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溯回,将半份寒毒转嫁在我这里,为姐姐延命续命,何乐不为? 她不同意。 我早猜到她不同意。 清和姐姐固执地令人心疼,而能打败她的固执的,那个时候,怕是只有我的眼泪了。 苦肉计嘛,谁不会?哭声再大点,哭得再惨一些,看她同不同意! 果不其然,她不是我的对手,她对我服软了。 她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百看不厌。 可她极少害羞。 藏着掖着,唯恐我发现什么似的。 后来我才晓得,她害怕我发现‘她爱我’这件小事。她爱我,怕吓跑我。 我那会心思不往情爱上走,石室内与她赤.身相对满心眼里想的还是要与她同甘共苦。 彼时我十四岁,六岁相遇,我喊了她八年姐姐,为她,我愿意豁出命去。 她曾问我,愿不愿为她去死? 我想我是愿意的,因为她生得极美。 我太年少,血是热的,魂魄是冲动的,抵不过她眼神流露的柔情。 但也并非所有的美人都能教我为她生生死死。 就一个。 这世上就一个沈清和我甘心乐意为她奋不顾身,眉头都不会眨。 她的脆弱触动我心,她的柔弱触动我心,她的坚韧触动我心,她的隐忍倔强,十足将我的心偷走了。 她不知我为她有过多少思虑辗转的夜晚,若能重获健康,我为她做什么都值当。 后来我们以‘未婚夫妻’的名义去到小村落——那个桃花源一般的无争之地。
三日训诲的第一日,我被前来训教的老者抛过来的避.火图吓着了。 图卷之上花样百出,一霎之间脑子里窜出姐姐露出画卷隐忍啜泣的柔媚情态,我的心蓦地一疼。 她以后,也是要有夫君的啊。 她的夫君会是好人么? 会心疼她,爱护她吗? 姐姐生得好,模样身段,哪哪都好,是个正常的男人都受不了她的美。 貌若姑射,风姿更胜西子,这样的人,这样的卓绝姿色,若肯对一人臣服,谁能忍下心头烈火? 而放眼天下,谁又有资格得到她的身心?做她的夫,做她的天,享受她日日夜夜的陪伴? 我不想她在别人身.下承欢。 也不想她被困在芙蓉帐里做他人捧在掌心的金丝雀。 说来也是有趣,我为她的余生担忧,她满心满眼算计我入她网罗,竟敢以命相搏,搏我一个口头约定。 年少立约,我恍然惊醒——原来我也是可以娶她的。 我多怕她发高烧一睡不醒,那一晚我的心为她摇来晃去,她若有个好歹,我万死难赎其咎。 她胆子太大了。 她也确实聪明,了解我,算计我,拿捏我每一寸的思绪、软肋,若当时晓得她早早为我动心至此,我怕是看她一眼都不敢,遑论之后的坦荡快活。 姐姐是贴心的姐姐,不出手则已,出手必中。 婚约把我们绑在一起,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巴望和她一生一世相守到老,之后的之后,乱象迭生。 她知我是女子,却仍把金子般的心交给我。 我初次对她起绮念,是与泠姐姐逢场作戏那回。 戏是假的,但藉着迷惑人的假象,我得以窥见我欲.念喧嚣的心。 我想压清和姐姐在床榻、在梳妆台、在松松软软铺着羊毛毯的地面。 轻薄她,亲吻她,看她为我绽放,为我哭泣,为我神魂颠倒折下那段柳腰,氤氲着双眼向我哑声求饶。 我有一百种欺负她的坏法。 那样冰清玉洁的婉婉啊。 此事回头想起,隔着大段滚滚红尘,兴许听起来教人哭笑不得难以理解,可我那时是真的自责、自愧。 我玷.污了我的美梦,我撕碎了她的脆弱,仗着她对我的好,在幻想里剥开她一层层衣裳。 那滋味太美,那念头太强,我处在清明的理智与混乱的情.欲中,里外不是人。 是婉婉,是姐姐用行动告诉我,可以想,可以做。 她以命令的口吻强带我从纯情走向五光十色。 她叩开我深处的那道门,包容我一切的邪念和污秽。 并不嫌弃我脏。 在她眼里心里,我还是那个灵魂散发馨香、笑容灿烂、满身朝气、被她钟爱的阿池。 因为她,我诚实接纳了自己。 后来想想,也只有真正的少年人才会在意那样的‘玷.污’,才会有那样的‘矫情’。 姐姐是我的烈酒,是我魂归的梦乡。 人因烈酒迷醉忘返,又因梦乡在那,甘心山水跋涉。 我不是完美的人,说出来这没甚好丢脸的。 我从鬼门关里走出来成为‘沈微’,沈微是因爱而生,沈是沈清和的沈,微是紫微星的微。 前者为小情,后者为大义,我为小情舍了大义,在好多人看来定然不是合格的帝星。 这可就是我。 池蘅就是这样的人。 合格的帝星又是怎样的呢?是看着心爱之人死吗?是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吗? 事若无两全,人只能从心而为,但凡有一线生机,我总要试试,哪怕背负骂名,哪怕周遭尽是不满。 那又何妨! 我若孤孤单单为帝,苍生安乐,我的心却死了——我要沈清和这个人,要她活得好好的,要她再不受寒毒侵扰,要她一夜安安生生睡到天明。 我要她活着,我也要活着。 她活着,哪怕身在死地我的心也会疯狂地飞向她。 她爱我到痴迷不悔,我也爱她,愿献上我所有的热情忠贞。 我是一介凡人,古来帝王不也是一介凡人? 帝王有帝王的艰辛,帝王也有帝王的无奈。 婉婉不喜大皇嫂,我知她为何不喜,左不过是看不惯勇王妃连亲生骨肉都能舍弃。 说到我那位大皇嫂,我感慨良多。 人是会变的,会因外在的环境做出调整,权势地位迷人心,她以前并不如此,变了的是她,不变的是大哥。 大哥爱他的发妻,我也爱我的发妻。 他护着李如啄,我自然也护着我的沈婉婉。 我的婉婉不喜勇王一家在京,嫌他们碍眼,厌他们在佑安面前晃悠,更甚者,是为了今后大位的着想。 婉婉不喜有人不尊我、不重我,我是皇帝,夫妻一体,帝王不便做的事,她出手为我摆平。 快刀斩乱麻,她所行的一切事背后皆有我的默许。 无论何时,我的心都是偏向她的。 大哥携家带口离京后,大师伯某天忽然传信来,话里话外称赞天下太平,转而又说我杀伐果断,兼具仁心,是当仁不让的开国帝选。 更赞同对勇王一家的处理。 言道公私分明,君臣分明,朝堂才能安稳。 我受之有愧。 只能将更多的心力放在朝政,努力做个好皇帝,不辜负众人的期待,不辜负百姓的爱戴支持。 为帝几载,不敢懈怠。 佑安是我疼爱的女儿,很快,我和婉婉会迎来我们人生中的第二个宝贝。 这个孩子在母腹中便惹我牵肠挂肚,怕她闹腾,连累怀她的娘亲。 她的娘亲,是我最珍爱的心肝宝贝。 可我的心肝宝贝近日总喜欢折腾我,除了惯着,我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 “阿池?” 清和空闲的那根手指点在陛下诱人的锁骨,嗓音甜润:“阿池,你背过身去好不好?我想看着你。” 看前面不够还要看后面? 池蘅“唔”了一声,继而衣袖又被轻扯:“阿池?” 窗外有风拂过,天光明亮,虫鸟齐鸣。女帝陛下眼神宠溺,没说一句话柔顺转身。 清和挺着隆起的孕肚目不转睛地看她一寸寸吃下去,白皙美妙的脊背,乌发如瀑的长发,起伏间有着世间最动人的韵律。 她眸子亮得惊人,感动狠了,眼角润出点点潮。 年少切切爱慕的人啊,竟有一日能为她做到这份上,宠着她、护着她,疼着她,爱着她。 历经辛苦,只求她一个尽兴欢心。 她吸了吸鼻子,忽而起了“自己何德何能才能与阿池相爱相守”的感叹,内心盛满感激。 池蘅内功深厚,饶是这个节骨眼背对着也察觉出她情绪的异样,伴随细浅的吸气声,她紧张道:“婉、婉婉,婉婉你怎么了?” 急忙回头看去,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清和笑中带泪,有扑簌簌的花瓣从她眼中翩然坠落,明眸闪烁碎光,手抚池蘅光洁削瘦的细腰,喜极而泣:“阿池,你好爱我……” 看她无恙,池蘅放下心来,潮红的脸蛋儿绽开动人的笑:“你不也是么?” 此生,沈婉婉最爱阿池了。
第192章 池佑宁 清和这一胎养得极好,眼瞅肚子越来越大,身体倒没寻常孕妇遭受的那些小疼小痛,只是身子渐沉,细窄的腰身丰腴了两圈。 她嫌弃不好看,每当池蘅以含情脉脉的眼神望向她时,她总会起了羞意,捂住池蘅的眼睛不要她看。 有趣的反应逗得池蘅眉开眼笑,小心搂着她,细细柔柔地亲吻她软嫩的耳垂:“若是我怀胎,婉婉也会嫌弃我身形走样么?” “当然不会!我怎会嫌你?你就是变成猫,变成兔子,我都不会嫌弃你!” 孕期的女人说话可可爱爱,池蘅爱她至深,喉咙发出一声低笑。 沈清和聪明,聪明到何种程度呢? 有着看穿人心的敏锐,举一反三的悟性,她的心思细腻如发,往往别人走一步看三步,她却要将前路看得明明白白。 她很执拗,聪明人执拗起来不同凡响。池蘅一笑,她哪能不解其中真意? 我就是变成猫变成兔子你都不会嫌弃,我又怎会嫌弃为我们怀胎孕育子嗣的你? 我最爱你,你怎么又忘了? 缠缠绵绵的情意从池蘅眸子无声溢出,清和怔然看她,半晌扬唇。 “况且也不算走样,我还挺喜欢姐姐这样子。以往便是太瘦了,瘦得惹人心疼,害我常常想你是不是没好好用饭。一把骨头,虽是妙骨,但我宁愿你胖胖的。” “胖胖的你就不喜欢啦。” “胡说。”池蘅笑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胖胖的,我也觉得天下第一美。” “那你审美真的好糟糕。” “哈哈,谁让我爱的人是你呢,你有比相貌、身段更让我着迷的特质。” 被她一顿赞美,清和脸颊泛红,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皮:“你再摸摸咱们的孩子?” 手落在那,感受到里面生命的跳动,池蘅眉目舒展流露母亲的慈爱:“她倒是乖巧,不怎么闹你。” “确实乖巧,连阿令也说这一胎怀得甚是容易。” 容令上月被发现怀了二胎,孕后反应怪大,吃什么吐什么,夜不能寐。 好端端的人一下子变得喜怒无常,全家上下小意慇勤地伺候,萧阿桢都得哄着她娘,她娘指东,绝不敢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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