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玙将阿宁的去处都安排好了,萧闻雪无话可说,照着原路返回。 而萧坤宁是被赵璨约走了。 赵璨自从那日与文与可分别后就转回长安城,同王卿卿日日在一起,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高阳王也不去管她,随她去闹腾。 两人约在了酒楼,萧坤宁无趣地晃着酒盏,对面的赵璨与王卿卿肩靠着肩膀,四目相对。 赵璨笑嘻嘻道:“萧姐姐,江南查案如何了?听说是颜家?” 说到正经事,萧坤宁眼皮子舍得抬了抬,小小地抿了口酒,道:“好像是这么回事。”赵璨素来知道得多,这次也不例外。 赵璨眸色澄澈,小胳膊揽着王卿卿的手臂,不自觉往她身边蹭了蹭,同萧坤宁道:“账簿都带回来了?” “没有。”萧坤宁坦诚道,对面的小姑娘言笑晏晏,清淡如水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探究,赵璨什么时候关心朝堂的事情了。若不是被谢玙拉到案中来,她是一点都不知道,赵璨比她还要爱玩,这是转了性子了? 赵璨细白的手夹起一块点心送到王卿卿的口里,自己眯眼一笑,快活道:“你们没有带回来就肯定在文大人手里,听说你与先生成亲了?” “没有的事,那是顾东家娶妻。”萧坤宁不承认。 赵璨咦了一声,道:“可是谢太傅同我阿爹说与你定亲了。” 萧坤宁翻了白眼:“谢先生被雷劈中了。” “哦?”赵璨拖长了声音,摇摇脑袋:“我是不信,先生对你早就喜欢了,为何你在她课上睡觉,她从来不骂你?心疼你才会不管你的,先生也是不错,就是脾气古怪了些,我听说皇帝哥哥要立她为后。你说她这么着急定亲,是不是想打消皇帝哥哥立后的想法?” “拿我做幌子?”萧坤宁狐疑道。 赵璨捧着小点心抿紧了唇角,欲言又止,最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否认道:“不是,先生不会这么做的,应该是真心喜欢你。” 萧坤宁没有说话了,谢玙惯会算计人心,算计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说了一阵子话后,萧坤宁实在看不下两人腻歪的举止,先离开酒楼。 出了酒楼后走了一阵就见到苏氏药铺开门了,坐堂大夫是苏映。她决定去看看,就走进了药铺里。 苏氏药铺里来看病的多是穷苦百姓,穿着粗麻烂衫,萧坤宁进去的时候药童正给病人发药,苏映在给人诊脉。 苏映见到新奇的客人后就换了旁人来诊脉,引她去后院坐坐。 后院极为安静,一棵大树遮挡住夏日酷热的阳光,两人在树下坐定,苏映先开口:“你怎地过来了?” “走到这里来了,你同顾东家如何了?”萧坤宁好心问道。 “成亲了,顾老爷子在刑部大牢里,案子不小,怕是出不来了。光是与路军勾结就不轻,就算顾凝主动将账簿交出来都没有用,顾凝想开了。我们也很好,你同谢先生如何了?”苏映淡笑,语气口吻一如往昔温柔。 问起谢玙,萧坤宁冷笑:“谢先生聪慧善谋,攻于心计,我如何比得过。” “阴阳怪气,谢先生就是不懂讨女孩子喜欢罢了,她对你的心思很深。这些时日以来听闻顾凝说起幼时的事情,听说谢玙常常记挂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笨了些,又爱玩,后来不知怎地来了长安城,她便来了。” 萧坤宁不服气:“我哪里笨?” 苏映好笑:“你承认自己是谢玙记挂的那个姑娘?” “我……”萧坤宁无法反驳了,那枚旧荷包确实是她的,是赵熙然绣给她的。她早就忘记了,但赵熙然还有印象。 苏映凝望明艳的姑娘:“听闻你之前喜欢过谢先生?” “没有。”萧坤宁一口否认,这是前世的事情与这辈子没有关系。 苏映不信:“你否认得太快了,可见心里有鬼。谢玙哪里都不好,但对你的心是真的,谢玙从小学的就是心计,大概没有人教她怎么去爱。喜欢很简单,难就难在如何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谢玙看着聪明,其实一根筋。” 萧坤宁沉默下来,谢玙做事不留余地,心狠手辣,其实也就是一根筋,做事不问后果。 苏映又道:“萧坤宁,不如你去教教她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我教?”萧坤宁不可置信。 对面的姑娘不笨也不聪明,但那张明艳的面容让人心醉。世人多爱她那张脸,可谢玙爱的是她那股傻劲。 苏映看破不说破,站起身来:“教教她怎么去讨好一个姑娘,而不是将那个姑娘越推越远,推到其他人的怀抱里。” 前面的药童来喊人,苏映急着去看病人,萧坤宁也不好耽搁,知道她和顾凝一切皆好就成。 出了苏氏药铺以后,苏映的话总是在耳边回响,谢玙的聪明都用在搞事身上了,其他的事都想不到。 从谢府回来的萧闻雪去酒楼没有找到萧坤宁,却只见到赵璨和陌生的姑娘,她没敢说实话,扯了谎话就离开。沿着街道去找人,在苏氏药铺外面见到萧坤宁。 萧坤宁心事重重,萧闻雪急得喊她上车,往日里从容不变的规矩也早就炮之脑后了,她急着将府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最后才不得不怪道:“你同谢先生是如何想的,亲事不是儿戏。” “谢玙爱搞事就让她搞事去,你没有将这些事告诉赵璨吧?”萧坤宁一点都不在意谢玙搞事,方才赵璨话里有话,想了这么一路才想明白,谢玙不想做皇后有一千种办法让皇打消念头,犯不着拿她做幌子。 赵璨的小心思不正常。 萧闻雪秀眉颦蹙,道:“我也没敢往外说,你也别回去了,等母亲气消了再说。你要住回墨香斋吗?” 萧坤宁陡然间成了自由人,一下子有些不适应,要不是刚从江南回来,真想再去玩玩。 “不回去,我找谢玙拿回婚书。” 萧闻雪心中咯噔一下:“阿宁,你试试也成,记得早些脱身。” 到时候婚书拿不回来,自己也不出来就麻烦了。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萧闻雪出来时间也不断,不敢留下耽误时间。 萧坤宁从正门正大光明地进去了,余音热情又殷勤地迎接,让婢女将早就备好的糕点果子拿出来,笑脸相迎道:“先生黄昏时分就回来。” 萧坤宁突然好笑道:“余音姐姐这么热情让我有些不大适应,不用等先生的,你将婚书给我就成。” 来不及端茶的余音就这么将脸垮了下来,哀求道:“姑娘别为难我,成不成?” 谢玙是人精,余音也差不多了。萧坤宁打从心里明白这个余音不是简单的人,比起弄琴,当初还以为她死了,惹得自己还忧伤了会儿,“那我等谢玙回来。” 余音这才松了口气,将沏好的茶给递了过去,想问她晚膳可要住下的时候,却见她转手就将茶盏给砸了。 发火了。 余音退避三舍,先生猜得真准,命她提前就屋里珍贵的摆设给收了起来,她笑了笑:“姑娘开心就成。” 萧坤宁掀了眼睛:“谢玙不还我婚书,我能将这里烧了。” 余音面色如故道:“您这是烧自己的银子。” “少说风凉话,听说文大人快回来了?”萧坤宁坐回原位,看着余音一点都不心疼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提前做好防备了,砸了也没有意思。 莫名提起文与可大人,余音笑不出来了,“好像是的。”
“告诉你们先生,我被家里赶出来了,今晚去住文家。她什么时候把婚书还我,我就什么时候离开。”萧坤宁自觉找到了办法,谢玙不要脸,她也可以不要脸。 **** 谢玙在刑部里感觉一阵不安,顾家的账簿只是沧海一粟,压根定不了案子,现在就看着文与可手中的账簿了。 孙知州也被关在了牢里,但他牙关紧闭,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刑部不是温柔乡,进来最少也得掉一层皮,衙役们将酷刑用了一遍才撬出了点话。 谢玙缓步走进牢房里,熟悉的血腥味让她在不经意间蹙紧了眉头,她捂着鼻走近木架上的人。 木架上被捆绑住的人伤痕累累,衣裳被鲜血染透了,见到谢玙才睁开了眼睛,瞬息睁大了眼睛:“太、太傅……” 谢玙目露冰霜,并没有丝毫外泄的情感,凝视着他:“你给京城哪些人送了银子,账簿在哪里?不然我可保不准孙家人的去向。” “太傅……”孙知州惶恐,被铁链裹住的四肢不断在颤动,咽了咽咽喉道:“太傅、我没有账簿……” 谢玙颔首,淡笑道:“没有也成的。”她扫了一眼一侧的衙役。 衙役会心,取出一叠长针来,谢玙站在烛火下,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阴暗中透着森然。 “不瞒孙大人,我同大夫学些入门的医术,知道哪些穴道以针深入几分就会痛苦不安,再深入几分就会死状难看。” 谢玙的声音很轻,似鬼魅来去无影,偏偏她笑意寻常,女子的美貌令她身上多了些风情韵味。孙知州是个风流人,最先被谢玙的美貌所吸引,当见到那根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颤抖,谢玙莹白的手从面前晃过,头顶一阵疼痛。 接着脑袋就像炸开了一般的疼。 谢玙平静道:“这个不疼。” 她又取了一根针道:“针扎错了,四肢就会毫无知觉,就算烙铁烙在身上也没有感觉的,不如我帮帮你,以后的刑罚就不会疼了。” 孙知州浑身一个激灵,眼看着那根长针扎入自己的腿间,先是蚂蚁咬一样的疼,接着就毫无感觉了,恐惧陡然袭向全身,他惊颤地喊着谢玙:“太傅、我说、账簿在王卿卿手中。” 谢玙徐徐抬眸:“王卿卿是谁?” “是、是赵璨郡主喜欢的那个女子……是她。” 谢玙将针放下,唤来刑部侍郎:“去高阳王府将王卿卿捉来,秘密行事。” 吩咐完后,弄琴跑来传话:“先生,萧姑娘来了。” 谢玙手中染了几滴血,散发着恶臭,她掏出帕子擦了擦,不在意道:“要砸随她去。” 弄琴摇首:“她说她要住进文大人家。” 谢玙冷了脸色:“她人呢?” “还在府上。”弄琴不安道。 谢玙将帕子丢了,吩咐一番后,就要回谢府,走出刑部署衙的时候,颜怀桢直接拦住她。 “太傅去何处?” 谢玙没空理会他,“府里有急事。” 两人站在门口,许多人都看着,颜怀桢不好强硬拦着,但事情紧急,他不顾不道:“府里的急事也大不过政事。” 谢玙面色难看,显然不情愿与他再说,政事两字压过来就太大了,她只得回身请人去署衙内细说。 众人跟着身后看了一眼,等两人进屋后就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这次江南的案子牵扯到许多人,颜相匆匆过来,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不大可能,颜相不会亲自过来,多半为了其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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