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纨:“你……你……” 她耳朵支棱着,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气氛颇有几分旖旎。 谁知就在这时,白蝉突然放开了她,一板一眼地总结道:“学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说,还是学吹曲吧?” 福纨“……”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人一眼,见对方一脸的无知无觉,又忍不住有些泄气——真是一拳砸在棉花上。还是团木头芯子的呆棉花。 气死了! 白蝉正低头削着一根新的竹哨,抬头见她愤愤然的表情,不解道:“怎么,你不想学了?” 福纨:“……” 她给噎得无话可说,蹭的站起来原地兜了两圈,最后还是蹭到白蝉身旁坐下,咬牙道:“学!” 两人闲坐亭中,对着无甚美景可言的涛涛御河水,吹了一下午的哨笛。 当然,是白蝉一人独奏,福纨那充其量只能算“哔哔啵啵”小喇叭,甚至吓走了一窝乌鸦不提。 掌灯时分,福纨回宫,脑袋里还在无死角循环哔哔啵啵的魔音,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殿下?” 楚衡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踪狂似的,亦步亦趋地追着她。“殿下,我下午来找您,本是想问问昨夜……”她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福纨停下来,瞅了她一眼。 逆光看去,楚衡则的面貌确实与昨夜画中人有七八分相似,但也仅此而已了。 画中女郎一双盈盈妙目欲语还休,即使锁在画中,也透着说不出的倦懒风情。与之相比,侍中大人十足十是一块顽石。 福纨紧了紧袖口,将那画往里推了一点。事情查清之前,还是不要告诉楚衡则比较好,免得惹她胡思乱想。 福纨拿定主意,回道:“没什么事,我请了安便出来了。” 楚衡则:“陛下没有为难您吧?” 福纨摇头说没有,女帝昨夜醉着。 楚衡则:“我听嬷嬷说甘泉宫瓷碗瓷杯碎了一地……幸好。” 福纨:“托你的东西呢?” 楚侍中:“都备妥了,殿下宽心。” 隔墙有耳,宫中更有数不清的眼线,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两人并未多言。 “好,”福纨转了视线,扶着九曲桥往下望了望,“湖面都冻冰了?” 楚衡则偏头看向她。 福纨淡淡地:“上回陛下还对我说,新年应当破一次冰,也好让底下的红鲤上来透透气。如今这景致,一片死寂,着实有些无趣了。” 楚衡则微微一愣:“您的意思……” 福纨笑了:“听闻林相府上,也养了不少锦鲤?” 楚衡则的眼睛亮了起来,道:“臣代丞相谢过殿下!” 福纨摇头:“不必谢我,红鲤能不能活,还得凭那一位的心思。” 福纨打量着厚厚的冰面,底下模糊可见几团黑影四处流窜,凶恶得很,所过之处搅起无数暗流汹涌。她勾了勾唇,日后这朝堂上,便不再是大司马的一言堂了。 水至清则无鱼。这水,自然是越浑越好。 “殿下……” 福纨回神,却见楚侍中还立在原地,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楚衡则犹豫再三,横下心道:“恕臣再多一句嘴……今日那姑娘,可是殿下的熟识?” 福纨:“唔,她?认识罢了。” 楚衡则又问:“您这几天日日离宫,便是去见她?” 福纨停下逗弄鱼儿的动作,直起腰:“你究竟想说什么?” “……” “阖宫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总得寻个借口。”福纨淡淡道,“一个烂泥糊不上墙的纨绔皇女,追着姑娘满京城的跑,这个传闻,你以为如何?” 楚衡则的模样似是松了口气。 福纨的语气很冷:“你且去转告林相,孤的私事,还轮不到他来管。” “殿下,”楚衡则神色变了,紧追两步,惶然道,“殿下莫要怪罪,大人也只是担忧罢了。” 福纨闷头走得飞快,袖袍在身后被朔风吹得鼓起。 楚衡则:“殿下!殿下,其实不只是大人,我也……那女子来历不明,武功高深莫测,万一她心怀不轨——” 福纨刹住脚步,回头盯住了她。 “若她心怀不轨,我龟缩在这宫中,你就能护得住我吗?” 瞬间,楚衡则的面孔血色尽褪,只余一片惨败的白。她像被戳中了死穴,嘴唇嗫嚅,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护不住我的,”福纨温和道,“过去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白蝉:别气了,让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福纨:真的? 白蝉:嗯。唔,等……你往哪儿摸? 纨妹撩火→纨妹得寸进尺→小白暴起→纨妹被吃干抹净 over
第9章 楚衡则呆呆站在原地,发丝被湖上的寒气吹动。 愣了许久,她忍不住哀声唤道:“殿下!殿下还在为当年之事怨我?” 福纨摇摇头,不愿多谈,只道:“不是你的错。”弱者恒被人欺。她知道的,没有人有义务保护另一个人,错的永远都只有不够强大的自己。 ——权力,实打实握在手里的权力,才能叫她安心。 不出几日,便到了年节前最后一次早朝。下朝后,福纨原打算出宫一趟,谁知半路遇上了传令的宫女,说陛下在御书房等她。 以往像这样的事儿都是楚侍中亲自来宣,不知今日为何换了个生人。
福纨微微皱眉,但还是跟上了她。刚走到御书房门口,未等宫人通传,便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说话声。 听这架势,几位大人似乎都在。 福纨一跨进门,所有的目光便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殿内鸦雀无声,玉阶下静静烧着瑞脑,香雾柔柔地圈住座上的那一位,模糊了她的表情。 福纨视线一扫,一旁垂手站着大司马,宋阁老,另一边则是御使大夫,此外还有几名王室大臣。西番进贡的狮戏球绒毯中央,正跪着个眼生的四品官。 她上前两步,跪到那人身旁,行了一礼。 “起来吧,”女帝淡淡地,“赐座。” 众人皆是一惊。 福纨没什么表情,撑着膝盖站起,坦然坐上了宫女搬来的小圆凳。 宋阁老颤巍巍地:“陛下!”语中似有劝阻之意。 女帝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百无聊赖地轻点桌面。她道:“既然正主到了,监正不妨再说一次,今次请安,所为何事?” 四品官伏在地上,闻言轻颤了一下:“这……”他偷偷偏头瞥了一眼端坐的帝姬,脸皮抖了抖,重又埋下头去。 福纨也正望着他,和蔼道:“看什么,孤又不会吃了你。” 那官员汗出如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半个字也不敢多言。 宋阁老行了一礼,替他开了口:“南疆饥荒,连月暴晒不曾降雨,路有饿殍无数。司天监夜观星象,却见三垣之中,紫薇垣呈衰弱之相,太微垣隐有妖光,黯淡不可见的辅星突然现身,另有北斗破军遥指太微,实为大凶之兆。” 众人或多或少都懂些星相之理,闻言皆往福纨身上看去,她却恍若不知,仍安稳地坐在原处。 宋阁老说:“监正大人,本王可有说错?” 司天监监正擦了把汗,忙道:“没有错,没有错。紫薇主帝位,太微主东宫,星象有异,可见饥荒干旱之事缘起东宫。”他转向福纨拜了一拜,“微臣斗胆,不知殿下宫中这几日是否添了新人?” 福纨定定看了他一会儿,道:“不曾。”说完她扫了眼女帝,那人靠着攒金丝软垫,正好整以暇地瞧着台下这一出戏。 御史大夫哼了一声:“殿下尚未大婚,宫中自然只有一人居住,你问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福纨勾起唇角:“难不成,监正大人是想说,孤在宫中私藏了什么人?” 监正:“臣,臣没有……” 御史大夫:“呵呵,看来这司天监也不过尔尔,什么星相命盘,尽是些无稽之谈……” “你——” “且慢,”一直沉默的大司马陈行(xing)玉终于开口了,制止两人争吵,又冲女帝深深作了一揖,“陛下,微臣有一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女帝换了个姿势,懒洋洋抬了抬手指,示意他说。 大司马道:“先请问监正大人,这太微垣辅星现身,确实是指东宫添了新人?” 监正都快哭了:“是,嫁娶添丁,表现在星相,俱为辅星发亮。” “嫁娶添丁……可帝姬尚未婚配,又如何能使太微垣辅星发亮?”陈行玉煞有介事地摇头,“御史大夫大人说得不错,你这星相,似乎确实不大准确啊。” 监正唰的一下侧头望向他,背后冷汗直冒,腿都软了:“这,这,可是,您上回分明……” “哎,监正大人,话可不能乱说,”陈行玉打断他,挑眉道,“如今你说祸起东宫,帝姬殿下坚称东宫无恙。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依在下之见,不若叫人来验证一番。究竟是不是你蓄意编造星相之说构陷帝姬,一验便知。” 话到此处,图穷匕见。 监正脸色一白,旋即像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匍匐叩首道:“是!星象之事,臣万死不敢妄言,还请陛下明察。” 福纨冷冷笑了:“哦,大人想要如何验证?” 陈行玉与她对视了短短一瞬,又转头去看御座上的那位。女帝不置可否,大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令他胸口一松。 他想起前几日提出废帝姬另立太子,女帝似乎也并未明确反对……几番试探下来,他觉得自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中渐渐有了底。 自古以来,居上位者,有些话不好讲,有些事不好提,有些人不好除,自然都要靠手下来帮着出头。 他揣摩女帝的心思,应当也是如此。 福纨道:“大司马疑心孤说了谎话,要搜查东宫?” 陈行玉:“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福纨盯着他,并不给他机会辩解,“孤自幼体弱,全凭皇后一力抚养,方能有今日地位。陛下不嫌皇儿愚笨,视若己出,下旨命孤入主东宫。孤自知资历尚浅,为不辜负陛下的期许,也一直努力进学。” 她顿了顿,声音一沉:“这东宫,如今你说搜便搜,是觉得陛下信错了人?” 帝姬体弱,向来跟影子似的站在朝堂边缘,不免叫人以为她性子也跟身体一样软弱。陈行玉从未见过她咄咄逼人的模样,一时有些发愣。 他哑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心神稍定,挤出一个笑容:“臣自然也相信殿下,殿下既说东宫没有外人,便定是如此。” 他眼底闪过一抹得色:“只不过,近日皇城中却有一桩荒唐的传言——” 福纨淡淡:“你既知传言荒唐,为何还要提起?” 陈行玉:“……”他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脸皮子抖了抖,抬头求助似的望向御座。 女帝道:“什么传言,朕倒也有些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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