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哭了?”清和将怀里的佑宁交给宋怜,一手搂过哭鼻子的长女:“你难过,有没有和你阿桢姐姐说?” “没有……” 池佑安眼睛红红:“她不想理我,她喜欢读书好的,她以前都喜欢拉着我的手走出【书斋】,可她今天没有,今天她被孙家的姐姐带走了。” 她哽咽一声:“我讨厌孙姐姐……” 她嘴里的“孙姐姐”是孙逐日孙将军的嫡长女,四岁半,也在【书斋】进学。 清和哭笑不得,转念一想佑安的‘喜欢’和‘讨厌’并不难理解。 幼年养在镇国将军府,除了奶嬷嬷肯陪她多说几句,清和孤零零一个玩伴都没。 只能隔着一堵墙竖耳听隔壁传来的笑声。 她明白玩伴的重要。 那是填充幼小心灵必不可少的温暖。 小孩子的喜怒哀乐是纯粹的,她轻揉佑安的脑袋,柔声道:“确定你阿桢姐姐不想理你?” 佑安哭得泪眼朦胧。 “好孩子。” 清和为她擦干眼泪:“朋友之间贵在坦诚,你心里难过大可找你阿桢姐姐说,问她还会不会理你? “她理你,把话说开了,她认同你说的,以后继续和她玩。 “她不理你,再问问她为何不理你,若她所说的你仍旧做不到,就去找其他姐姐玩。 “佑安,人这一生会有很多朋友,有的朋友能当一辈子,有的不能。 “但你不能胡思乱想,万一你阿桢姐姐没那意思……” “没那意思,我就冤枉她了,就白难过了。”她抽抽噎噎:“等佑安哭够了,佑安去问问她……” 她哭起来眼泪开了闸,没一会小脸也哭得红红。 清和拧眉,发愁该怎么哄孩子。 她没池蘅哄女儿的能耐,几句话引得人破涕而笑。 就在她为此感到无措时,宫人垂首走进来:“回娘娘,萧家小姑娘来了。” 佑安打了个哭嗝:“阿、阿桢姐姐?” 萧阿桢眉毛皱着,这会见到佑安哭成小花猫,轻轻“呀”了一声,迈着步子快快走过来:“安安,你不要哭了。” 两个小孩头凑头说悄悄话,清和松口气,歪头看到小女儿不知何时睡醒睁开眼。 “贪吃贪玩又不是错。”佑安红着眼嗓子哑了:“我还是小孩子,是阿桢姐姐没有小孩子的自觉。 “阿桢姐姐做得到,佑安做不到,佑安也很难过,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阿桢姐姐不理我,我就更难过了。” 萧阿桢愣在那。 见她发愣,佑安哭唧唧:“阿桢姐姐不要对我失望……” “安安,让你难过是我不对。” “你以后不能再嫌弃我不上进。” “我没嫌弃你。” “那你以后还要不要拉我的手手?” 萧阿桢咬着嘴唇,小脑瓜转过来看到皇后姨姨含笑望着她,她小脸软嘟嘟的,仔细想了想:“好朋友当然可以手拉手了。” 佑安止了泪,朝她傲娇轻哼:“那我允许你看我的妹妹。” 小孩子的脸,或哭或笑,像风一样变幻。 她牵着阿桢姐姐的手走到阿娘身侧,一脸得意:“阿桢姐姐快看,妹妹在看你呢!” 萧阿桢闻声看去,果见襁褓里的奶娃娃睁着纯净的眸子望过来,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位安安静静的小公主,赞叹道:“她好漂亮!” 漂亮的佑宁小公主,大人小孩都喜欢。 眼见她们围着佑宁说说笑笑,皇后娘娘眸光在佑安和萧情之间游移不定。 也是这时她想:比起萧家小姑娘的才情天赋,她们的佑安终归差了一筹。 看着佑安灿烂得意的笑脸,清和暗暗起了忧思:追逐一个乘风而起的人,想想就很累。 萧情骨子里是爱书如痴的人,佑安却不是。 如今孩子还小,无法凭细微的端倪看透一生的命数。 她不是姨母,没姨母窥破天机的本事,只能劝着佑安认识更多更有趣的玩伴。 人生充满很多种选择,私心里,她不愿见佑安受到任何伤害。 “好姐姐,别再想了。” 佑安和萧阿桢不知又跑去哪玩,池蘅从御书房出来,进到凤仪宫就看到她的皇后愁眉紧锁。 产妇心情很重要,良好的心情有利于身体尽快得到休养。 她指腹拂过清和蹙起的远山眉,恨不能为她抚平一切烦恼:“怎的,朕走了才多久,姐姐这眉怎么拢起来了?” 清和冲她弯眉,一笑,冲散眉眼环绕的愁容。 她将心头顾虑说出来,池蘅搂着她笑:“她们才多大你就操心上了,姐姐,你这样朕可是要吃醋的!” “你醋什么?” 池蘅捏她下巴:“姐姐说我醋什么?” 清和轻轻拍开她不老实的手,女帝陛下心里憋着坏没法施展,笑吟吟看了美人两眼,扭头抱起她的乖女儿。 夜里池蘅歇在皇后寝宫。 皇后身子没养好,常常有用得到她的地方,照顾发妻一事池蘅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 在她的精力照料下,清和身子恢复地很快。 两个月后,雪压松枝,凤仪宫白梅盛开。 下了早朝,陛下朝服顾不得换下,抱着女儿隔窗看雪,小佑宁在襁褓里朝她咿咿呀呀。 清和在一旁看得默默吃味。 她今日派人取来横琴打算为佑安上一课,比起读书,佑安对这会发出好听声音的木琴更感兴趣,搓着小手催促阿娘弹奏一曲。 琴弦拨动,池蘅抱孩子侧身往这边看来,一身的缱绻风流,如冬日绽开的梅花,清清飒飒,教人见之忘俗。 清和上身端坐,一眼窥见她藏在眸子的调笑,无可奈何地嗔看她,须臾,纤纤玉手拨出动人的琴乐。 大雪纷纷扬扬,一家四口得享安宁温馨的时刻。 池太后想念孙女,也疼爱久不开荤的女儿,赶在晚膳前与清和说好带走佑安、佑宁,前往永寿宫住上一夜。 池蘅感叹亲娘到底是亲娘,处理完政务早早沐浴焚香,换上簇新的烟云牡丹曳地长裙,一手挑开珠帘。 内室,皇后娘娘手捧古卷,乌黑长发仅用一根金簪挽起,气质高贵清雅。 两个多月的时光足够她将腰肢减回受孕前的纤细。 岁月厚爱美人,一颦一笑都赋予独特韵味。 相思在心房悄然炸开,开出朵朵金灿灿的迎春花,池蘅痴然杵在几步之外,等清醒过来,腰间搭上一双玉臂。 美人温言软语,扬眉浅笑:“怎么一直看着我?” 鼻尖香气萦绕,池蘅喉咙微动,没出息地红了耳朵。 那点子‘翻云覆雨’的绮念一时不知该怎么去说,灵机一动想起番邦月前进贡的好物,她清清嗓子:“婉婉,你闭上眼,等我半刻钟可好?”
第194章 雨打蔷薇 说好了等半刻钟,她取了白绸蒙住清和眼睛,转身快步走出去。 内室静悄悄,饶是双目被遮清和也心如明镜。 阿池这个人啊,不论年岁多大仿佛都有挥霍不尽的浪漫热情,想一出是一出,鬼点子特别多。
有时流氓无赖,有时羞涩起来纯情地和没尝过肉味似的,还挺可爱。 她安安生生候着,久不亲近,她自个也有些蠢蠢欲动,就拿现下来说,晓得阿池为她预备惊喜,没见着惊喜,她的心也鼓噪地厉害。 食髓知味,尝过她给的好,便开始念念不忘。 清和低叹一声,笑颜绽放。 她喜欢这样的念念不忘,活着有盼头,有滋味,才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半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尤其对于心中存有盼望的人而言,半刻钟足够心思翻越几万重山,弯弯绕绕将自己也给绕进去。 视线被蒙蔽,隐隐约约透过雪白绸子能望见摇曳的烛光,清和耐着性子等待。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耳膜,她扬起唇,恰是朱唇皓齿,美人如玉。 那段雪颈朝着声源方向‘看’去,池蘅瞧见她的模样骨缝里都钻着痒。 “阿池?” “嗯。” 确定是她,清和伸手欲摘下遮蔽视线的白绸,池蘅及时出声:“别摘!” “怎么又不让摘了?”这话有着撒着娇的埋怨,美人柔声道:“我看不见你……” “别摘,婉婉。” 前前后后,池蘅约莫做了快一年的‘正人君子’,看得见摸得着,摸得着吃不着。 好比一块儿流香的肉放在嘴边,顾忌这顾忌那总无法吃到肚子里。 这会儿开荤的机会来了,她稳住心神,小意慇勤地哄着:“婉婉,你好美。” 听话听音,清和嗔她好色。 寒冬腊月,地龙烧得旺,内室地面铺着厚而松软的羊毛毯,赤脚踩在上头,脚心都是热乎的。 一双手把人从座位抱起。 清和‘瞧’不见她,纵容地手臂摸索着搭在她肩膀——她大抵猜到阿池想做什么。 端庄美貌的皇后娘娘着了雪袜踩在厚实的羊毛毯,身着芙蓉色的金丝绣花长裙,腰身不盈一握,生过孩子,那处愈发玲珑圆满,雪肤玉颈,美色扑面而来。 池蘅喉咙滚动,心肝直颤:“姐姐……” ‘看’不见她,且听这气息不稳的声音,清和的心被她喊得失了方寸。 她大致能想像阿池此刻是怎样的情态,不想还好,念头一动,腿脚都跟着软了。 她抿唇,明知故问:“你带我来这做甚?” 在此之前池蘅最喜欢她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此情此景她才发现,原来婉婉蒙着眼睛比睁着眼睛更挠她心坎。 雪白的绸,如墨的发,唇红齿白,张张合合,分外勾人。 情难自控。 她轻佻美人尖尖的下巴,心脏怦怦乱跳。 都说小别胜新婚,她弯了眉眼,竟觉乖巧站在这任她轻薄的姐姐比新婚夜还平添了三分魅惑。 纯媚纯媚的,浑身上下浸满成熟的甜香。 “姐姐说来这做甚?” 年少时的痴迷妄想转瞬成真,芙蓉色点缀纯白毯子,堪堪堆卷在细瘦莹白的脚踝,美人如春风摇曳的鲜花,娇弱不胜羞。 清和咬唇不语,咽下那呼之欲出细碎的欢喜,省得这人得意忘形。 “姐姐,我好喜欢姐姐……” 一声声的呢喃,听得人面.红耳赤,清和快要站不稳。 直到一只手稳住她轻颤的腰肢,池蘅跪下去:“姐姐还是太瘦了,像怀佑宁那时就正好,丰腴柔美……” 她话真的好多。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在这个境况提她们的小女儿,清和总觉得太羞人。 偏偏池蘅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敲在她心房,给她灵魂带来微妙的颤.栗。 她最脆弱的模样她见过,最狼狈的模样她见过,似乎这一生不管好的坏的她都积极参与,不甘心旁观。 挤进她的心,挤进她最柔软需要呵护的隐秘之地。 她又想起阿池说喜欢看她胖胖的,忍着笑,脑海瞬息浮现这人哭得比佑宁还声大的情景,心事缠缠绵绵,比春日的柳絮还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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