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诚恳地化成水。 “你、不要再说了……” 池蘅最喜欢她这时候的嗓音,眉梢染喜:“我不吱声,姐姐吱声好不好?” 左右就是变着法地欺负人。 清和气得在她肩膀捶了一记,软绵绵,挠痒痒似的。 她直接笑出来:“婉婉,你怎么这么好,打我倒是用点力啊。” 若非白绸遮着,她定然能看到美人泛红的眼噙着渴求、委屈,眼尾勾悬颤颤风情,风一吹,摇摇欲坠。 可太美了。 “姐姐,我想听你出声,想听你喊我,还想听你说爱我。” “你想听的、可真多……” 她仰着头,快被欺负哭了,一味强忍着。 池蘅的心狠狠为她惊艳,动作霎时有了狼崽子的干脆狠决。 雨打蔷薇。 雪花轻悄悄覆盖红砖绿瓦,皇城于风雪中巍峨静默。 永寿宫,池太后和上皇一人抱一个,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 得知凤仪宫那还没传膳,上皇微微沉思,旋即老脸一红,显然对自家女儿的性子很是了解。 池太后谈笑晏晏:“年轻就是好。” 活力十足,精神焕发。 不再年轻的池衍听到这话不服气地扬起眉。 池太后没空理他,一口一个“安安”,转而又是“宁宁”。 上皇咳嗽两声,本意是提醒枕边人夸他一句‘风采依旧’,哪知一听他咳嗽,池太后赶忙把两个多月大的小公主抱过去,一副生怕孩子受他牵累的在意劲。 池衍深受打击。 同为父女,他这待遇比起池蘅来,差了不是一丁半点。 女帝陛下有个爱她重逾性命的皇后,皇后娘娘吃不住力趴伏厚厚的羊毛毯,心神飘来荡去,如坠旖.旎幻境。 池蘅搂着那段细腰捞入怀:“姐姐这身子还是太弱了。” 清和倚靠着她半晌没回过神。 她迷迷糊糊努力挣得清醒的模样太可爱,池蘅抬手摘下蒙住她眼睛的白绸,如愿看到一双水润失神的美眸,呼吸一滞。 “婉婉,你可别这么看我。” 气氛正好,呼吸可闻。 窗外风吹白梅,梅花簌簌散在半空,红得艳丽,白得皎洁。 清和意识渐渐回笼,瞧着一身不正经行装的陛下,俏脸一红,柔顺地埋在她颈窝:“那你要我怎么看你?” 甫一出声,池蘅后悔之前哄她说了太多浑话,取了蜜水小口喂给她。 喉咙得到滋润,失去的体力慢慢恢复,清和饶有兴致地打量颇有异域风情的陛下——纤腰细腿,不至于卖弄风骚,一眼望过去委实能放大人心中的念想。 留意到她的眼神,池蘅轻笑:“姐姐喜欢?” “喜欢。”她补充道:“喜欢你穿。” 要她穿这衣服,还是算了罢。 比起穿这半遮半掩少得可怜的布料,或许阿池更喜欢她不穿。 “你穿着好看。”她发自心底夸赞。 只能穿给我一人看。 “是穿给你一人看的。”池蘅和她咬耳朵:“还有好多有趣的,我一件件穿给姐姐看。” 大佑朝国富民强,周边小国存心交好,每年缴纳岁贡,这次小公主降生,得知帝后感情深厚,投其所好送了好些物什来。 清和被她说得春心浮动,嗔她没脸没皮。 冬日天寒,两人腻腻歪歪地搂在一处。 “姐姐。”池蘅觑着她神色道:“姐姐这身子还是得好生调养。” “你想说什么?” 她沉默一会:“姐姐,双.修的功法我研究出来了……” 当年鹰山剿匪从女大当家那收缴合欢宗至宝《如梦欢经》,《如梦欢经》乃邪法,清和嗤之以鼻。 池蘅不忍此功法真就一把火烧了,在被烧之前悉心阅览,里面的内容被她记了个十成十。 结合《如梦欢经》的功法原理,又发扬她本身顿悟的阴阳之道,邪法里的‘邪’被剔除地一干二净,是全新的正统之法。 此法她曾拿给大师伯看,两人商量着不断完善。 之后姜煋道陨,这法子她一直没敢拿出来。 她背着婉婉潜心钻研此道,恐惹来对方不喜,故意挑了这样的时机,穿着一身惑人的行头。 依她所想,哪怕婉婉气急了想咬人,怕也舍不得下嘴。 不得不说,她真是将心上人的心思揣摩透了。 清和才与她欢闹一番,正是欢喜她的时候,再见她楚楚可怜地着了勾.引人的小衣,心肠顿软,哪还忍心斥责她? “我不让你研究那东西,是怕你走歪路。” “这不是歪路,大师伯也说可行。” 姜煋为道门魁首,她的话自然满有威信力。 “姐姐……”池蘅缠着她道:“你就允了我罢。 “这功法乃道家正统之法,谁也说不出错,你我同修,到时咱们都好好的,方为长长久久。” 一句“长长久久”可谓触及到清和最深的心事。 人这一辈子寿数有限,以她之体格,哪怕解了寒毒终究是早先亏损过多,寿数不可与常人比较。 姨母曾说她是先天衰败的命格,同样的话大师伯也说过。 只是如今做了皇后,天降福泽补了一部分欠缺,若再以帝运相佐,合双.修之妙,想来不会再落得早亡下场。 阿池为她殚精竭虑,这份心意有多珍贵,她清楚。 再是天赋卓绝的人想要创出一部正道功法来,没个五六年绝不可能。 一部功法,背后蕴含这人多少不为人知的努力、尝试、期待,清和鼻子微酸:“你呀。” “姐姐是答应了?” 清和点头:“我与你同修便是。” 池蘅狂喜,拉着她手道:“婉婉,你是不知道,我这功法有多绝妙,延年益寿不说,还最适合孕后的女子,固本培元,有滋阴养颜之效……” 话匣子打开,她说的那些深奥晦涩的武学原理清和听不太懂,可看着喜上眉梢的阿池,她知道,她是被偏爱的。 “姐姐,姐姐你说好不好?” 清和一时走神没听清,仍是亲亲密密地回道:“好。” “不管我说什么,姐姐都说好?” “这有何不可?” 池蘅冲她扬起笑:“姐姐,你说我再疼你一次好不好?” “……” 这人啊。 尖尖的虎牙露出来,笑得格外坏。
第195章 动心啊 这是大哥迁去迎昌往宫中寄来的第三十二封信了。 年前爹娘想念孙子,跑去迎昌与大哥一家相聚,之后一同回来,一家人在宫里一起度过新年。 离了盛京,大哥在外过得很好,大嫂的身体经过细心调养,又有婉婉赠送的几道滋补方子,容色瞧着比做勇王妃的时候光鲜。 再没有权势利益掣肘,找回本心的一对夫妻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家宴上大嫂朝婉婉敬了一杯酒,颇有杯酒释前嫌的意思。 玉康长得很好,身体健康,性情腼腆,他喊我“姑姑”,眼睛发着光,一脸崇拜。 是个惹人疼的好孩子。 席间他冲佑安怯怯地喊了声“姐姐”,佑安看他几眼,矜持地轻点下巴。 佑安今年六岁,眉眼慢慢长开,长相随了大嫂,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喜穿红衣,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见到她,大哥大嫂看样子很想抱抱这个女儿,可物是人非,佑安只认我和婉婉,对亲生的爹娘只以大伯、伯母的礼数相待。 看着大哥一脸黯然、大嫂一脸失望的模样,我想,永远地失去这个女儿,他们必然是后悔了。 她以皇室嫡长女的身份领着玉康在宫中游玩。 玉康出生没多久随父母离京,尽管每年宫中都会送往迎昌许许多多小孩子喜欢的物什,但比起盛京土生土长的勋贵子弟,他站在那仍旧显得格格不入。 吴有用家的次子嘲笑玉康是不知哪来的土包子,三言两语,御花园满了孩子肆无忌惮的笑声。 笑是讥笑,不怀好意的笑。 小孩子对善意、歹意感受分明,玉康不善言辞,涨红着脸,低头瞅着一身崭新的锦衣,小脸布满局促不安。 佑安严厉斥责了这群无法无天的人,换来玉康对长姐的深切感激。 在盛京的一月,玉康与佑安、萧情关系不错,常在一起玩。 重臣家的孩子里,长得最好的要数萧情,萧情年满五岁便不准人们喊她萧阿桢,为此佑安在凤仪宫哭了一场,这才改口‘萧姐姐’。 萧情是非常有主见的小姑娘,人说从小看到大,小姑娘长大了约莫也是教人头疼的姑娘,太聪明,太固执,眼里不容沙子。 继承了容令的万丈才思,秉性倒与婉婉有小半相似。 不过她终究比幼年时的婉婉过得幸福美满。 有爹娘宠着,弟弟敬着,祖父爱着,是萧家一家子的心肝宝贝,捧在手心的明珠。 玉康也喜欢这位姐姐,走前送了佑安一串珠子,送了萧情一幅画,画上是只小狐狸。 大抵萧情在他心目中你那个就是只狐狸。 佑安为此闹了场小别扭,没过几天,画了一幅大狐狸送给萧情。 她读书中规中矩,其他地方,譬如琴、画皆学自婉婉,以她这个年纪来说学得还不错。 大狐狸被萧情挂在闺房墙壁——这是萧旗木某天笑着和我说的,说他们家阿情不止一次对着墙上的‘大狐狸’撇嘴,说佑安行事太霸道。 不过到底没忍心摘下来。 佑安与萧情青梅竹马,在我看来是好的,可婉婉心怀顾虑总觉得两人不会长久,我问为何,她说性情不合。 我笑她多思多虑,哪里是性情不合,这不玩得很好么? 婉婉抱我,下巴枕在我肩膀,嗔我不关心孩子。 我怎么不关心孩子?给萧情画一幅大狐狸正是我出给佑安的主意!
婉婉意味深长地看我,于是隔日批阅完奏折,我特意为她画了一只腾空而起的火凤。 这只火凤讨得她喜欢,她这才与我解惑,说佑安近两年对读书一事愈发懒散。 我并不觉佑安懒散。 可婉婉说,比起其他孩子而言的确算不得懒散,但与萧情比起来,便是懒散。 这话在我脑海转了几圈,我问:为何要与萧情比? 婉婉挑眉看我,我忽然懂了,哭笑不得,心想这两个孩子才多大,婉婉怎么就能想得那么长远呢? 我不愿她多思,姨母也说婉婉太聪明,太聪明的人免不了依仗聪明,慧极必伤,这不好。 不论佑安长大后想不想与萧情在一起,这都是长大后的事了。人的缘分使然,顺其自然便好。 婉婉却仍是为佑安思虑,担心她长大会因不够聪明不够勤勉讨不着媳妇。 以佑安对萧情的黏糊劲,万一呢? 万一这孩子长到十五六岁真就对萧情有了不可言说的情愫? 凡事要趁早做准备。 婉婉尽心尽力教导佑安,某一天,佑安跑过来偷偷和我说,阿娘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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