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纨打断他:“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太傅:“约莫巳时三刻……” 福纨眼皮一跳,猛地站起身,大踏步往外冲。 “——殿下?” “这玉佩孤收着了,”她边走边匆匆摆手,“你自己再去另寻一枚。” 福纨紧赶慢赶换完衣服,一路小跑至约定的地点,还是晚了一步。 茅草亭空空荡荡,哪里有白蝉的影子。 她原地兜了一圈,忍不住有些微恼,好不容易才讲好了教她吹哨笛,她盼了多日,怎么偏就赶上今天有事? 她心中气闷,给没事找事的宋阁老等人又狠狠记了一笔。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一个人待着委实有些蠢,可她也不想就此回宫。福纨一屁股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支清透漂亮的翠绿哨笛,举到唇边吹了一口。 “哔哔——”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儿。 什么嘛,肯定不是她没天赋,一定是老师教得不好! 福纨泄愤似的,又“哔哔啵啵”吹了好几声。 “喂!”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她气鼓鼓抬头,随即愣在了当场。 白蝉倒挂在茅草亭顶上,正瞅着亭内的她。因是倒着,她那双凤目愈显得尾部上挑,神色冷淡,眼角却微微泛了红,福纨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吞咽了一下。 她仿佛刚睡醒,打了个哈欠,翻身跳了下来。 腰肢柔韧有力,在空中收紧肌肉,轻轻松松便掉了个头儿,稳稳落在地面。 “白,白……”福纨难得结巴。 白蝉:“你来迟了。” 福纨咬了咬下唇,明知自己有错在先,却还是忍不住委屈,控诉道:“我还当你走了!” 白蝉无辜:“我困了,上去歇一会儿。” 福纨凶巴巴地:“谁准你上去的?” “?” “下次不许去!” 整个早上,福纨一颗心跟坐了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又焦虑又难受,只想找个地方发泄出来,语气冲得吓人。 两人皆是一愣。 福纨回过神,嗫嚅道:“我……我……”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两只手纠结捏紧衣角,憋了许久,最后沉默地别过脸——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见了一面,却摆了脸色给人家看。 完了,白蝉这么傲的性子,肯定不会再理她了。 就在这时,她侧脸一凉,却是对方伸手扳正了她的脸。 白蝉修炼的功法偏于内敛,平常的体温比普通人还要低上好几度,她就用这样一双微凉的手指,扶上了福纨的面孔。 指节修长有力,指尖略粗糙,动作却温柔。 福纨愣了。 白蝉垂头:“等急了?” 她捧着她的脸,视线直直望进她眼中。 鬓边如云黑发垂落一绺,痒痒的,滑过脖颈。 福纨心跳加速,低低“嗯”了一声。 她只觉得一颗心又酸又软,莫名泛起恐慌,想紧紧抓住对方大哭一场,她说不清这种恐慌来自何处,就好像一松手,眼前这个人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福纨:“刚才,我,我也不知道……”她心里发慌,伶牙俐齿全失了效。 白蝉:“怎么,不信我会等你?” 福纨沉默了。 是的,她不信。两人的缘分本就全靠她强求,这个人虽站在她面前,可她抓不到,更绑不住,像是水中月镜中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消失。 原只是见色起意,不知何时开始,她竟变得这样患得患失。 福纨眼神暗了暗:“该怎么办呢?”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白蝉:“道歉。” 她愣了:“嗯?” 白蝉松手,一本正经地讲道理:“你求我教你奏乐,虽没有正式拜师,却也有了师徒之实。你方才对我大呼小叫,是对师父该有的礼仪么?” 福纨:“……”她有点别扭地磨蹭了一会儿,低声道,“那,师,师父……” 白蝉静静望着她。 “师父,徒儿……”她脸上一红,低声飞快道,“徒儿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前 白蝉:叫声师父听听。 福纨(脸红):师,师父。 十年后 白蝉:叫声师…… 福纨(扑上去):师父师父,要徒儿侍寝么?
第11章 荣升“师父”的白姑娘很大度地原谅了福纨,还掏出不知哪里寻来的两只大鸟蛋,问她吃过中饭没有。 自然是不曾的。 于是那两枚“倒霉蛋”便被洗净架上了篝火。 “烤的时候,注意翻面。”白蝉持着木棍拨弄。 福纨抱膝看她。 正午的日头晒得很,篝火并不显眼,只有一缕孤烟袅袅往天上升。枯枝堆不时爆出个火花,慢慢的,蛋的香味飘散出来。 福纨吸吸鼻子,忍不住问:“这么大个蛋,是什么鸟?” 白蝉瞥了她一眼:“大鸟。” 福纨“……”倒不知你还有说冷笑话的天赋。 她不死心又问:“什么大鸟?” 白蝉不答。 福纨:“你该不会是随便从鸟窝里偷……” 啪。白蝉很干脆地将蛋一挑,咕噜噜滚到她脚下,轻轻裂了一缝,隐约瞥见澄黄蛋心,香得要命。 白蝉:“你到底吃不吃?” 福纨没出息地点点头,凑了过去。白蝉将那枚不明身份的鸟蛋一分为二,拿粗布垫了递给她,示意她捧着吃。 蛋黄堪堪凝固,入口滑腻,蛋白外皮有些焦脆,一口下去香气四溢。 白蝉没有动,只在旁看着她,掸掸衣服道:“再过两日就是年节了。” “嗯。”福纨擦擦嘴,“对了,除夕有空么?” 白蝉投来一个疑惑的视线。 福纨:“宫中会表演药发木偶,你不是说想看?” 白蝉别过眼:“我何曾……” 福纨:“就问你来不来嘛?” 白蝉望着她的眼睛,半晌,一点头:“来。” 福纨低头继续啃她的蛋,她没问她打算如何进宫,以白蝉的武功,办法总归比她多得多。 “但我不认得路。”白蝉道。 福纨:“唔,等我晚点画张地图给你。你先到偏殿等我,等换了衣服,再混进宫宴去。” 三两下吃完了蛋,她也不讲究,直接从熄灭篝火底下抽出根碳条,开始在布面上涂涂画画。 白蝉瞥了眼那黑糊糊鬼画符的地图,额上一滴汗。 “这边,”福纨敲敲角落一团长得像馒头的黑影,“是朱雀门。” “这条路(明明是蚯蚓)直通长乐宫,夜宴便在那里举行,你的话,从这儿折过去,御花园后面有不少废弃的宫室,从西往东数第三间,我在院子里等你。” 白蝉:“……” 她唇角抽了抽,道了声“知道了”,迎着福纨期待的目光,勉为其难将那幅“地图”收入袖中。 布很脏,她甚至能感觉到多余的碳粉正悉悉索索往下落,将雪白袖口染脏了一片。 “就一张会不会太简略了?”福纨摸摸下巴,“要不我再帮你绘个细节图?” 白蝉手抖了一抖。 福纨笑嘻嘻地:“嗯,师.父.?” 白蝉:“……”她眯眼看去,疑心对方是在蓄意报复。 福纨还想说话,谁知白蝉出手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怀中夹出那根哨笛,径直塞进了她双唇之间。 福纨一张口:“哔——” 白蝉淡淡地:“看来还是没什么长进啊,继续练着吧。” 福纨:“……”喂喂白姑娘你学坏了。 一直练到夕阳偏斜,福纨终于能磕磕绊绊吹出几个音。她将这几个音翻来覆去地吹,觉得很是有趣。 换作旁人早就听得厌烦,她偷眼去看白蝉,却见她端坐着,神色平淡,似乎半点也没受到“魔音灌耳”的影响。 福纨:“喂,你就不嫌吵?” 白蝉抬眼看她:“吹的人尚且不嫌烦,我为何要嫌?” 福纨举手告饶:“好好好,是我自己听不下去了,总行吧?”她果断将哨笛往怀里一揣:“姐姐,我要走了。” 事到如今,白蝉对“姐姐”两个字已经基本免疫,只瞅了她一眼,便起身道:“我送你。” 她说到做到,一路将人送到了宫墙外。 白蝉抬头观察了一下:“唔,你打算走小门么,还是翻墙?” 福纨大惊:“你,你怎知我偷溜出来的?” 白蝉无语。开玩笑,哪儿有宫女没事儿就放大半天假的,再看福纨那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德行,绝对是溜号没跑了。 白蝉道:“一两回也就罢了,你总这样跑出来,替你顶班的同僚岂不委屈?” 在她不赞同的严肃目光中,福纨羞愧似的,慢慢低下了头。 白蝉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当然,我不是想赶你走,只是……”她顿了顿,“你若实在想学,我夜里来教你便是。” “进宫?”福纨声音忽然拔高了点。 白蝉疑惑:“怎么?” 福纨摆手:“啊,不是……那个,是这样,我夜间差事忙,怕你来了也见不到我。” 白蝉不疑有他,随口应了一声,便又仰头去看那厚重的宫墙。 她问:“所以,翻墙吗?” 福纨:“……翻。” 福纨本以为白蝉会搭个人梯什么的,谁知还没等反应过来,眼前场景骤然倒转,竟已双脚悬空被抱了起来。 那瞬间,她被一股极清淡的檀香包围了。 福纨生生憋回去一声惊呼,往白蝉萦着淡香的怀里缩了缩,手指攥紧对方的前襟。 白蝉打横抱着她,表情轻松,似乎只是搂着一只猫儿。 “等等,白……” 话音未落,白蝉后退两步,提气一跃,足尖轻点墙面,蹭蹭两下便上了墙头。福纨闭着眼,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她并未停留,抱着人径直跳了下去,轻盈地落在花丛中,连半点尘土都未惊动。 福纨心跳得飞快,直到被放下,指尖还微微发着抖。 白蝉疑道:“怎么了?” 福纨瞪了她一眼:“我……我畏高。” 白蝉:“那你平日怎么爬的墙?” “就,不往下看嘛,”她撇撇嘴,“先说好,可不是我胆小,都怪你刚才太快了!” ——小姑娘腿软脚软,唯有嘴还是硬的。白蝉瞧着可爱,唇边勾起一丝浅淡笑意。 她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低声道:“好徒儿,师父先走了。” 福纨脸微微一热,再仰头,那人已如白鸟般腾跃而起,转瞬便消失在宫墙外侧。 她抬手,轻轻捂住对方刚才触碰的地方,也忍不住抿唇一笑。 宫中繁华如旧,琉璃灯倒了鲸油,一盏接一盏亮起。 福纨搬了架椅子坐在庭中,夜风清冷,院子仍是破败的,两颗枯树纠缠着向上生长,月牙儿割裂成许多瓣。 这般残景,她看着看着,却不由笑出了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