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乔几乎开始怀疑那番话是元莞欺瞒她的,根本就无此事。 查之无果,令人更加不安。且她开始放权,也不知是好是坏。 思及深处,她又想到一处,吩咐陈砚:“你去查查伺候太后的旧人,询问太后对陛下的态度。” 小皇帝不恋母上,太后亦不疼惜女儿,关系着实令人不解。 陈砚领了吩咐而去。 **** 翌日朝后,朝臣鱼贯而出,唯独元乔留下。 苏闻扫她一眼,不知大长公主做什么,也欲留下,却找不来借口,只得愤恨离开。 待人走尽后,元乔步近皇帝御座。 她神色不善,举步有度,吓得元莞眼睫颤了颤,她不记得哪里得罪元乔了。昨日她还遣人给元乔送来耳坠,听闻那是前朝宠妃之物。觉得玉体晶莹,典雅端庄,与元乔性子相符,这才送了去。 送礼怎地还要被骂?步近后,元乔将锦盒从袖口处取出,置于陛下案头。元莞立即识得此物,当真送礼会被骂? 她略有些胆怯,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挺直胸脯争出几分底气,道:“大长公主气势汹汹,可是觉的此物不好?” 难不成元乔也知晓这是前朝宠妃之物,寓意不好,因此来骂人? 元乔抬眸,望着她:“陛下为何送此物?” 为何送?元莞开始自我反思,总不好是寓意好,说来不仅会挨骂,元乔还会不收。 小皇帝犹豫不决,更觉得怪异,元乔紧紧盯着她,发觉她修长浓密的眼睫颤了又颤,似是有口难言。 她复又开口:“陛下怎地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圆碗:我太难了,送礼都不要。 周暨:我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30章 伸手 元莞左右为难, 不好将人气走,斟酌道:“玉质天成,打磨得好看, 朕以为如大长公主一样, 都是难得的通透, 大长公主觉得哪里不对吗?” 小皇帝比以前狡猾多了, 但看她一双飘忽的眼睛, 就知她本意不是如此。 元乔惯来懂皇帝的性情,看着成熟稳重, 私下里却是一孩子, 做事都是凭着心情,以前还会欺负周暨,如今宫里就她一人,就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了。 真是冥顽不灵。 她有些生气。皇帝敏感,紧张道:“姑母不喜欢?” “不喜欢。”元乔道。 元莞眨了眨眼,道:“朕以为姑母会喜欢,可是朕是皇帝,姑母为臣, 皇帝赐, 也可以说不喜欢吗?” 元乔:“……” 如何都没有想到小皇帝以君臣论, 元乔看她一眼, 伸手将锦盒取回,“臣先退下。” 元莞弯弯唇角,“大长公主好走。” 元乔理都不理她, 面色阴沉地走出垂拱殿。 不知内情的人, 只当两人又起争执。太后处闻讯,已然坐不住了, 皇帝无用,什么都做不成,她不得不谋其他出路。 小皇帝看着厉害,实则一丝用处都没有,愈发觉得气恨,皇夫一事作罢,她与元乔都没有赢,不过周暨一走,腾出皇夫的位置来,她肯定要为刘家争一争的。 她叹息,殿前司指挥使刘钦建议道:“不若令陛下择皇夫,待诞下子嗣后,陛下可有可无,您到时与元乔争一争,也未必就会输。” 就像前些年那般,皇帝还小,甚事都听母上,不像现在心思大了,对太后也没有以前那样尊敬了。他隐隐感知并非是陛下无能,而是陛下根本无心于朝政,置刘家于刀刃上而不管不问。 他的建议,惹来太后不悦,“那也得看看陛下可愿意,再者元乔会眼睁睁看着刘家再次成为外戚。” 指挥使不甘心,道:“那元乔步步紧逼,陛下纵容,臣觉得两人就像说好了一般,不得不防。” 他管禁军,可垂拱、福宁乃至上朝的大兴殿的守卫都不在他这里,侍卫司根本不让他管问,如此已经不符合规制了,每每去争,苏闻等人都装聋作哑,他如何不气。 太后亦是烦恼,闻言也觉得哪里不对,小皇帝在位六年,如何就到了这般不堪的地步。这次朝臣举荐苏闻为太傅,又是什么意思? 苏闻是元乔一党,小皇帝等于彻底落入元乔手中,再者她与皇帝并不亲厚,不难保证皇帝生出异心来。 指挥使所言不是没有道理,皇帝大了,对她有了二心,置她、置刘家于不顾,就是忘恩负义,她养大的狗,开始对旁人摇尾巴了。 这么一想,指挥使的话就完全可信了,毕竟非她血脉,哪里有信任可言。 太后惯来多疑,又被元乔逼迫,心中对小皇帝也渐渐起疑,子嗣一事,确实亟不可待了。 **** 元莞以激将法令元乔收了耳坠后,又挑了些玉给她送过去,都是以皇帝旨意送去的,同时刚为帝师的苏闻也被赏了些许,如此,对陛下忠心更大了。 小皇帝赏赐大方,近年来得到不少好东西,不吝赏赐,令旁人都羡慕苏相。 元乔闻讯后,无奈摇首,又见苏闻面上笑意,也只得多说恭喜二字。苏闻所得,都是绝迹古画,按照他的喜好来,自然令人很喜欢。而她,则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价值不菲,比起古画,也是不差的。 每年中秋宫宴时前,陛下都会令御厨做些饼来赏给朝臣,今年也是一样。她回府之际,婢女将陛下送来的饼置于她面前。 “奴本是想令人试试可有怪异,可打开后,发觉是一块打磨精致的玉,形状似是月饼。”婢女道。 小皇帝不知哪来的稀奇玩意,玉触手生温,摸着顺滑,可见得此一块玉,再经巧匠打磨,耗费时日颇久。 不如古时的和氏璧精致,可质地也是不多见的,她无奈,小皇帝这是要闹到什么地步。皇帝赏赐,没有收回的道理,她只能接受,没法拒绝。 宫宴之前,她在西华门遇见孤鹜。 孤鹜在与禁军说话,见到大长公主的车马,主动上前去问安,元乔下车,顺势问道:“陛下有吩咐?” “无大事,陛下就是担心宫城不安全,特令臣来看看。”孤鹜道。 元乔素来谨慎,且知晓小皇帝对宫城安危一事上不大关心。皇帝待的三殿里都是皇帝自己的人在守卫,尤其是福宁殿。 正是因为如此,她被困福宁殿而出不去。 孤鹜恭谨如旧,见她不解,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今夜当心些。” 元乔听后,不动声色,又见孤鹜大声道:“陛下命臣去查看,耽误不得,臣先告退。” 两人就此分开,元乔扫了眼宫门处的禁军,淡然登上马车,往升平楼而去。 去岁择婿宴就在升平楼内办的,皇帝设计令那些少年郎都病了,阻扰择婿,今日太后将宫宴定在此处,也不知是何意。 皇帝是要掐着时辰去的,她在殿内更衣,为显得郑重,她换了一身袍服,圆领襟口,将女子的秀气都掩盖住,显得威严老成。 她换过后,反坐下喝牛乳,不急不躁,又吃了几块点心。 孤鹜回来后,她才放下点心,以湿帕子擦擦手,起身同孤鹜一道去。 升平楼内人声喧哗,三五成群,灯火璀璨,步辇在外停住,步入楼内,群臣就安静下来,片接后,太后才姗姗来迟。 大宋民风开放,宴上歌舞不俗,今岁还安排了傀儡戏,惟妙惟肖的场景布局,姿态灵动,比起歌舞,更有意思。 太后与皇帝并肩坐着,下座的元乔望向傀儡,记得皇帝讨厌傀儡戏,太后竟会安排。她下意识看向皇帝,皇帝聚精会神地望着,神色平静,并无不适。 以她的角度去看,可看出皇帝眸色略有些呆滞,眼睫许久都未动一下,就像是一木人般。满殿朝臣推杯换盏,唯独皇帝无趣,她不由好笑。 元莞的性子与先帝相似,对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当年刘氏未曾入宫,先帝鲜少踏足后苑,做一清心寡欲的皇帝,元莞年纪轻轻地也是这般。看过一眼后,就见苏闻起身,走至陛下近前,敬她一杯酒。 今日佳节,苏闻又是帝师,得了陛下不少关注,就将从公主阵营里跳到皇帝跟前,他自是高兴的。 元莞淡淡一笑,饮了酒后,脸色透着粉红,坐着不动。苏闻敬酒过后,其余朝臣都过来效仿,轮到周暨之时,她才凝神多看一眼,也未曾说话,反是周暨说了几句好话,两人饮了一杯酒。 傀儡戏撤去后,太后忽而建议道:“今日佳节,城门处点燃烟火,升平楼内是看不到的,不若陛下移步高阁,也多一趣事。” 火树银花之色,是最热闹的,虽说几息而过,绚丽的烟火在空中绽放的那刻,让人眼前一亮。 在这些小事上,皇帝是不拿主意的,太后要去,她只得顺从。 宫宴是太后安排,高阁看焰火,也是之一。 升平楼侧便有高阁,周遭以栏杆为屏,空阔望远,目光所及之处,可至整个临安城。皇帝扶着太后登高,上间早就安置着数张食案,皇帝目光散漫落于城楼的方向。 高阁之行的灯火不如升平楼内,皇帝命人去点灯,太后却阻止道:“看焰火罢了,何置于点那么多灯。” 皇帝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亦没有左右张望,高台很大,足可容纳四五十人,只是灯火不明,倒像夜游之景。 元乔今夜未曾碰酒,神思清明,见皇帝与太后两人举止如常,微微放下心来。 高阁之上的吃食,她照旧没有碰,身侧的苏闻不同,频频饮酒,已有微醺之意。他坐在一侧,与旁人交谈着,并不同元乔说话,两人之间似有嫌隙。 元莞看得清楚,苏闻早立朝堂之上,竟不如大长公主心思深沉,她笑了笑,苏闻若为帝党,她可得一助力,就不好说人家不如大长公主了。 焰火在亥时燃放,绚丽之色,不亚于百花绽放,星河遥落,繁光缀天,灿烂的夜景令临安城生动而热闹。 朝臣都停下酒盏,抬首去看,皇帝托腮,略有些困倦,方才升平楼内一通敬酒令她已有醉意,眼花缭乱地夜景似催眠一般,她几欲想回殿休息。 她努力撑过片刻,待焰火结束,散席之时才站起身,眼前人影重重,太后被宫人扶着下高阁,她慢走几步。 酒意作祟,婢女过来扶她,她不愿示弱,就站稳身子深呼一口气,高阁之上灯火不明,她看得也不甚清楚,走过两步,见到元乔站在一侧,她也不走了,想元乔一起。 或许是醉得厉害,眼前影子晃动一番,耳畔多一声惊呼。 周遭本就嘈杂,声音被淹没了。元莞下意识去拉住那道影子,听到哐当一声,栏杆不知怎地倒了,她随着那道影子一道被摔了出去。 生死之际,总是多了几分灵活,她抓住了什么,总不至于会掉下去。 夜间冷冽的风声拂过脸颊,酒顿时醒了。 高阁之高,摔下去必会死的,她未曾反应过来,就有人呼唤救驾了。 孤鹜冲了过去,不需旁人相助,就将皇帝从高阁边缘拉了上来,还有被她一道拉住的大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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