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坐直了身体,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纤细的指尖扣着杯盏,女子躯壳是一件很好的面具,美色误人,渐渐地就会成为最大的致命诱惑。 可是她只对萧坤宁感兴趣,能用一人牵动两人,这就是最简单的路,她看着站定的人:“萧大姑娘很美,但是你还是不及你的妹妹。” 萧闻雪浅笑,抬眸对视:“公主殿下不用将我二人比较,姐妹一心,谁美都会姓萧。” 不清不淡的话,让高阳产生一种刺激感,很有意思。 真假千金竟然可以和睦相处,也真是当世的榜样。她笑了笑,“我想见你妹妹,是因为她昨夜同我在一起的,我有样贴身东西留在她那里了,想当面要回,又恐她觉得我小气,就只能打着游玩的幌子了。” 萧明望坐不住了,差点没滑下凳子,萧闻雪先声夺人:“公主开玩笑了,昨夜阿宁赴宴后亥时两刻便回,如何同您在一起。阿宁顽劣,许是那里得罪了您,望您海涵,莫要拿她名声开玩笑。” 方才阿宁听见高阳长公主的名讳后显得很震惊,并没有欣喜,也没有平静,可见两人陌生,不可能整夜在一起。 对面的高阳笑了,萧侍郎做事糊涂,可两个女儿却很聪慧明事理,反应也很快,她当即笑道:“紧张什么,我就是喜欢你的妹妹罢了,是真心喜欢,她很漂亮,有着长安城姑娘没有的洒然。” 萧明望脸色一百,被别人喜欢不是什么大事,被高阳长公主喜欢绝对不是一件善事,他忙镇定开口:“长公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女鲜少出门,您二人如何识得?” 高阳把玩着书里的白瓷茶盏,目露打量,“不知不觉见了好几面,她总跟在谢玙后头,想不在意都难。萧大人也别紧张,我就说说罢了,姑娘家讨人喜欢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不假,但被你高阳喜欢就不是好事。萧明望几乎气喘,遇到这么难缠的主就头疼,必须讲话说清楚,立马解释:“你想多了,小女与沈郡主之间多来有往。” 这么一说,高阳面露诧异,萧闻雪头疼,哪里有父亲说自己女儿同谁多有来往,赶走了高阳公主不假,也给自己泼了盆脏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高阳将茶盏放下,余光扫到萧闻雪着急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萧家两姐妹关系并不差,赵熙然的话也不对。先不去管萧闻雪,她需清楚萧坤宁与沈汭之间的事情,装作厚脸皮去问萧明望:“这、这是下聘了还是立了婚书?” 萧明望不怕高阳误会,坦然直言:“未曾,但请长公主慎言,喜欢二字万万不可再说。” 要了老命。 高阳觉得有趣:“您若不清楚,明日我就去找皇帝,让他给我和萧二姑娘赐婚。” 萧明望一听差点没晕过去,高阳长公主年过三十,而阿宁才十八岁,两者相差甚大,这岂非让人笑话。 对高阳讲不通道理,他只得言明:“成亲需两情相爱才是,勉强不成,您也知您与小女不大合适。” 萧闻雪见两人说话未曾在意自己,自己悄悄退了出去,令婢女去给萧坤宁传话,高阳长公主要娶她。 婢女告诉和澜,吓得和澜待不住,亲自去墨香斋报信。 斋里的谢玙在厨房忙碌半日,累得不轻,剩下的事交给厨娘后,自己要回屋休息。 刚进院子就见一女子匆匆去敲萧坤宁的门,神色焦急,双手不停地拍打门,而门内并未有动静。 由此可见,萧姐姐并未回来,她好心过去相告:“她并未回来。” 和澜不识谢玙,见到女子清新之色,可神色与相貌违和,就像一时间笼了一层烟沙,真真切切,裹着朦胧美。 她沉稳地打量几眼后,迅速敛下心神:“您是?” 谢玙也不是好糊弄的,轻易间不会说出自己的名姓,反而认真地看着对方:“你又是谁?” 和澜观其相貌与衣饰不敢放肆,沉心静气道:“我是萧府的婢女,来找我们的姑娘。” 哦,萧家的人。谢玙明白,指着院子里的石凳:“你可以等会。” 和澜没有办法,躬身道谢,而后坐在凳子等。 日头西去,夕阳的余晖徐徐打在庭院里,苏映踏着光辉走进来,后面屁颠屁颠的跟着顾凝。 两人手牵手,顾凝体贴地背着药箱,陡然见到和澜,一眼就认出是萧坤宁的婢女,上前问明白。 和澜不肯说,墨香斋与蘅湘阁素来不对盘,她怎可泄露自家的秘密,咬紧牙关不语。 顾凝摆摆手不肯说,顾凝懒得去管,推着谢玙去管。 横竖是她相好的事,该她去管。 谢玙惦记着厨房里的鸡汤,想着时间快到了,不知厨娘可曾记得,事关萧姐姐,又不得不去问清楚,“你有何事先说说,我姓谢。” 姓谢?和澜一个激灵,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放肆地打量面前感觉有几分稚气的女子,同她家姑娘认识的能有几个姓谢的? 除去太傅谢玙外,找不出第二人。 她忙行礼:“奴婢眼睛不好,对您不敬了。高阳长公主去府上,说是要娶我家姑娘。” **** 从萧府出来的萧坤宁见天色尚早,命车夫改道去镇南王府。 镇南王一死,府门前冷清不少,正门悬挂一对白灯,秋色扫过,凄清悲怆。 萧坤宁下车扣动府门,须臾后,厚重的府门缓缓打开,门内探出一人,见是她,忙将门打开:“原是萧姑娘,您快请入内。” 镇南王府大门对萧坤宁永远敞开。 萧坤宁提着裙摆跨进,管家立即跑着过来,“我当是何人,原是萧姑娘。郡主走的时候还惦记着您,给您留了些东西,若是您有麻烦,就令我将东西送给您。您既然来了,省了走这么一趟。” 沈汭体贴,世间难找。 管家引着人进入花厅,不等片刻,就有婢女捧着一只小匣子过来。 萧坤宁不知是何物,想打开却又不敢,沈汭的情那样炙热,她不配去碰、去沾染。今生的沈汭与前世不同,没有莫须有的罪名在,她依旧会怀着一腔热血,替大周守好边境,抵御敌寇。 管家见她踌躇,目露不忍,主动道:“您先打开,若是想要便带走。” 萧坤宁想起管家说的那句‘您有麻烦,就令我将东西送给您’,这是沈汭给她留的救命物,那她就更没有资格去拿。 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她轻轻笑道:“我来是想问问边境的事,镇南王怎样战死,朝廷的处置是什么?” 管家笑容敛住,苦涩道:“实不相瞒,那道防御的城墙多年来风吹日晒,早就不行了。王爷多次上书请求拨银修建,先帝当年想拨银子,谁知一场大病就此耽搁,到了当今陛下,谁知驳回了,多年无战事,不必急在一时。前些时日,敌寇趁此偷袭,城墙坍塌,您该知这其中艰险,王爷受重伤,急怒攻心,就这么去了。” 这些事在上辈子是没有的,至于城墙的事后来有所听闻,是颜相提及,最后银子是拨下去了,却没有到边境将士的手中。 这么大的一桩贪污案,从上而下,由长安至边境,牵连万人,谢玙一查到底,杀了千余人。赵暨优柔寡断,对颜相多有仰仗,本想大事化小,甚至开口命令谢玙停止查案。 谢玙历来都是和善的性子,那次却违逆圣意,将颜家抄家灭族不说,将颜相抓了,以铁笼锁住,置于宫门处,由着朝臣出入宫廷观赏。 就在那时,赵暨身体就开始不好了,颜家一灭,朝廷以谢玙为先,又逢皇帝染恙,政治中心开始偏离。 那时她尚且不知,谢玙獠牙还没有完全露出,赵暨一死,她便肆无忌惮,将颜氏旁支也连根拔起,赵氏宗室也没有放过。她无奈,将目光放在藩王上,谁知旨意刚下,选定的储君就死了。 她怎么还敢选,选一个,死一个,选到最后也是无疾而终。 现在想来,城墙坍塌,倒是会改变颜家的命运,不知谢玙该如何同颜家斗。 但镇南王府的事还需要查过才知,没来由地想到文与可,此时的文大人应还未曾来长安城,想她无用。 她问起进展:“朝廷怎么处置,世子可曾回来?” 说起世子,管家露出阴狠:“这便是最狠毒之事,王爷一生守着边境,王妃故去也不敢回来,如今死后还不给回来合葬。” 萧坤宁心中揪然,沈汭恨的也是赵冕绝情,若是令王爷王妃合葬,或许她可以好受些。 朝廷无人说话,还需另想办法。 匣子没有收,她不配。 离开王府的时候,日头西斜,街道上行人匆匆,烟尘气息浓郁。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怎样令赵冕改变心意,镇南王一生戎马,不该落此下场。 马车停在墨香斋的门口,掌柜出来迎接,说道:“府上来人了,是谢先生接见的,等不到您回来,就匆匆回府,好似是大事。” 大事?萧坤宁没有紧张,能有什么大事,洛氏生病了,府里肯定安静极了,除非萧明望因萧闻雪的事被牵连丢了官位。 然这等大事,与她关系不大。 应该和高阳长公主有关。 从昨晚的筵席来看,这位长公主殿下太能作妖了,比起她的能耐,洛氏简直不够看了。 谢玙端着鸡汤从厨房里出来,刚进院子就被顾凝抢了,她生气,追得顾凝满院跑。 顾凝做梦都没想到为了一碗鸡汤,谢玙能追着她跑了十圈,说好的体弱多病,都是谎话。 当萧坤宁进院子的时候,谢玙停下脚步,一溜烟跑到她面前,脸色通红,眼底藏着几分可怜的神光,“姐姐,你是不是遇到抢亲的了?” 萧坤宁:“……”她错过了什么? 顾凝端着鸡汤往屋里就走,谢玙脑子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脑子里就只有萧坤宁,鸡汤留着给夫人喝。 谢玙站得笔直,两手相握在腰前,小小地踌躇了会,放低声音道:“你家人说高阳长公主要娶你,你喜欢她吗?如果不喜欢就是抢亲。” 她总觉得那位姐姐年岁好像有些大,与萧姐姐不配,苏大夫说这叫老牛吃嫩草。 萧坤宁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不免有些尴尬,道:“没事,别听她的,不会有事。” 高阳长公主和赵熙然的关系不简单,就凭着那辆骚气十足的马车来看,定有些暧昧。 上次见到赵熙然,她一字未说,只怕对高阳没有兴趣,高阳这是挟私报复她了。 谢玙不肯罢休,冷风拂面,眸色闪烁,眼底露出几分锋锐的光色,“姐姐不在意?那她强迫你,你该这么做?” 萧坤宁没心思理这些,高阳长公主喜欢的是她养母,犯不着真的娶了她这位女儿,再说她小十二岁,洛氏死都不会答应。犯不着去得罪高阳,不如让洛氏去拒绝。 洛氏不过三十多岁,高阳都已经三十,相差几岁,洛氏想想也会呕死。 “不会,父母会拒绝,倒是你,你追着顾东家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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