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玙面色通红,一句话说不回来。 余音缩着脑袋,难以想象镇南王的话。 主仆不说话以后,沈思远将视线落在余音的身上:“你是我镇南王府走出来去的,你告诉我实情,她骗婚了?” 余音一怔:“您料事如神。” 沈思远刚毅的脸色上先的凝住,似是没有想明白,缓过一阵后就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骗婚?你不比小汭强多少,小汭惦记萧姑娘不少年了,好似有五六年了。” 谢玙却道:“我初见她,她不过五六岁。” 沈思远哦了一声,讷讷道:“那、小汭该死心了。你直接成亲不就好了,先握在手上,等她知道你的好就成了。” 谢玙不想提起感情的事,令余音去取了边境的战报来,道:“世子来信了,道是边境尚在控制之中,鞑子倒是很安静。” 在边境戍守多年,沈思远明白敌寇的习性,都是出来打几仗再缩回去,趁机行事,得了便宜就怕。朝廷没有给足够的后勤,不然大可一次打得他们不敢来犯。 小皇帝有点不好,总是惦记他的兵权,还不如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打下去了。 余音将战报取来,并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谢玙接着道:“高阳长公主给世子送银子去了。” 沈思远看过战报后就嘲讽道:“她闹什么闹,没乐阳那个脑子、没你这个能力,就点钱,还想争?给她做皇帝也得拉下来。沈南收了?” “世子不敢收。”谢玙道。 “不收最好,你离她远一些,对了,你何时成亲?”沈思远将战报放置在桌上,定睛望着谢玙。 绕来绕去,这个话题就过不去了。谢玙实在熬不过去,就道:“不知。” “麻烦,我给你走一趟?”沈思远表态道,不走一趟,谢玙也不会让他留下来。 谢玙掀了掀眼皮:“您还好好待在府里,出去被人盯着怎么办?” “我捉来的那个女人在客栈里,你带着人去捉,余音,我们出去办事。”沈思远懒得与她细说,搭着余音就出府。 谢玙不敢再疏忽,自己腿脚不方便出面,让人去给文与可传话。 人再丢了,就是文与可办事不利了。 **** 自从对门蘅湘阁关门以后,墨香斋的生意好了不少,每日最少都能卖出去几张琴。 沈思远站在墨香斋门前的时候,略有些犹豫:“萧姑娘改行经商了?” 余音不知如何说:“说来话长。” “那就不说了,费耳朵。”沈思远摆摆手就大步踏进屋子里。 余音大步跟上。 掌柜在给贵客说琴,见到陌生人就让伙计去招待,再见到余音后眼皮子颤了颤,立即让人去找萧坤宁。 萧坤宁见到陌生的老者后没有怀疑,引着两人去雅间就坐,沈思远离开长安城二十多年,面容早就变了,萧坤宁上辈子没有见过,只当是寻常的客人,“您是要看琴吗?” 沈思远见到本人后也明白谢玙的眼光了,挑剔是真的,至于小汭,还是安心打仗为好。 余音带来的人必然是贵客,萧坤宁亲自沏茶递过去。 沈思远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我来自洛阳谢家,是谢玙的长辈。” 萧坤宁下意识想到洛阳文家的人来,谨慎道:“如何称呼您?” “我是谢玙的叔父。”沈思远口干舌燥,将茶一口喝了。 萧坤宁从他的举止中看出一些武夫的习惯来,比如掌心的老茧,还有大口喝茶的举止,谢家同文家都是世代,谢玙叔父好像不是武夫。 这是哪里来的骗子? 她下意识看向余音,后者默默低下脑袋,老者再度开口:“你看着余音干嘛,说说你想要什么,你开口我尽量给你办了,除了退婚。谢玙性子差了些,但你说,她可以改。” 老者语气很爽快,就像是在市场上卖菜,这里不好我可以摘了去,到你手中绝对是你喜欢的样子。 萧坤宁提防的心又顿住了,低笑道:“我不喜欢谢玙,哪里都不喜欢。” “这、这好像没法改,回炉重做,她娘也办不到。”沈思远为难了,这也太难了,又说:“谢玙长得还可以,要不你就凑活凑活?再说不行的话,她嫁你也可以,成亲后你让她怎么改都成。” 余音捂脸:先生成了外面卖不掉的大白菜了。 萧坤宁却不买账,对面老者绝对不是洛阳谢家的人,言辞不像是读书人,面色刚毅,冷硬的五官似是经历不少风沙。瞧着不像是奸诈之人,她拒绝老者的话:“谢玙的心不好,没有办法改。” “心不好?”沈思远嘀咕道,当年谢玙找他的时候面带戾气,眼中充满杀意,那是被仇恨蒙蔽了脑子。 他笑道:“谢玙心善就活不到今天,想来姑娘是含着糖长大的,不知血水、不知风沙,不知谢玙在死人堆里待了一个晚上。” 萧坤宁愈发笃定老者不是谢家人了,“您不是谢家人。” “小姑娘很聪明,我确实不是谢家人。我女儿在信中提过你,明艳善良,她想娶你,可惜她与你无缘。”沈思远当即道,眼中映着沧桑,“谢玙身份,你应该知道了。” “我知道。”萧坤宁语气沉了下来,对面人是假死的镇南王沈思远。确实,善良的人活不到今日,她叹息道:“实不相瞒,我同她之间不是您想的那般简单,不是有感情就可以成亲。我对她,没有感情。” 沈思远觉得小姑娘不诚实了,“不喜欢写什么婚书?谢玙挺招人喜欢的。” 招人喜欢?萧坤宁唇角边溢出似有似无的笑容来,“招人喜欢?您看错了,谢先生不招人喜欢,她只有才没有情。我同她的事,与您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不说了,费耳朵。你不嫁谢玙?”沈思远追问。 萧坤宁摇首。 沈思远叹了口气,“不喜欢就不喜欢,你退婚吧,我给谢玙重新选一个,你喜欢我家小汭?” “王爷您……”萧坤宁捂着眼睛不想说话了,脑海里想起另外一件事来,镇南王假死的事是谢玙筹谋,与前世的事脱离。到底是什么影响她的思绪。 这件事只能去问谢玙了。 活着就是好事,她舒心一笑:“郡主对我的好,我记着。” “那你还是喜欢谢玙,不如您同她待在一起试试。如果一个月,你还是想退婚,我就让谢玙将婚书还你。”沈思远拍案道。 他就可以在长安城多待一月。 萧坤宁狐疑:“您能代表谢玙?” “能。”沈思远笃定。 萧坤宁没拒绝:“好。” 沈思远满载而归。 **** 刑部办事迅速,文与可令人将客栈包围住,未免走漏风声,将王卿卿装入木箱里带上马车送回刑部。 一入刑部,便无法脱身。 刑部大牢阴森,,刑具上血迹斑斑,几板子抽下去便说出了账簿的地方。 文与可令人看好犯人,亲自带人去高阳府找账簿。 刑部查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文与可同赵璨之间没有太多的情分,也不会顾忌高阳王的脸面,捉了赵璨带回刑部,其余人接着去找账簿。 谢玙行事留三分余地,讲的是情面,而文与可以律法为准,碰到底线者都不留情面。 赵璨被带走的消息迅速传回谢府,谢玙抬了抬眼皮装作没有听见,弄琴默然退了出去。 离开的时候恰好遇到沈思远回来,后头还跟着萧坤宁。 萧坤宁多嘴问了一句:“弄琴,你为何神色不对?” 弄琴将刑部拿人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萧坤宁虽有惊讶,却也知晓文与可规矩重,但不会草菅人命,不像谢玙那般嗜血。 沈思远觉得事情不对,赵阔那个老小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折在刑部,不就是无人送终了。 他进屋去问谢玙。 谢玙先看到是跟在后面的萧坤宁,眉梢一喜,还没有说话,镇南王就敲上她的脑门:“我问赵璨,你盯着萧姑娘看什么看。” 萧坤宁暗笑,该打,打轻了。 “刑部文与可知分寸,办事有度,不会将人怎么样,倒是您,担心旁人不如想想世子何日袭爵。”谢玙已然冷了面色。 沈思远感觉失了面子,道:“我明白旁人说你为何不招人喜欢,句句戳人痛处,我看错你了。” 谢玙:“……” 沈思远生气离开了,萧坤宁觉得有意思,冲着谢玙扬了扬眉梢,“活该。” “萧坤宁。”谢玙也没有好脸色对人,站起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路一瘸一拐,姿态不大好看,萧坤宁捂唇乐道:“先生可知您现在像什么?” 谢玙不理会,直接往前走,萧坤宁添油加醋:“您现在像极了出水的鸭子。” 两人一见面就似要点燃的□□,就差点火星子了。 “出水的鸭子也好过……”谢玙蓦地顿住,抬眸凝视几步远的人后,生生地将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走过去牵住她的手:“来退婚的?” “得寸进尺。”萧坤宁心口一口气,抬手就捏着她耳畔那颗珍珠,在指腹间来回摩挲,“谢先生,之前我挺怕你的,现在我只觉得你不要脸。” “那也算一种进步,由害怕到喜欢、也需要一个过程。”谢玙忍着羞涩说着‘不要脸’的话。 萧坤宁觉得谢玙在硬撑着,指尖就这么刮过那只耳朵,眼见着谢玙的脸颊漾过绯红,陡然觉得自己的动作过于轻佻,见鬼一样地收回来,道:“谢先生今日吃错药了?” 谢玙微喘了口气,萧坤宁却在摸着自己的袖口,想要将谢玙的体温擦去。 灯火下两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徐徐映成一体。 萧坤宁擦了会,谢玙看着她的小动作,反凑到她身前,碰到她的唇角。 轻轻地触碰,引起阵阵颤.栗。 萧坤宁本能地将‘登徒子’推开,不可置信地看着跌倒在地的谢玙:“你……” 谢玙伤了脚,行走不便,靠着一只脚站着,萧坤宁猛地一推,身子失去了平衡,仰面跌倒在地,疼得她轻呼出声。 “谢玙……”屋外传来沈思远中气十足的声音。 沈思远进门就见到倒地的人,下意识就看向萧坤宁:“这样、不太好吧?” 登徒子成了受害者,萧坤宁顿时感觉自己有理说不清了,同沈思远也说不清,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的错,我的错。”她扶起谢玙,见登徒子疼得皱眉不语,气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真是麻烦,我明日再来。”沈思远见今夜说不成话就直接离开堂屋。 谢玙身子站不直,大半个身子倚靠着萧坤宁,弄琴跨过门槛的脚被余音拽了回来,示意她别进去。 萧坤宁感觉一阵麻烦,将她从头至尾打量一番,目光在她腰后顿住,不确定道:“你哪里疼?” 谢玙两颊红似丹果,点漆般的双眸漾着羞涩,等站稳身子后反推开萧坤宁:“我让余音领你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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