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霄说话有气无力:“不去找池小兄弟了?” 蓝梦梦脸色发苦,心里仿佛在滴血。 似猜到结果,蓝霄问:“他怎么说的?” 提到这,大小姐神情又萎靡三分:“他说,情情爱爱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蓝霄沉默,真情实感地担心池小兄弟以后娶不着媳妇。 “她又是怎么说的?” “池姑娘啊。”他愣怔一会,苦笑:“她说她已有婚约在身。”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陌路相识,终是空欢喜。 一声叹息同时从兄妹俩口中发出,徒增寂寥。 云来客栈,顺着沿路留下的信号,柳琴柳瑟历经波折终于赶至鸾城与自家小姐汇合。 “……池大公子奉命来抓人,半途差点和我们碰上,一路周转避开将军府眼线,费了不少功夫。 而且,我和柳瑟沿途发现,除了两府,左家、陆家、昔日在小将军手上吃过亏的那几家,都在浑水摸鱼,企图将小将军留在盛京城外。” “留我在盛京城外?”池蘅不以为然,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他们也得有那本事才行。” 清和眸光微闪,喜怒不形于色:“你们离开时,京里如何?” 柳琴一脸激动:“所有人都知道小姐拐跑了小将军!” “不对。”柳瑟一本正经:“是小将军拐跑了咱们小姐。” 池蘅听得喜滋滋:“没错,柳瑟姐姐说得对!” 她一句话逗笑在场三位姑娘。 “总之,兰家不敢再来登门提亲,兰公子估计死心了。” “早该死心。兰羡之道貌岸然装得假清高,以前在花楼没少见他盯着漂亮姐姐瞧。一朝中状元,活像变了个人,装模作样的本事挺厉害,金玉其外,配不上清和姐姐。” 她一番点评说到清和心坎。 柳瑟叹服道:“看完小姐留下的书信,大将军果真没有为难我们。离开盛京时,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小姐和小将军之事。” “哦?那他们怎么说起我的?” “这……外人皆道小将军胆肥,颇有男儿本色,年少私奔,都不怕被镇国大将军和柱国大将军联手打断腿。” 什么男儿本色,池蘅暗道:我这明明是义薄云天,女儿本色。 她笑颜明媚,凑到清和身前卖乖:“姐姐,你听听,为了你,我可是连被打断腿都不怕的。” 清和素手纤纤,动作轻缓地拨弄茶盖,睫毛浓密细长,茶香袅袅中整个人散发沉静文雅的气韵。 她眉眼弯弯:“是吗?阿池为我无惧断腿,作为回报,我为阿池,往后翻天覆地,都在所不惜。” “哎呀,姐姐言重,哪里需要姐姐为我翻天覆地?”小将军不好意思捂脸,眼睛分明在笑。 清和宠溺看她,心想:真好,所有人都知道阿池是我的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追妻第一步:get!
第23章 、寒毒 池蘅这几天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她直觉向来准,以前多少次生死危机都是靠着直觉度过。这次也不例外,一有直觉,离去之意更甚。 得知她们要走,蓝家兄妹前来送行。 蓝霄感慨地看着鲜衣怒马风流不羁的少年郎,道:“义父被其他事绊住,无法前来,要我转达你,蓝家堡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替我多谢蓝伯伯。”池蘅抱拳:“告辞。” 蓝梦梦不舍地注视少年翻身上马,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说不是,不说也不是,眼看车队将行,她大声喊道:“我们算是朋友罢?” 阳光明媚,春风正好,池蘅回眸回道:“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若你纠缠不放,便连朋友都做不得了。 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要被拒绝,蓝大小姐气笑:罢了,朋友就朋友罢! 她大笑:“以后来鸾城玩,衣食住行本小姐给你们包了!” 车队启程,池蘅哈哈笑了两声,朝她挥手。 迎春风而来,乘春风而去,尽情随性,怎一个潇洒了得? 直到离开,‘池姑娘’都稳稳当当坐在马车,没留给蓝霄一道眼神。 一场爱恋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无疾而终,好在情意不深,还有回头路。 蓝霄叹口气:“回罢。” 转过身,蓝梦梦衷心祝愿:“希望他们姐弟二人永远像现在开心快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一定会的。” 马车出了鸾城,车厢内,琴瑟二人点燃熏香侍候小姐在软榻歇下。 驾车的车夫是干了几十年的老把式,马车一路平平稳稳,愣没搅扰睡在里面的病弱姑娘。 池蘅久不骑马,心情跟着天空的云朵自在飘飞,她快意地挥动马鞭,往前疾跑一阵又原路返回,乖乖守在马车一侧。 她们走后不久,【草楼】杀手来到鸾城。 一次性出动人数太多,消息传到蓝堡主耳里,思及今日离城的池家姐弟,他愁上心头:只盼千万莫要是他想的那样。 离开鸾城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池蘅与清和两人游山玩水,无比快活。 身边有极为靠谱的琴瑟,去到哪里都无需担心吃不好睡不好。 天地之美如画卷慢慢呈现在她们眼前。 西岭的梅花鹿,宛城的千里马,溧河的鲜美肥鱼,池蘅一一看过、骑过、尝过,中途日行一善救下被爹娘逼婚从城楼一跃的姑娘。 遇事不平,根本用不着她拔刀,婉婉几句话就将此事解决,池蘅打心眼里佩服。 “来试试这件春衫。” “来了!”小将军爽快地应了声。 清和冷白的手轻抖做好的衣袍,着手在她身上比划。 一旁的柳琴柳瑟不敢抬头,暗道还是小姐有办法,出门一趟,两人关系果然愈发亲近。而小姐同样越陷越深,连费心伤神缝制衣物的事都为小将军做了。 簇新的绯红衣袍,明艳鲜活的颜色,再找不出比阿池更适合穿红的人了。 光比划还不够,池蘅兴奋地抱着衣服绕到隔壁厢房,待穿好,喜滋滋地跑进门。 光线柔和,春日气息浓重,她一溜烟跑进来,清和笑容温煦:“过来,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太急了,想让你早点看见我。” 池蘅乖巧上前,任凭清和指节翻飞为她整敛纯白圆领,心内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满足。 靠近她,呼吸相闻,清和紧张之余,眸光瞥向某人胸前的次数逐渐增多。 不好教阿池有所警醒,在被觉察前她倒退一步,细心打量眼前唇红齿白、明媚无双的池小将军。 “怎样?”池蘅原地绕圈,手抚衣袖,摸到光滑柔软的绸缎,毫不吝惜夸奖:“婉婉好眼光,好手艺,我喜欢。” 她话音一顿:“不过只此一次,以后万万不能了,一针一线做起来过于费神,累到你,就成我的不是,得不偿失。” 春衫轻薄,池小将军活力十足,青春飞扬,看得清和心动不已。 在客栈稍做休整,一行人往山明水秀的地方钻。 没见过的,没玩过的,大多见过了,也玩过了。 天还未明,琴瑟二人轮流背着自家小姐上山,半个时辰后爬到山顶,天边红日显现,天地自然,美不胜收。 清和安安静静挨着小将军坐下。 池蘅胸中畅快:“还是出来有意思,盛京寸土寸金,养出来的人也娇气,世家扶不上墙的烂泥整日在我眼前乱转,看着就烦。咱们早该出来一趟。” “是啊,盛京遍地是人,的确没甚意思。” 清和指尖微凉,山风从这头吹到那头,发丝撩起,柳琴抖擞鹤氅为她披好。 “清和姐姐。”池蘅捞过她皓腕。 清和发冷的四肢百骸在真气的呵护下渐渐回暖。 “高手在民间,这趟出来咱们好好延医问药,等病好了,咱们不仅看日出,还要去看潮落。运国疆域辽阔,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清和仰面不看她,唇边噙笑:“当真?” “绝无虚言!” “那就说好了,以后无论我想去哪,阿池都要陪我。”她侧头,笑意直达眼底。 山顶,日出,清风,美人。池蘅心绪上涌:“好!一言为定!” 一时约,一世约。 落子无悔,年少轻狂。 五月一半的时间两人都在寻访名医,明知寒疾难愈,清和还是不忍告知她实情。 惟愿上天垂怜,真能在绝境之际为她暗藏一线生机。 若不然,何不让她死在降生之日? 偏偏被阿娘千辛万苦带入人间,病体孱弱,苟活至今。 人生十六载,舞不动刀枪,修不了内功,可她还是遇见肯教她机关暗器、医毒之道的师父,遇见一心待她好的隔壁小将军。 对此,清和时常心存感激。 只是上天若想以苦难磨砺一人,断不会因为你的感激留情分毫。 寒毒猝然发作在后半夜。 听到声响,柳琴柳瑟醒了瞌睡,迅速备好药浴。 清和眉目覆盖一层冰霜,四肢快被冻僵,她向来隐忍倔强,不肯教自己狼狈模样显于人前,直等到琴瑟二人掩门退出去,一口寒气从她唇边飘散。 颤抖着手宽衣解带,下唇隐约泛着青紫,衣裙褪去,寒玉般的身子暴露空中,她肩膀瑟缩,心尖无端涌上一阵悲苦。 然而想到与池蘅的约定,她果断掐断那份不合时宜的自怨自艾,眉头不皱地迈进半人高的浴桶。 冷热相激,寒毒作祟,入水的一霎,喉咙难以抑制地发出低.吟。 【龙炎丹】不可多服,这是师父切切嘱咐的话。 先前在破庙服下一粒,余下十粒按一年两粒的药量来算,意味着五年之内找不到解救之法,必死无疑。 她不想死。 她还想和阿池看日出日落,潮起潮落。 每一次寒毒发作都相当于抽筋挫骨,其痛苦,远非常人能忍受。 柳琴在伙房白着脸添柴烧水,柳瑟神情呆滞地守在门外,不敢听里面传来的吟.声。 侍候小姐多年,她了解小姐异于常人的忍耐力,可近些年寒毒发作起来比钝刀子割肉还难熬,小姐身子一年比一年差,是越发忍受不得。 便是熬过来,仍免不了元气大伤。 她知道自家小姐要面子的脾性,没敢惊动池小将军,偏巧今夜池蘅被噩梦惊醒,心里不踏实,便想着去外面看看。 这一看,看到了守在门外快哭出来的柳瑟。
一念转开,整个人如坠冰窟。 又发作了吗?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苏醒回旋,池蘅呼吸艰难,眼眶发酸。 原以为出门一趟婉婉身子比在将军府好上一些,哪知现实在她最得意的时候给她狠狠一巴掌,像在嘲笑她的天真无能。 “小将军怎么醒了?” 池蘅无甚反应,恍若未闻,不知不觉人已经站在门外。 她内功深厚,耳力上佳,隔着一道门,低哑难耐的痛呼轻易钻入耳膜。 怕‘他’情急之下闯进去,柳瑟不敢再发呆,牢牢守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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