现自己身上亦沾有血污。她强稳心神环顾四周,只见屋内桌椅凌乱,还有那靠坐在西侧墙边的钱管事。他被人砍断了右手,身上还有一处长长的刀痕,一直从左侧脖颈延续到右胸,那应当就是钱管事的死因。 想到此处,荀飞白刚刚强压下去的呕意又翻涌了上来,她睁开眼扶着墙壁干呕了两声,幸而胃中空空,否则这牢房内的味道怕是更重上几分。 待她将所有的事情又回想了一遍后,稍稍定了心神。 人并非她所杀。 看门的狱卒领着颜从安与宝匣二人走到女监最西侧的牢房。 颜从安刚走到牢房门口,就看见荀飞白正扶着墙干呕。 狱卒用手中的木棍敲了敲牢门,大声喊道:“新来的,家里来人了。” 荀飞白闻声转过头来,就瞧见颜从安正一脸心疼的看着她。她缓缓直起身,弯了眉毛,对她扬起一抹浅笑。 酸涩溢满心房,颜从安犹如吃了一颗未熟的青梅,那青梅堵塞在她的喉间,酸胀与苦涩在她的舌根蔓延,使她无法发出半点声响。 宝匣又摸出一串钱递给了狱卒,狱卒乐呵呵的将钱揣入怀中,转身摸出钥匙去开荀飞白的牢门。 狱卒刚将锁头拿下,颜从安便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 她脚下三步并做两步,半跑着走至荀飞白面前,一伸手便将她抱住,口中喃喃自语道:“都怪我,一切都怪我,如今这般都是我的错。若我……” 荀飞白拍两下她的后背,劝慰道:“我无事,你莫要担心。”说着双手撑住她的肩头,将人稍稍推远。 “你……”颜从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解她为何会将自己推离。莫不是荀飞白也在责怪她? 颜从安微微睁大了双眸,不解地看着荀飞白,眼中带着受伤与担忧。 她双唇微抿,蛾眉轻拧眼角泛红,一双灵眸紧盯着荀飞白,一副我见犹怜、欲语还休的模样。 只看得荀飞白心中一颤,忍下想要抱她的冲动。 她定了定心神,脱去身上的外衣,放置到一旁的草垫上。随后回身拉过颜从安的手,柔声解释道:“从安莫要乱想,我身上有血迹,不便抱你。怕这血渍会蹭脏你的衣裳。” “一件衣裳我何曾会在意。”听她如此解释,颜从安不甚满意。 “怕弄脏你的衣裳只是其一,最主要的是……”她说着瞧了一眼牢门外,走进一步,俯身在颜从安在耳边轻声道:“我身上这件血衣大有用处,它能使我自证,钱管事并非我所杀。” “你知晓如何自证?”颜从安惊讶道。 荀飞白点了点头,扬起一抹浅笑,自信道:“我方才仔细会想了一下醒来时的场景,发现了几处疑点,这几处疑点就是能证明我非凶手的证据。” 见她这般镇定自若,颜从安一颗提着的心,稍稍有些回落。但依旧有些心慌,她紧紧回握荀飞白的手,问道:“你寻到了哪些证据?” 荀飞白将下午发生之事重新转述了一遍,又说起自己发现的疑点。怕颜从安不解,又将这些疑点反常之处,仔细仔细说明解释给她听。 荀飞白说的云淡风轻,颜从安却听的心惊胆战,止不住一阵阵后怕,随后又有些庆幸,这人如今还并无大恙的站在自己身前。 听到马车侧翻时,荀飞白因躲避不及撞上车梁,心下一惊。牢房内光线昏暗,而荀飞白的头发有些散乱,额前的碎发正好遮住了下面的伤口。 颜从安一直未发现荀飞白额头有伤,直到听她自己提前起磕到了额头,才发现这人额上带着一丝血污。她赶忙将人拉到小开窗下,仔细替她查看伤口。 伤口并不严重,只是稍微蹭破了点皮,破皮处微微渗了些血,此时也已经结了痂。许是撞的有些狠了,倒是肿起了一大块。 颜从安掏出娟帕,唤了宝匣出去找些水将它打湿。 狱卒收了钱,做事也十分殷勤,不仅帮她们打了盆水,还给宝匣找了一瓶金创药。 颜从安小心翼翼的帮荀飞白擦拭伤口,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弄疼眼前的人。 荀飞白冲着他淡淡一笑,柔声道:“从安无需如此小心,已经不觉得疼了。” “这额头肿的如此高,怎会不疼?你莫要拿话诓骗于我。”颜从安小声嗔怪,眸中心疼之色尽显,手上的动作愈加轻柔。 荀飞白听出她话中疼惜之意,知晓自己说的再多这人也不会相信,便只得由着她去了。 待颜从安处理完她的伤口,荀飞白接着同她说起下午之事。 颜从安听她讲完来龙去脉与那几处疑点后,一直紧蹙的眉毛才稍稍舒缓了些。 她迫不及待地同荀飞白说道:“如是这般,那稍后我出去便去敲那县衙的鸣冤鼓。只要那卢县令升堂审案,你便能自证清白。” 只要敲响那鸣冤鼓,即便卢县令百般不愿,也必要升堂问案。 颜从安正想着现下就出去敲鼓,却听见荀飞白说道:“不可。”
第81章 第 81 章 县衙大牢。 颜从安面色焦急:“为何?” 她甚是不解,为何荀飞白不让她去敲鸣冤鼓? 她从申时未等到荀飞白归家时起便一直心神不宁,知晓她身陷囹圄后更是惴惴不安,苦思冥想想着如何救她出这牢狱。听她转述下午发生之事,更是胆战心惊,后怕不已。 只要想到今日荀飞白险些遭遇不测,她的心就似被狠狠剜掉一块,痛彻骨髓。她不忍让眼前的人受半点伤害,更莫论其他。到那时她定是追悔莫及,遗恨终天。 恐惧如巨浪翻滚而来,狠狠的拍在她的心上,那感觉痛彻心扉,也瞬间淹没了颜从安的神志,她心下茫然无措,眸光逐渐涣散,不由得加重手上的力度,只紧紧的握住荀飞白的手。感觉到这人手腕上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强劲有力,才能稍稍感觉到一丝丝心安。 一双手让颜从安握的生疼,荀飞白低头看去,颜从安的手死死扣在自己腕上,如玉的指节因着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想收回手腕,却被颜从安扣的动弹不得,这才抬头去看颜从安,却瞧见她早已有些精神恍惚,面上尽是哀求痛惜之色。 见她这木然失神的模样,荀飞白不由得万分心疼,她赶忙将人圈入怀中,轻声安慰道:“从安莫怕,我没事。都过去了。”她一只手拂上颜从安的面颊,柔声道:“从安,从安,你看着我,我不是正安然无恙的在你面前,你莫要担心。” 许是荀飞白的安抚起了作用,颜从安缓缓送了她的手腕,等回过神看清眼前人时,她微微怔愣了一刻,转瞬便红了眼眶,泪水溢满眼眶,随后似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在脸上肆意滑落。 “不哭,不哭。”荀飞白第一次见她哭泣,每一滴泪水都如巨石,狠狠的砸在她的心尖,砸的她心慌意乱。 颜从安哭的并无半点声响,荀飞白却觉得自己被颜从安哭的心都碎了,她紧紧将人抱在怀中。怀中的人身子轻颤,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襟,荀飞白俯身在她耳畔一遍遍的安抚道:“我在,从安,我在的,从安。” 温声细语带着似水柔情,如甘泉般沁入心扉,心中的惶恐不安,渐渐被安心浸润抚平,只是眼角的泪水却依旧不止。 半晌后,颜从安慢慢平复了心绪,她直觉方才那般涕泗滂沱着实有些羞人。面上绯红一片,埋首在荀飞白怀中,不愿起身。 荀飞白察觉怀中的人已不在轻颤,低头看去只见颜从安颔首抵在自己怀中,耳尖那一抹异常的红润,透露了主人的羞意。 荀飞白轻笑一声,忍不住说道:“从安这般娇俏,当真惹人怜惜。” 颜从安听出她话中逗弄之意,羞恼的掐了一下她腰间的软肉,嗔怪道:“小混蛋,都是因着担心你,才使我这般失态。” “我的错,我的错,从安莫恼!” 荀飞白笑着去抓她的手,抓到后放在唇间轻轻一吻。 只惹得颜从安娇嗔的瞪了她一眼。 荀飞白见她面色娇红,并无方才那般惶恐之色,才开口说道:“从安可要听我说说,为何不让你去敲那鸣冤鼓?” 谈起正事,颜从安微微敛了眉。适才她因着一时惶恐乱了心神,也并未仔细思虑荀飞白所为何意。这时在再想起,你确实觉得不应当马上去敲那鸣冤鼓。 今日之事,这幕后人定是筹谋已久。如此大费周章,陷害荀飞白杀人。背后的目的并不简单,多半并非是想要让荀飞白坐实杀人之罪,而是让其身陷囹圄,最好能使得自己慌张失措,自乱阵脚。 如若死的是旁人,颜从安并不一定能知晓他们所求为何。可那死的人偏偏是钱谭,钱管事。 这背后深意,昭然若揭。 谋划之人如此大动干戈,无非是想钳制住荀飞白,再用她的安危,同颜从安换取他们贩卖私盐的罪证-那两本从钱管事家中寻得的账簿。 事情的前因后果虽已想的透彻,可颜从安依旧有些忧心,她不想用荀飞白的安危当赌注。 她知晓自己输不起。荀飞白于她而言,胜过这世间于的一切。 她拉着寻荀飞白的衣襟,对着她轻轻摇头,眸中满是担忧,急切道:“不要,我不要你拿自己冒险,我只求你平平安安,安然无恙。” “从安无需担忧我的安危,他们将我抓来却并未开堂审问,想来也并非要直接将我定罪。”荀飞白解释道,“且我如今有功名在身,他们也不能随意用刑,从安莫要太过忧心。” “可这狱内条件如此恶劣,我又怎忍心让你在此多待?”颜从安不赞同道。 “从安放心,我在此处待不得几日。我想那些人这几日便会迫不及待找上门来,从安应当多费些心神,想想如何找出那幕后之人。”荀飞白接着劝慰道。 “我依旧觉得有些不妥。”颜从安仍是不同意。 “从安应当不难想到,即便此次我顺利逃脱,他们定会另有筹谋,或许下一次会更加谨慎小心,不会再留有破绽让我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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