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大长公主欲言又止,想起旧事,不好在小皇帝面前提及,毕竟是长辈的事,不想再言,小皇帝反握住她的手腕,做出晚辈姿态来哄她:“姑母与朕说说。” 魏国大长公主通情达理,被她一哄,就为难道:“私议长辈之事,阿乔会打你。” 元莞作势缩了缩脑袋,巧笑道:“你不说,她就不知了,姑母就当疼惜我,说一说,可好?” “也无甚可说的,她就是清冷了些,我看着她长大,从不与旁人多话,更是避讳宗族内的往来,与豫王来往亲密一事更是空穴来风。” “为何避讳?” “有人言及她非文宗血脉,故而她谨言慎行,唯恐被旁人说了去。” 这就是重点了。元莞欲再问,婢女兴冲冲地在外传话:“殿下,莘国大长公主来了。” 来得真不是时候,元莞问不到话了,不过由此可见,元乔谨慎,与豫王之间不会太过亲密,修身自正,元乔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名声。 今日而来,也不虚此行,她想通后,不觉精神一震,抬首笑对元乔:“小姑姑今日美了些许,想必心情不错。” 此话乍然一听只当是讨好,可元乔却听出几分调.戏的意思,小皇帝明明不爱情.事,却总爱调.戏她,心思不正。 行礼入座后,魏国大长公主常听旁人提及,两人遇事不和,每回见面都是不欢而散,好心道:“今日不谈政事,免得你二人又起争执。” 元莞随意,拿眼去瞧瞧望着元乔。今日赴宴,元乔身着裙裳,外襟敞开,可见颈下雪白的肌肤,樱色花坠也极好看,与往日里古板冷硬,天差地别。 仗着魏国大长公主在,她大咧咧地去看,引得元乔抬眸冷望她,怪她无礼。 元莞回视一笑:“小姑姑凶朕做甚?” 闻言,魏国大长公主抬眸,恰见元乔冷凝之色,暗道传言不虚,她要说话,元乔起身告辞。她不喜道:“来了就走,你来做甚?” 元乔说不出话来了,元莞窃笑道:“小姑姑,朕来时瞧见有人在湖中泛舟,不知姑母可有兴趣?” “早春泛舟,陛下不怕感染风寒?”元乔不愿。 元莞抿了抿嘴巴,她与元乔还真是心有灵犀,顿觉心情大好,不在意她的嘲讽,笑说:“小姑姑好生无趣,不泛舟,那去赏金如何?” 小皇帝低声下气,魏国大长公主过意不去,附和道:“泛舟不错,今日不少孩子去玩了,陛下有心,也是难得。” 元乔便不再拒绝了,小皇帝先走一步。 魏国大长公主等她走远了,才状似无意同元乔说话:“阿乔可记得德惠太后的话了?” 元乔一怔,眸色露出些许冷意,“记得。” “记得就好,陛下年轻气盛,你何必与她斤斤计较。”魏国大长公主点到即止,不愿多说旧事,趁此又问起退亲一事。 元乔头疼,借口不可让皇帝久等,匆匆离开。 操心的魏国大长公主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令府里的人好生伺候,想到元乔还在,就放下心来。 德惠太后曾叮嘱过元乔:今生不与豫王一脉来往。 **** 早春泛舟,不是明智之举,少女心性荡漾的元莞也顾不得其他的事,站在一侧,看着空荡荡的湖面,方才还有许多人,怎地都不见了。 元乔慢了一炷香时间,见她呆呆站着,湖面上就一只舟,耐着性子道:“陛下怎地想起泛舟?” “朕方才见许多人都在船上,想必风景不错,可是眼下都不见了。”元莞解释,有些无措,眼睛左右看一眼,落在元乔冷凝的容颜上。 今日怎地那么凶? 元乔不语,婢女过来请两人上船,元乔不好略过皇帝,示意她先上。 春日阳光暖人,湖面水汽泛着浅浅的一层白雾,意境缥缈,身在其中,望着倒退的碧影,心中觉得舒畅许多。 小船不大,可容四五人坐下,比起宫里的船,小了很多,但两人坐下,却是绰绰有余。 元莞对景色无心,频频去看元乔,好奇她为何不与旁人来往亲密,魏国大长公主不会骗她,此话多半是真的。 她自小就认识元乔,回想一番,元乔身旁却无亲密的人,只当是她性子使然,现在只怕还有内情。 小皇帝不安分,漆黑的眼珠转来转去,元乔不悦,又想起君臣之别,只得随她去了。 元乔妥协只会不安分的人愈发不安分,元莞动了动修长的腿,往她处挪了挪。元乔皱眉,欲令她远些,却听她以轻轻的声音开口:“小姑姑,方才我听了些你的事。” 小皇帝面露神秘,笑意狡黠,元乔被她带动情绪,竟开口问她:“何事?” “小姑姑亲事不顺,是因为你不喜男子。” 元乔好奇的目光淡了下来,眄视她一眼,不欲回答,转身望向两岸的草木。 她缄口不言,令胡说八道的元莞说不下去了,按理元乔斥一声胡言,而后脸红地侧身才是。 这次竟然不骂她了,眼下是走不得,也不怕人生气离开,她又不怕死地添一句:“是也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魏国大长公主:我不记得我说了这句话。 圆碗:四舍五入,就是这个意思。 魏国大长公主:好吧好吧,我就是这个意思。 魏国大长公主就是打消圆碗疑虑的。
第29章 送礼 湖周旁的人都被清除干净, 魏国大长公主知晓小皇帝身份贵重,不容有失,就连筵席都未曾摆, 将人都遣散了。 知晓皇帝而来的夫人都不敢造次, 唯独周暨呆了呆, 陛下哪里去了?她特地去寻魏国大长公主问明缘由。 她一问, 魏国大长公主才想起陛下是同永安侯一道来的, 不禁又怀疑两人之间的感情来。若有感情,必然不会废皇夫;既然没有感情, 两人私下同行, 又如何说? 小皇帝行事愈发令人琢磨不透,就连元乔也跟着胡闹,她端详一眼永安侯,锦袍修身,相貌端正,姿态如绿竹秀雅,世家子弟中可算翘楚。
怎地就不入小皇帝的眼,打量她一番后, 才问话:“小侯爷怎地同陛下一道了?” 周暨被元乔问怕了, 早就想好措辞, 回道:“在府门外相遇, 陛下就同我一道来了。眼下既然散了,特来问问陛下的去处?” “原来如此。”魏国大长公主放心。她没有元乔的谨慎,也信了周暨的话。观周暨相貌不俗, 元乔为皇帝选皇夫的时候, 看中的就是周暨的性子,她心思动了。 元乔眼光独到, 周暨必然不是差的,永安侯夫人的位置也好的。到时问一问阿乔,周暨若是良人,可与魏国大长公主府联姻。 一面之缘算不得什么,还需再相看些时日,不急在一时。 周暨也没有被留下,听闻元乔来了,不敢去见她,唯有郁闷回府,怎地每次带陛下出宫玩,都会遇到元乔。 出门不利。 **** 湖面上风景秀丽,往湖中心而去,便是一小州,上有一座凉亭,四面纱幔挡去早春的湖风,内设热茶点心。 元莞先踏上小州,双脚离开小舟后,下意识回身,伸手去搀扶元乔。 元乔今日穿得简单些,发髻上三两珠钗,紫色的外襟被风吹过,摇曳在水面上,恰好紫色的花卉盛开。 她扫过元莞白皙的手心,并未接受她的好意,自顾自下了小舟。 亭内三两婢女侯在一侧,元莞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微觉窘迫,自那句话后,元乔就不说话了。无论她说什么,都一字不回。 元莞也不再言语了,入亭后,婢女在一侧煮茶,热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见到她二人来后,才开始将茶饼放入热水里。 须臾后,两盏茶就至于桌面上,元乔不动,碍于君臣之别,总不会仗着长辈的身份,越过皇帝。 她固来礼数周全,元莞也没有诧异,自己先吹了吹茶水,觑她:“方才魏国大长公主让朕给小姑姑相看夫婿。” 元乔不理她,半晌不语。元莞认真道:“这是真话,朕未曾骗你。” 元乔冷笑:“那方才便是假言哄骗臣?” 亭外湖风扑面,元莞被吹得眯住眼睛,坚持道:“也不算是假言,你不信,朕也不会勉强。只是择夫婿一事,朕是不会去做的。” 她喜欢元乔。虽说元乔不肯放权,可这并不耽误她喜欢,元乔貌美,又权高,于她又无血缘,唯有她亲政后,才可有机会得到她。 她还年少,等些时日,也无妨。至于元乔,总觉得她性子清冷如斯,除去她外,也无人敢接近的。如齐国侯那般,都喜欢妩媚听话之人,元乔这般,就不会喜爱。 方才魏国大长公主之意,似是在说和,也意在说明:元乔可信。 这位姑母惯来不争,先帝在时就极为敬重,就连元乔也是敬意有加,想来,她定是知晓当年的事,笃定元乔可信的。 小皇帝眉眼凝结,深思之色,很是明显。对面的元乔着实弄不清她的心思,但择婿一事是不会的。她这位善良的阿姐所托非人,也不知皇帝对她生起不当之心。 这是‘不当’心思,不知是元莞故意逗弄还是有心。若真的有心,太后下.药那日,就不该轻易放过她。 想到太后,元乔眼眸骤然幽深,刘氏一党少了刘谨行后,依旧在朝堂上跳脱得厉害。 刘谨行并非是刘家官位最高的,也非掌舵之人,皇帝直接将他除去,实则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眼下太后之势犹在,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尤其是母上式微,皇帝也可自立。 两人心思不同,眼光折射而进,碧波荡漾,春日气息浓郁。喝过茶后,元莞显得极为正经,也不与元乔开玩笑,更不会逗弄她。 既然想好信她,就不会再犹豫。 元乔不知她心性改变,对她未曾有好脸色,直到离开,也未曾再说一句话。 赴宴之后,元莞依旧无法亲政,但她这么多年也并非一事无成,手中有不少人可动。上次不敢轻易去动,就将太后的人推了出去,元乔疑心渐失。 太后虽不满,又惧于元乔之势,一直未曾有动作。元莞搅动风云之际后,太后与元乔之间嫌隙欲深,但凡刘氏一党有何动作,大长公主一再拒绝。 长此以往,刘氏将元乔嫉恨在心,恨不得当即拉她下来,太后亦是如此。朝臣观其风向,只当大长公主针对陛下,想要遏制她的势力罢了。 殊不知,小皇帝乐于此事,元乔不出手则罢,出手便是疾风,刘氏门人被拔去二三,得到诸多空隙,皇帝不动声色安排自己的人。 虽无大用,亦可算小胜。 苏闻见此情形坐立不安,一日处置一名刘氏党羽,散朝后追上元乔步伐,平息自己的情绪,镇定道:“大长公主是何意?陛下手中的人都被您给拉了下来,她必会恼了。” 在他眼中,刘氏即是陛下的人。 “苏相慎言,我所做的都是为陛下着想,如今你却说是我私心,陛下知晓,便是离间之言。”元乔不说实话,漫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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