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平狄戎王庭之前,但凡是我的兵,但凡你们肯认我是你们的将军,我的兵不准狎.妓。谁敢触犯军令,力斩不赦!” 短短三日,池蘅重新整饬军营上下风气。 拿出一半饷银安抚被吓坏的军.妓,扭头将训练的强度提高一番。 军令在上,无人胆敢触犯。 很快,放纵一时迷失一时的运朝军找回先时的心气斗志。 看准机会,池蘅挥兵攻向狄戎王庭,打响最后一战。 殊不知远在千里外的盛京,被她心心念念着的姐姐,正喃喃低喊着她的名字。 …… 象牙床,女子远山眉锁着无边愁绪,冷汗浸透衣衫,苍白的脸颊渐渐泛粉,晕染开诱人的桃花色。 罗帐放下,挡去她孱弱艳丽的风情。 女儿的闺房沈延恩不好直接闯入,杵在门口忧心忡忡问道:“谢家姐姐,婉婉这是?” “她中了药,药力在与她的神志相争。” 谢行楼拧眉:“我医道不精,恐此药还有后招,不敢乱来。此事,还得请我大师姐过来一趟。” “大师姐?” “道门,姜煋。” …… 薛泠与她同乘一骑,秋风自耳边掠过,她嘴里骂道:“【龙门】这些祸害,净使一些下三滥的法子! “赵潜的尸骨还没烂呢他们就上赶着找死,阿蘅在外拚死拚活,他们在京里挖空心思捅刀,等她回来,看姓赵的怎么死!” 姜煋没想到她能气成这样:“你不是最不服我那清和师侄,怎的了,这次倒是心疼她?” “我怎不能心疼她?”薛泠倒在她怀里,低声道:“你的师侄,不也是我的师侄么?” 她声音轻软,音节碎在秋风中也没能逃脱姜煋的耳。 姜道长面色不改存心岔开话题,道:“四师妹拿清和当心肝疼,她是我们姐妹里面最是修身养性的,这次恼了【龙山】,以她的本事一旦动了真怒,龙业之子不见得能活。” “死了才好,让谢四咒死那畜生!” 薛泠接着又骂了两声,忽而道:“阿姐,你怎不算算咱们师侄此次能否顺利度过?” 音落,转而便见姜煋沉沉叹道:“算了三次,皆是险。” “险?”薛泠难以置信:“阿姐没把握救她?还是说龙门的小畜生真就这么厉害?” “龙润自身都难保,能厉害到哪儿去?论真本事,比他爹差得远。” 快马驰骋,奔走如风。 片刻,姜煋道:“险在时机,险在需要更多的福泽来庇佑。 “她生来受寒毒侵害,八岁若无阿蘅以身挡箭,乃必死之结局。即便活下来此身也是先天衰败的命格。” “先天衰败?” “不错。” 前世无池蘅,沈大将军一子一女,女儿八岁而折,长大成人的唯有一子。 今生重来,沈清和能活过二十全靠池蘅命数相系。 那个孩子幼年凭一腔孤勇救了人,此后便将沈清和的命看得比谁都宝贵。 年少未曾动心就敢以【阴阳溯回之法】替她扛下半份寒毒,及至成年,两人愈发亲密,隐有气机交融,福泽共享的趋势。 清和寒毒近两年少有发作,恰恰是有帝星福泽相护。 “昔年阿蘅找上我求我为清和师侄解毒,毒入心脉,唯【一念丹】可解。 “纵使找到【一念丹】,毒解之后能活多久,还要看是否有人愿为她修补命格中的颓势。 “我说她的命在阿蘅身上,正是这道理。” 薛泠听得入迷:“竟还有这讲究?修补命格?这要怎么修?” 姜煋笑道:“自是拿心修,拿命修。” 道门大师姐说话直冲天机而去,可惜,薛泠没那个悟性,听不懂她所言。 她恼羞成怒:“让这马儿快跑,去晚了你那帝星要为人殉情了!” 她说话不捡着好的说,姜煋无奈,策马挥鞭。 …… 绣春别苑。 柳琴急慌慌跑来:“谢姨母!阿瑟快不行了!”
主仆二人身中【移情香露】,现下【移情香露】中的情.热发作出来,柳瑟在房中痛苦难言。 谢行楼起身往隔壁看去,坐在床沿一见柳瑟潮.红的脸蛋儿,心底怒意更甚,后悔没一口气弄死【龙山】的小辈。 “她可有喜欢的人?” 怕她不明白,谢行楼直截了当:“肯以身相托的喜欢。” “以身相托?” “她中了药,要与人行欢方能好。少不得欢.好一场,此药还有移情夺魂之效,若有两情相悦的人陪她度过,此难可安然度过。” 柳琴傻了眼:“若不行欢呢?” 谢行楼稍稍沉吟,眸色微黯:“除非上苍垂怜,免她此祸。” 这不就说不行欢就会死? 柳琴心神大震:“有有有,她有喜欢的人!我立刻去找来!” 跑出门她一颗心忽上忽下难受地想哭。 阿瑟还有人救,她家小姐可怎么办?将军在外打仗,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样下去……小姐岂不是死路一条? …… 妄秋红着脸进了柳瑟所在的房间,稍顷,吟声荡过那扇门,传出老远。 彼时,主院闺房。 清和意识昏沉地被扯入桃花梦境。 梦中池蘅的脸不断在她眼前闪现,灿笑的阿池,说着情话的阿池,拂梅弄雪的阿池…… 相思心起,愣是要将心血焚成灰。 好在她最能忍常人不能忍,中了那【移情香露】尚能凭着一股狠劲走出重重宫门,靠得就是这份百折不挠的坚韧心性。 她忍得下这份煎熬,门外,庭院中的沈大将军听到“不行欢就会死”,喉咙滚出一股腥甜。 “大师姐已经在路上了。” 虽从天命中提前预知婉婉还有好多年好活,谢行楼还是忍不住心焦。 术业有专攻。 道山之上她们师姐妹四人唯她不精通医术,换了个人,也会比她当下束手无策好上很多。 言灵的能力一次次发出,得不到上天的应允。以她一人之言解不了婉婉当下险境。 谢行楼沉沉吐出一口气。 她如此,沈延恩更是汗湿内衫。 是要女儿活还是死死保住女儿的清白,对于一个父亲而言,后者令他痛苦,前者令他绝望。 天崩地裂都无法形容他内心的崩溃。 踌躇良久,他愤而挥袖。 谢行楼看他一眼,知他去做什么,并未拦阻。 盛京模样、身段、才华上佳的清倌在半个时辰内被大将军寻来。 而从三男三女之中寻出一位送入女儿房内,无异于又在沈延恩心中狠狠刺上一刀。 他面色发白。 他的女儿,何等刚烈不屈的性子,忍到此时都未求救,若有选择,沈延恩宁死也不愿行此事。 倘真将人送进房,成了事,婉婉会如何看他?如何恨他? 只是想想,他恨不能立时死了,也好过亲手割断女儿对他存留的最后一分亲情。 他死可以,可他能看着女儿死吗? 沈延恩枯坐庭院,且等着里面传来再忍不得的动静。 这一等,竟至夜深。 柳瑟这会还在缠着妄秋闹,可见【移情香露】药效之猛烈。 忍到此时,清和意识涣散,理智被吞灭,一声声的“阿池”从她口中溢出,隔着门,瞒不过大将军的耳。 沈延恩等着女儿主动求救,可等到此时仍没从她口中听到一字妥协,定力之强,委实教人震撼。 “阿池……” 想要阿池。 念头纷纷乱乱充斥脑海,沈清和下唇被咬出血,血腥味入喉,仅有的一霎清明袭来,她哪能不知自己中了何招? 她这身子长年累月与药打交道,抗药性之强,唯恐阴沟里翻船,多番养护,最不惧的也是那春.毒。 可这并非能以药解的毒。 更甚者,这已经算不得毒。 药效发作,从心尖勾动出的,是情,是欲,是相思。 相思有何解? 唯有情人可解。 这药、这药…… 她身子颤抖,一颗心像被利剑劈成两瓣,裂开的瞬息脑海灵光一闪,喉咙硬生生被逼出一口血。 这药,是想借肉,体之欢,移了她的情! 隔着一扇门房间传来花瓶碎地的声音,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坚守到最后一步。 沈延恩双手发抖,终是狠着心从六人之中择出一位腰杆结实、长相阴柔的男子。 “你。”他手指那名身穿青竹长袍的年轻男子,将人喊了出来,细细耳语。 其他人不明所以,更猜不透大将军将他们抓来所为何事。 “进去罢,别忘了本将军怎么吩咐你的。” 那男子眸光一闪,按捺着狂喜朝那扇门走去。 起初见到镇国大将军他怕得要死,然方才得知来此是伺候那位貌美如仙的沈姑娘,他真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还没推开眼前这扇门,脑子里已经控制不住想接下来如何行了。 他还是个清倌,没伺候过人,但伺候人的法子没少学,能与大将军嫡女燕好,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男子手触及那扇门,沈延恩眸底掠过一抹杀机。 他早就想好了,事成之后,此人非死不可! “你真想好了?” 心知无立场拦阻父亲救女儿,谢行楼眼睁睁看着男子推门而入,凉声一语:“他会死的。” “他早晚都得死。”沈大将军狠狠盯着那扇门。 欺辱他家女儿的,都得死! “沈姑娘莫怕,小生来为姑娘纾解……” 他迈开步子,色.欲心起,迫不及待想一睹沈姑娘的月貌花容。 床榻前一地碎瓷,清和用最后一丝力气抓着先时从柜子取出的机关兽。 且听着脚步声近,手指扣动机括,一支利箭穿破罗帐以骇然之势透过男人胸膛。 鲜血飞溅! 闷闷的倒地声从里面传出来,谢行楼道:“他死了。” 她扭头看着沈大将军:“你这法子行不通。若用强,她纵是活着也是满心愤恨地活。可怕的不是死了,是她活着再无颜与心上人坦诚相拥。你有过阿眉,你还不懂吗?” 沈延恩面色灰败,唇角溢出一丝血痕。 房门内,机关兽坠地,清和吐出一口血,意识再度陷入昏迷。 阿池。 救我。 救我,阿池…… 攻城的紧要关头,池蘅心神不宁,手里的唐刀险些掉落。 她迈出一步,身处修罗杀场,血花飘飞,耳畔尽是嘶吼,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幻觉。 她捂着心口,只觉那里难受地快要裂开。 这是怎么了? 我又为何会在这? 我不该在这。 那我该在哪儿? 她意识恍惚,孙逐日一声大呼:“矜鲤——” 他喊声凄厉,池蘅下意识持刀格挡,内力荡开,极其惊险地避开杀机,银白面具上溅了血。 鬼门关前走一遭,她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一时也不懂为何会在刀枪无眼的战场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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